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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姐離婚霸占婚房,我懷孕八月被婆婆趕走,丈夫深夜帶律師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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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敲門聲驚醒了我娘家的寂靜。

      我拖著八個月的身孕挪到門邊,從貓眼里,看到了宋修杰。

      他頭發凌亂,眼底有血絲。往常整潔的襯衫領口歪著。

      我愣住,手放在門把上,冰涼。

      更讓我心頭一緊的,是他身后半步,還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挺括的深色西裝,手里提著方正的公文包,表情是事不關己的平靜,甚至有些冷。

      律師?

      這個念頭像冰錐,猝不及防扎了我一下。

      深更半夜,我丈夫帶著一個律師,敲開了我被趕出后暫住的娘家門。

      門里,是我腫脹的雙腳和徹夜未眠的惶惑。門外,是我那在母親與姐姐面前總是沉默退讓的丈夫,以及一個象征著規則、條文、切割的陌生人。

      他沒有提前打一個電話。

      空氣凝在門縫內外。

      我想起幾小時前,婆婆陳玉霞那不容置喙的冷臉,大姑姐宋雅娟歇斯底里后的漠然,還有宋修杰幫我收拾行李時,那始終低垂的、不敢與我對視的眼。

      現在,他來了。

      以一種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帶來了一個我猜不透目的的人。

      他究竟是要來接我回去,還是……來談條件的?

      我握住門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01

      宋雅娟來那天,是個陰沉的周六。

      門鈴響時,我正靠在沙發上,忍著胃里的翻騰,看一本育嬰書。懷孕五個月后,反應卷土重來,聞什么都想吐。

      宋修杰在書房加班。

      我挪過去開門。

      門外,宋雅娟拎著一只巨大的紅色硬殼行李箱,另一個鼓囊囊的編織袋靠在腿邊。

      她沒化妝,眼皮浮腫,頭發潦草地扎在腦后,身上那件米色風衣起了皺。

      旁邊站著婆婆陳玉霞,一手扶著宋雅娟的胳膊,眼睛紅紅的,看見我,那點殘存的淚意立刻收了回去,換成一種緊繃的、審視的神情。

      “思雨啊,你姐……”婆婆開了口,聲音有點啞,頓了頓,“先在你們這兒住幾天?!?/p>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側身讓開。宋修杰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陣仗,腳步頓了一下。

      “修杰,”宋雅娟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姐沒地方去了?!?/p>

      宋修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沉默地走過去,接過了那只沉重的行李箱。

      拉桿縮回去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又彎腰去提那個編織袋,袋子太滿,拉鏈崩開一小截,露出里面揉成一團的毛衣角。

      “進來吧,姐。”他聲音很低。

      我幫著把編織袋拖進客廳。婆婆已經扶著宋雅娟在沙發上坐下了,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離了就離了,那種男人,趁早看清也好……媽這兒,你弟這兒,總有你一口飯吃,有個地方住?!逼牌耪f著,抬眼掃了一下這套房子。

      兩居室,九十平米,客廳連著陽臺,光線好的時候,滿屋亮堂。

      這是我和宋修杰的婚房。

      首付是公婆出的,六十萬。

      我和宋修杰的積蓄加起來付了裝修和家電,婚后一起還貸。

      房產證?

      辦證那天我孕吐厲害,宋修杰說他一個人去就行了。

      回來時,他把一個文件袋收進了書房抽屜。

      “辦好了,瑣事,你別操心。”我當時被妊娠反應折磨得七葷八素,真就沒再過問。

      宋雅娟的哭聲低了下去,變成斷續的抽噎。

      她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電視柜上我和宋修杰的結婚照,掠過我放在茶幾上的育嬰書,最后落在宋修杰提著箱子走向客房的背影上。

      客房一直空著,當初特意留出來,說以后給孩子或者老人來住。里面只放了張床、一個衣柜和一張小書桌,窗明幾凈。

      “這屋子……挺好。”宋雅娟喃喃說,又抽了一下鼻子,“比我想的……好多了?!?/p>

      婆婆輕輕“嗯”了一聲,拍著她背的手沒停。

      我心里那點因為孕期不適帶來的煩躁,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模糊的不安。

      像夏日暴雨前,悶熱空氣里隱隱的雷聲,你知道它要來,卻不知道具體什么時候,有多劇烈。

      宋修杰放好行李出來,站在客廳和走廊的交界處,手指無意識地蹭著褲縫。他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復雜,很快又移開,落到他姐姐身上。

      “姐,你先休息。缺什么,跟我說?!?/p>

      陳玉霞這時才像想起我,轉過頭:“思雨,你姐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多擔待。家務事……”

      “媽,我明白?!蔽掖驍嗨咐镉质且魂嚁噭?,我忍住了,“我去倒點水?!?/p>

      走進廚房,接水壺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樓下的香樟樹被風吹得搖晃。

      這個“幾天”,到底是幾天?

      02

      “幾天”變成了一個星期,然后是一個月。

      宋雅娟似乎真的把這里當成了避難所。

      她的行李箱攤開在客房地上,衣服漸漸掛滿了那個空衣柜,化妝品擺上了小書桌,還有幾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說,堆在床頭。

      她找了份商場化妝品柜臺的工作,上班時間不固定,有時早班,天沒亮就出門,有時晚班,深夜才回來,帶著一身混雜的香水氣味。

      家里的氣氛變得微妙。

      我習慣了早起做簡單的早餐,宋修杰吃完去上班。

      宋雅娟住進來后,如果趕上她早班,我會多做一份。

      但她很少吃,要么說沒胃口,要么匆匆抓個面包就走。

      如果她晚班或休息,則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我留給她的早餐涼在桌上,她起來后看也不看,自己煮泡面,味道飄得滿屋都是。

      孕期嗅覺敏感,那濃烈的調味包氣味總讓我一陣陣反胃。

      晚上,原本是我和宋修杰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候。

      看看電視,或者他摸摸我漸漸鼓起來的肚子,說些不著邊際的傻話。

      現在,宋雅娟常常占據客廳沙發,抱著膝蓋看那些吵鬧的綜藝節目,音量開得很大,笑得前仰后合。

      我和宋修杰只能待在臥室。

      臥室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喧鬧。宋修杰靠在床頭,手里拿著手機,卻半天沒滑動一下。

      “修杰,”我壓低聲音,“姐她……打算住到什么時候?”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眼皮,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八齽傠x婚,心情還沒平復,工作也不穩定……媽的意思是,讓她緩緩?!?/p>

      “緩到什么時候呢?”我忍不住問,“孩子出生前?出生后?”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掌心有點潮。

      “我知道不方便。委屈你了。再等等,等她好點,工作穩定些,我再跟她說?;蛘摺纯茨懿荒軒退诟浇鈧€房子。”

      話是這么說,可我看不到他有任何行動。每次提起,他總是用“再等等”、“不合適”、“怕刺激她”來拖延。

      夜里,我們并排躺著。窗簾沒拉嚴,外面路燈的光漏進來一線,落在天花板上??蛷d早已安靜,宋雅娟大概回房了。

      “今天媽打電話來了。”宋修杰在黑暗里忽然開口。

      “嗯?”

      又問起姐的情況。說爸身體不太好,她得顧著那邊,姐這兒,讓我多費心。”他停了一下,“媽還說……當初買這房子,他們幾乎掏空了家底。就盼著兒女都好。

      我沒接話。這話我聽過不止一次。首付的六十萬,像一塊無形的碑,立在我和宋修杰,以及他原生家庭之間。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睡吧?!?/p>

      我聽著他漸漸均勻的呼吸,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小家伙偶爾輕柔的踢動。

      孩子的東西,我還沒開始正經準備。

      原本計劃把客房慢慢布置成嬰兒房,現在,那房間的門常關著,屬于另一個女人。

      心里那點不安,像滴在宣紙上的墨,一點點泅開,越來越大。

      03

      孕期進入第七個月時,不適感越發明顯。腰酸背痛,腿腳浮腫,走路像踩著棉花。

      一個周日下午,宋修杰加班去了。宋雅娟輪休,關在自己房里沒動靜。婆婆陳玉霞突然來了,拎了一小袋她腌的酸蘿卜,說是給我開胃。

      她放下袋子,沒像往常一樣坐下問長問短,而是徑直走向陽臺,那里掛著宋雅娟洗的一些內衣和襪子。

      她一件件收下來,動作仔細,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正想坐下歇歇酸脹的腿,隱約聽見陽臺上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婆婆在打電話。

      陽臺門虛掩著,風把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送進來。

      “……嗯,住這兒呢……修杰沒說什么,他媳婦?……能有什么意見,家里又不是沒地方……是,暫時是委屈娟子了,跟弟媳婦住一塊……不過總算有個著落了,我這心里一塊大石頭……”

      一陣風吹過,推拉門晃動,聲音清晰了一瞬。

      “……房子嘛,寫的是修杰的名,但錢是我和他爸的血汗錢……娟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現在落了難,當弟弟的管管,天經地義……住多久?先住著唄,以后的事以后說……總得等她徹底緩過來,找到合適的……”

      話到這里,像是電話那頭問了什么,婆婆停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更低了,但我恰好走到餐廳拿東西,離陽臺近了些。

      “……孩子?那也得等生下來再看……小孩子能占多大地方?先擠擠唄……實在不行,讓修杰他們想想辦法……”

      后面的話被更大的風吹散,聽不清了。

      我僵在餐廳的玻璃門邊,手里捏著一只原本想洗的蘋果,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胳膊。

      胃里不再翻騰,卻像被塞進了一塊沉甸甸的冰,一路墜到小腹,寒得發疼。

      “有個著落”。

      “先住著唄”。

      擠擠唄”。

      每一個詞,都輕飄飄的,落在我耳朵里,卻像鈍刀子割肉。

      婆婆收好衣服進來了,看見我站在餐廳,神色如常:“思雨,站這兒干嘛?坐著歇著去。這酸蘿卜你現在吃正好,不夠媽再給你腌?!?/p>

      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卻讓我遍體生寒。

      晚上宋修杰回來,我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他洗漱完上床,像往常一樣伸手想摸摸我的肚子。

      我輕輕擋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他問,“不舒服?”

      “沒有?!蔽铱粗诎抵心:膲Ρ谳喞靶藿?,客房的鑰匙,你姐有嗎?”

      他愣了一下:“有吧……當時配了三把,我們兩把,留了一把備用。媽可能給她了。怎么問這個?”

      “沒什么。”我閉上眼,“隨便問問?!?/p>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只手最終還是落下來,很輕地搭在我腰側,沒再動。

      我知道他累了。工作壓力,家里的暗流,還有我這個情緒莫測的孕婦??赡峭娫捓锏闹谎云Z,像毒藤一樣纏住了我的心。

      那不是“暫住”的打算。那或許,是更長遠的安排。

      而我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已經被他奶奶規劃好了“擠擠”的未來。

      04

      進入第八個月,身子越發沉了。產檢時醫生提醒可以開始準備待產包和嬰兒用品了。

      我終于決定,不能再等了。嬰兒房總得有個眉目。

      一個周末上午,宋修杰被婆婆叫過去幫忙換老人家壞掉的燈泡。宋雅娟上早班。家里就我一個。

      我扶著腰,慢慢走到客房門口。門關著。我擰動把手,沒鎖。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屬于宋雅娟的化妝品和香水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一點未散盡的泡面氣息。我皺皺眉,走進去。

      房間比我上次無意間瞥見時,更“滿”了。

      行李箱依然攤開在地上,但里面的東西似乎只多不少。

      衣柜門關不嚴,里面塞得太滿,幾件衣服的袖子擠了出來。

      小書桌上除了化妝品,還多了個迷你電燉鍋,插頭還沒拔。

      床上堆著沒疊的被子和幾件外套。

      窗臺上,擺著她的水杯、藥瓶和兩盆蔫頭耷腦的多肉。

      原本留給未來嬰兒的、空蕩蕩的房間,此刻被另一個人的生活痕跡徹底填滿,密不透風。

      我站在原地,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我的無措,輕輕踢了一下。

      這哪里還有半點“暫時”的樣子?這分明是一個已經扎根下來的私人領地。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衣柜前,想看看里面到底還有多少空間。手剛碰到衣柜門,身后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我心頭一跳,轉過身。

      宋雅娟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商場員工帶的透明飯盒袋,臉上還帶著柜臺小姐的標準妝容,只是眼神冷冰冰的,直直盯著我。

      “你在我房間干什么?”她聲音不高,但透著尖銳。

      “我……”我下意識把手從衣柜上收回,“我想看看房間,孩子快出生了,有些東西得提前規劃……”

      “規劃?”宋雅娟走進來,把飯盒袋隨意扔在擠滿雜物的書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規劃什么?這房間我現在住著。”

      “我知道,姐。”我盡量讓語氣平和,“我的意思是,你暫時住這兒,但孩子出生后,可能需要這個房間。我們可以一起商量,看看怎么調整,或者……看看能不能幫你找找附近的房子?”

      “找房子?”宋雅娟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扯了一下,那點柜臺訓練出來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李思雨,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斷我,往前逼近一步。

      她個子比我高,又穿著帶跟的工鞋,帶著一股壓迫感,“我離婚了,沒家了,回自己弟弟家住幾天,怎么了?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沒有我爸媽,你們能有這房子?現在我落難了,住一下,你就容不下了?孩子?孩子不是還沒生嗎?生下來再說不行嗎?”

      她的話又快又急,像冰雹一樣砸過來。我護著肚子,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涼的衣柜門上。

      “姐,首付的事我和修杰都記著。但這房子是我們婚后還貸,是我們的家。孩子出生需要空間,這是客觀情況……”

      “家?”宋雅娟冷笑,“你的家?李思雨,你搞清楚,這是我弟弟的家,是我爸媽幫著建起來的家!我姓宋!你呢?”

      最后三個字,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耳朵。

      血一下子涌上頭頂。懷孕以來積壓的委屈、不安、被忽視的憤怒,混合著激素作用下難以控制的情緒,沖破了臨界點。

      “我怎么了?”我的聲音也抬高了,帶著我自己都陌生的顫抖,“我是宋修杰的妻子,是這房子共同還貸人,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媽媽!這個家,有我一半!”

      “你一半?”宋雅娟眼睛瞪圓了,涂著睫毛膏的睫毛像黑色的刺,“沒有我爸媽那六十萬,你這一半在哪兒????在哪兒!”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空氣里是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和我因為激動而加劇的、帶著奶腥氣的喘息。孩子的胎動變得頻繁而用力,頂得我肋骨生疼。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生活習慣的摩擦,不是“暫時”的困擾。

      這是一場關于“歸屬”的戰爭。而我,這個外姓的、因為婚姻加入進來的女人,在她們宋家人眼里,或許從來就不是這個“家”的完全主人。

      “好,好?!彼窝啪挈c著頭,胸口起伏,“我算看明白了。我這就給媽打電話,讓她評評理,看看這個家,到底有沒有我宋雅娟一張床的位置!”

      她抓起手機,手指用力劃拉著屏幕。

      我看著她的動作,渾身發冷。

      不是因為害怕婆婆,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沉的無力。

      我知道,電話一旦撥通,引來的絕不會是公正的評判,只會是更洶涌的、站在血緣那一邊的浪潮。

      而我的丈夫,此刻不在我身邊。

      05

      電話果然很快撥通了。

      宋雅娟對著手機,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不再是剛才面對我時的尖銳,而是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媽……你快來……李思雨要趕我走!她說這房子是她的,沒我的地方!我不過就是住了幾天客房,她就偷偷摸摸進我房間,要騰地方……媽,我真的沒地方去了啊……”

      她邊說邊抹眼淚,演技精湛。我靠在衣柜上,感覺小腹一陣陣發緊,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緊張的。我努力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為了孩子。

      不到半小時,門被用力打開。婆婆陳玉霞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繃得像塊鐵板,身后跟著一臉憂心忡忡、卻始終沒吭聲的公公宋大山。

      “怎么回事!”陳玉霞厲聲問,目光先掃過哭得梨花帶雨的宋雅娟,然后刀子一樣割在我身上。

      宋雅娟撲過去,抓住陳玉霞的胳膊:“媽!你可來了!她……她容不下我!這就要趕我!”

      “我沒有趕她?!蔽艺局鄙眢w,盡量讓聲音平穩,“我只是說,孩子快出生了,需要嬰兒房,看看這房間怎么調整,或者幫姐看看附近的房子。這房子不大,以后住起來確實會擠。”

      “擠?”陳玉霞撥開宋雅娟的手,走到我面前,眼睛盯著我,“怎么擠了?啊?這房子三室一廳,你們夫妻一間,娟子住一間,還有一間小書房,怎么就不夠一個奶娃娃住了?孩子生下來跟你們睡,天經地義!娟子是你姐,剛離了婚,心里正苦,你不說體諒安慰,反倒急著攆人?李思雨,你的心怎么這么硬?”

      “媽,我不是攆人,是實際情況……”

      “什么實際情況?實際情況就是這房子是我和老宋的血汗錢墊的底!”陳玉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并不寬敞的客房里回蕩,“沒有我們,你們能在城里站住腳?現在娟子遇到難處,回自己弟弟家暫住,你就擺臉色,鬧騰,還說什么‘你的家’?修杰呢?宋修杰死哪兒去了!”

      她最后一嗓子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肚子里的孩子猛地一蹬,我痛得彎了下腰,扶住旁邊的桌子。

      就在這時,門鎖又響了。宋修杰急匆匆地進來,額頭上還有汗,顯然是從公婆那邊趕回來的。

      “媽,怎么了?我剛在那邊就聽到……”他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場面鎮住了。

      陳玉霞立刻調轉槍口:“宋修杰!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要趕你姐姐走!你姐命苦啊,離了婚,回到自己弟弟家還要看弟媳婦的臉色!這日子還過不過了?你說!這事你管不管!”

      宋修杰的臉色白了又紅,他看看哭哭啼啼的姐姐,看看怒氣沖天的母親,最后看向扶著桌子、臉色蒼白的我。

      “思雨,”他走過來,想扶我,聲音干澀,“你先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慢慢說?還說什么說!”宋雅娟尖叫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她都動手要扔我東西了!這個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媽,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你敢走!”陳玉霞一把拉住宋雅娟,然后死死盯著宋修杰,“修杰,今天這事,你必須有個態度!是你姐重要,還是這個不懂事、不賢惠的媳婦重要?她今天能趕你姐,明天就能趕我和你爸!”

      宋修杰被夾在中間,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眼神痛苦地在我和母親姐姐之間游移,那熟悉的、沉默的、退讓的表情又出現在他臉上。

      我的心,就在他這沉默的幾秒鐘里,一點點涼透。

      “好,好?!蔽尹c點頭,不再看任何人,慢慢直起腰,“我懂了?!?/p>

      我轉身,扶著墻,一步步走出這間令人窒息的客房,走向主臥。我的腳步很沉,肚子也沉,但心里卻有種奇異的麻木的輕松。

      該來的,總會來。

      宋修杰跟了進來,關上臥室門。門外,還能聽到婆婆壓抑的斥責和宋雅娟時不時的抽泣。

      “思雨……”他試圖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開始打開衣柜,拿出我的行李箱。孕期衣服不多,一些貼身的,幾件寬松的外套。我又從抽屜里拿出證件、產檢手冊、錢包。

      “你干什么?”宋修杰慌了,按住我收拾東西的手。

      “如你媽所愿?!蔽宜﹂_他的手,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我回娘家住幾天,讓你們都‘冷靜冷靜’。也免得你為難?!?/p>

      “思雨,你別這樣,媽她只是一時氣話,姐她情緒不好……”他語無倫次地解釋。

      一時氣話?”我抬起頭,看著他,“宋修杰,你聽聽,那是氣話嗎?那是她早就想說的話。我在這個家,是個外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后孩子生下來,恐怕也是‘擠擠’的那個。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我走。你好好陪你的家人。”

      宋修杰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他看著我把行李箱立起來,看著我穿上外套,看著我把手機和鑰匙塞進包里。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無力。

      最終,在我握住臥室門把手的時候,他極其艱難地、沙啞地開口:“我……我送你?!?/p>

      “不用?!蔽艺f,“你媽和你姐,更需要你?!?/p>

      我拉開門。客廳里,婆婆和宋雅娟都看了過來。婆婆的嘴角抿著,眼神復雜,有怒氣,也有一種如愿以償的冷硬。宋雅娟則別開了臉。

      我沒再看她們,拖著箱子,挪向大門。每一步,肚子都沉甸甸地下墜。

      打開家門,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樓道的灰塵氣味。

      我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身后的門,輕輕關上了。咔噠一聲,不重,卻像是切斷了什么。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臃腫的、孤單的孕婦。

      眼淚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涌上來,不是為了被趕走的狼狽,而是為了一種徹底的了悟和心寒。

      我沒有哭出聲。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06

      娘家在城西的老小區,步梯房五樓。我拖著箱子,挺著肚子,一層一層往上挪,中間歇了三次。到家門口時,內衣都被汗濕透了,小腿肚子直打顫。

      我媽李玉華打開門,看到我和我身后的行李箱,愣住了。

      “思雨?你怎么……修杰呢?”她一邊趕緊接過箱子,一邊探頭往我身后看。

      “就我?!蔽覕D進門,靠在玄關的墻上喘氣,“媽,給我倒杯水?!?/p>

      等我癱在客廳舊沙發里,喝著溫水,斷斷續續把事情的經過說完,我媽的臉已經氣得發青。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她捏著拳頭,在不算寬敞的客廳里來回走,“陳玉霞她怎么能這樣?那房子是婚房!你懷著她老宋家的種,八個月了,她把你趕出來?還有那個宋雅娟,離了婚跑弟弟家作威作福?修杰呢?他就看著他媽和他姐這么欺負你?他是個死人??!”

      “他……”我捧著水杯,熱水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卻暖不進心里,“他能怎么樣。那是他媽,他姐。”

      “那他老婆呢?他孩子呢?”我媽的聲音帶了哭腔,“當初我就說,宋家那個婆婆看著就厲害,還有個那么大沒出嫁的姑子……你偏說修杰人好,老實……老實頂個屁用!關鍵時候護不住老婆孩子,就是窩囊!”

      我沒力氣反駁。我媽說得難聽,卻句句戳在實處。

      晚上,我躺在自己出嫁前的舊床上,床板有點硬,翻來覆去睡不著。

      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安生,動得厲害。

      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老城區夜景,遠處有霓虹燈模糊的光暈。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邊。從下午到現在,宋修杰只發來過兩條信息。

      第一條:“到了嗎?媽那邊我去說,你別生氣,注意身體。”

      第二條:“姐情緒不穩定,媽也在氣頭上,等她們冷靜點,我來接你?!?/p>

      我沒有回復。

      說什么呢?

      讓他不用來接?

      還是催他快點來?

      無論哪種,此刻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問題根本不在于他什么時候來接我,而在于接我回去之后呢?

      一切照舊?

      宋雅娟繼續住著,婆婆隨時可能駕臨指手畫腳,而我,在這個法律上或許有我一半、情感上卻始終被排斥在外的“家”里,繼續做一個小心翼翼的“外人”?

      直到深夜,我依舊毫無睡意。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宋雅娟尖刻的臉,一會兒是婆婆那句“擠擠唄”,一會兒是宋修杰沉默痛苦的眼神。

      小腹的緊繃感一直沒完全消失,我有些擔心,想著天亮了要不要去社區醫院看看。

      就在這紛亂的思緒中,我聽到了敲門聲。

      篤,篤,篤。

      不輕不重,很有規律,在寂靜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媽已經睡了,她年紀大,覺淺,這聲音肯定也聽到了。我坐起身,側耳聽。

      又響了三下。

      誰會半夜來?我媽這邊親戚少,朋友也不多。難道是……

      我心里莫名一跳,拖著沉重的身子下床,扶著墻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

      樓道里感應燈亮著,光線昏黃。

      門外,站著宋修杰。

      他看上去比下午更疲憊,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眼底陰影很重,嘴唇干得起皮。身上還是那件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胡亂挽到小臂。

      我的心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有點疼,又有點澀。他來了。他終于還是來了,在這個尷尬又難堪的深夜。

      可是,沒等我心里那點復雜的情緒蔓延開,我的目光定住了。

      在宋修杰身后半步,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個子比宋修杰略高,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系著領帶,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公文包。

      他站姿筆挺,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又似乎透過門在觀察里面的動靜。

      那種氣質,和我日常接觸的鄰居、親戚、宋修杰的同事都不同。

      是一種抽離的、專業的、帶著明確目的性的冷感。

      律師。

      這個下午在我媽怒罵中一閃而過的詞,此刻無比清晰地撞進我的腦海。

      深夜。丈夫。律師。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又猛地沖上頭頂。小腹的緊縮感驟然加劇,我不得不扶住門框,才穩住身體。

      宋修杰為什么帶一個律師來?

      他來接我,需要帶律師嗎?

      還是說……他不是來接我的?

      無數可怕的猜測爭先恐后地涌出來,像冰冷的潮水,幾乎將我淹沒。房產證的名字?首付的定性?離婚?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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