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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非要跟我睡,老公去客房湊合,凌晨我出來喝水聽見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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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秦月,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我丈夫周峰比我大兩歲,是搞軟件開發的。我們結婚五年,女兒朵朵四歲。日子過得就像我們小區里那排永遠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沒什么驚喜,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那天是星期五,朵朵從幼兒園回來就有點蔫,晚飯只扒拉了幾口。我摸她額頭,有點燙。量了體溫,三十七度八,低燒。周峰本來在書房加班,聽見動靜走出來,蹲在沙發邊摸了摸朵朵的臉。

      “要不要去醫院?”他問我,聲音里帶著那種慣常的、恰到好處的關心。

      “先觀察觀察吧,晚上我帶著她睡。”我說。

      朵朵一聽我要陪她睡,立刻用小手緊緊攥住我的睡衣下擺,燒得有點發紅的小臉往我懷里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嘟囔著:“媽媽不走。”

      我們主臥的床是一米八的,其實睡三個人也湊合。但周峰睡覺輕,朵朵生病肯定睡不踏實,翻來覆去還可能會踢到他。周峰看了看像小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的女兒,又看了看我,沒說什么,轉身去客臥抱了床被子過來,還給自己拿了個枕頭。

      “那我今晚去客房湊合一宿。”他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明天早飯吃面條”。

      我沒多想。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孩子病了或者做噩夢,非要擠在我們中間,周峰就自動讓位。客臥的床小點,但也有一米五,睡一個人足夠了。他甚至還走過來,摸了摸朵朵汗濕的額頭,低聲說了句“朵朵乖,快點好起來,爸爸明天帶你去買小熊餅干”。

      朵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周峰又看了我一眼,燈光下,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說了句“你也早點睡”,就抱著被子和枕頭出去了,還輕輕帶上了主臥的門。

      我照顧朵朵吃了退燒藥,用溫水給她擦了擦身上,換了干爽的睡衣。她很快就睡著了,但呼吸還是有些重,小小的身體蜷縮著,依偎在我身邊。我關了主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小夜燈,躺在女兒身邊,聽著她不太平穩的呼吸,心里那點因為孩子生病的煩躁漸漸被疲憊取代。

      不知過了多久,我也睡著了。睡得不沉,夢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辦公室沒做完的報表,一會兒是朵朵小時候的樣子。

      后來我是渴醒的。喉嚨干得發緊,像是要冒煙。看了眼手機屏幕,凌晨兩點零七分。臥室里很安靜,只有朵朵偶爾發出的一點細微鼻息。我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生怕吵醒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冰冰涼涼的。

      打開臥室門,客廳一片漆黑。只有玄關處那個小小的夜燈發出一點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我瞇著眼,適應了一下黑暗,摸索著朝廚房走去。經過客房門口時,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怕吵醒周峰。

      就在我快要走過那扇虛掩著的房門時,里面傳出了壓得極低的聲音。

      是周峰在說話。

      這么晚了,跟誰講電話?我腳步一頓。難道是他爸媽那邊有什么事?這個念頭讓我心里一緊,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往門邊挪了半步。

      客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里面也沒有開燈,只有一點手機屏幕的微光從縫隙里漏出來,映在走廊的地板上,幽幽的。

      周峰的聲音就是從那條縫隙里擠出來的,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我極少在他身上聽到的、近乎頹唐的疲憊,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對。”他說,停頓了一下,似乎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么。然后,我聽到了那句讓我血液幾乎瞬間凍住的話。

      “是,我是對她沒感覺。可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我怎么會娶她?”

      我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冰涼的地板那股寒意順著腳心“嗖”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喉嚨里那股干渴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窒息的、泛著鐵銹味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響,周峰后面又說了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清。只看到那縷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微弱地晃動著。

      “娶她”……“沒感覺”……“那件事”……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里瘋狂地沖撞,每個字都像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子,在我心口那塊最軟的地方來回地鋸。我沒感覺?哪件事?我們結婚五年,女兒四歲,他在說什么?

      廚房就在幾步遠的地方,但我一步也邁不動了。身體僵硬地站在客房門外那片濃稠的黑暗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睡褲的邊縫。客廳的寂靜被無限放大,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撞擊的聲音,也能聽到客房里周峰那極力壓低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但具體內容已經模糊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十秒,也可能有幾分鐘,客房里的聲音停了。緊接著,是布料和床單摩擦的窸窣聲,他好像翻了個身,然后一切重歸寂靜。

      他掛了電話,睡了。

      可我醒了。徹徹底底地醒了。

      我像一具被抽掉了靈魂的木頭人,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一點一點挪回主臥。腳下發飄,深一腳淺一腳,差點被茶幾腿絆倒。摸回床上,躺下。朵朵似乎覺得冷,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我這邊拱了拱,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那點溫熱的觸感讓我猛地一顫,差點叫出聲。

      我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團被夜燈映出的模糊光暈。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句話,和周峰說那句話時的語氣。那語氣里沒有一絲溫情,只有認命般的厭倦,和一絲被往事拖累的怨懟。

      我們是怎么結婚的?

      相親認識的。我姨媽和他姑姑是老同事,牽的線。見面那天約在一家咖啡館,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話不多,但禮貌周到。我對他第一印象不錯,穩重,看起來干凈清爽。他對我呢?當時介紹人傳話,說小伙子覺得我“文靜,懂事”。后來斷斷續續約著吃了半年飯,看了幾場電影,雙方父母見了面,都覺得年紀合適,家境相當,工作穩定,就這么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一年后結婚,又一年后有了朵朵。

      沒有驚天動地的愛情,但我覺得細水長流也挺好。他工資按時上交,記得我和孩子的生日,會在我加班晚歸時留一盞燈,會在周末陪著朵朵去游樂場。我以為,這就是婚姻最普通也最踏實的樣子。

      可現在,他告訴我,他娶我,是因為“那件事”?

      是什么事?我拼命回想我們認識前,甚至結婚前。我們生活軌跡在相親前毫無交集。他是本地人,大學在省外讀的計算機,畢業后回來工作。我也是本地人,師范畢業后一直在這座城市做財務。我們能有什么共同的、足以逼迫他必須娶我的“那件事”?

      盜竊?傷人?交通事故?經濟糾紛?……一個個荒謬的猜測冒出來,又被我自己否定。不可能,我的人生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最大的波瀾可能就是大學時丟過一輛自行車。至于周峰,他的履歷更是清白簡單,公務員家庭出身,一路讀書工作,規規矩矩。

      那到底是什么?

      我側過身,看著身邊女兒熟睡的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眉眼像周峰更多一些。心里某個地方,原本堅固的東西,開始出現細細密密的裂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我睜眼到天亮。窗外的天空從濃黑變成深灰,再一點點透出魚肚白。朵朵的燒退了,睡得安穩了些。我輕輕起身,給她掖好被角,走出臥室。

      周峰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準備早餐。平底鍋里煎著雞蛋,發出滋滋的響聲。面包機“叮”一聲彈出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他穿著居家服,背影看起來和過去一千多個清晨沒什么不同。

      “起了?”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對我笑了笑,表情自然,“朵朵好點沒?”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這張看了五年的臉,此刻竟然有些陌生。我試圖從他眼里找到一絲昨晚那種疲憊和煩躁的痕跡,但什么都沒有。只有平靜,甚至是一點因為早起而慣有的、淡淡的溫和。

      “嗯,退燒了,還睡著。”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穩得連我自己都吃驚。我走到料理臺邊,拿起杯子準備倒水,手很穩,一滴都沒灑出來。

      “那就好。”周峰把煎蛋盛進盤子,隨口問,“你昨晚沒睡好?臉色有點差。”

      “可能有點著涼。”我說,端起溫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咽喉,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撫慰。我的眼睛盯著杯子壁上凝結的水珠,“你昨晚睡得怎么樣?客房床墊有點硬。”

      “還行,一覺到天亮。”他端起兩個盤子往餐廳走,語氣輕松自然,“就是半夜好像聽到你起來喝水了?”

      我捏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到了?那他知不知道我站在他門外?

      “嗯,口渴了。”我簡短地應道,跟在他身后走出廚房。

      早餐桌上很安靜,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白瓷盤子上,有些刺眼。我小口吃著煎蛋,味同嚼蠟。周峰一邊吃,一邊刷著手機新聞,偶爾跟我說兩句“今天天氣不錯”、“媽說周末想過來看看朵朵”之類的話。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坍塌了,碎成了粉末,又被我硬生生地、面無表情地按回原處,維持著表面的平整。

      我必須知道“那件事”是什么。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在我心里瘋狂生長,纏得我透不過氣。我不能問周峰,打草驚蛇只會讓真相離我更遠。我得自己找。

      從哪里開始?我腦子里一片混亂。我們的過去簡單得幾乎乏善可陳,能藏下什么秘密?

      吃完飯,周峰收拾碗筷,我回房間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朵朵。然后,我走到書房——周峰偶爾會在家加班,他的舊筆記本電腦和一些雜物放在這里。我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有些發涼。我知道不該這么做,但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沖動,混合著被背叛的冰冷憤怒,驅使著我。

      我輕輕關上了書房的門。

      第二章

      書桌上很整潔,只有那臺他淘汰下來的舊筆記本,一個筆筒,幾本技術類書籍。我打開筆記本,需要密碼。我試了他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朵朵的生日,都不對。手心有點冒汗。

      我的目光掃過書桌抽屜。其中一個沒鎖,我拉開,里面是一些舊文件、發票、說明書。翻找了幾下,手指觸到一個硬硬的、冰涼的金屬物體。我把它拿出來,是一個老式的U盤,銀色外殼已經有些磨損掉漆。

      心跳漏了一拍。我插上U盤,電腦識別出來。里面文件夾不多,有一個命名為“工作備份”,還有一個是“照片”,另一個名字是一串數字,看起來像日期:201708。

      2017年8月?那是我們認識前一年。周峰大學畢業是2015年,2017年他應該工作兩年了。

      我點開那個文件夾。里面是幾十張照片,有些是風景,有些是集體照,像是公司團建或者朋友聚會。我一張張快速瀏覽過去,目光停留在一張合影上。照片像是在某個KTV包廂里拍的,光線昏暗,人影晃動。但中間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輕男人,是周峰。比現在瘦些,頭發也長點,穿著花襯衫,手臂搭在旁邊一個女孩的肩膀上。

      那女孩很漂亮,即使是在模糊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五官明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依偎在周峰身邊,姿態親昵。周峰看著鏡頭,眼角眉梢都是意氣風發的笑意,那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張揚的快樂。

      我的胃里像是突然墜了一塊冰。手指滑動鼠標滾輪,往下翻。又看到幾張他們兩人的單獨合影,在餐廳,在景點,甚至有張是女孩調皮地跳起來,周峰笑著作勢要接住她的抓拍。每一張照片里,周峰的眼神都亮得灼人。

      這個女孩是誰?前女友?可周峰從未跟我提過他有什么刻骨銘心的前女友。介紹人當初只說他“以前談過一個,時間不長,早分了”,我也沒多問。誰還沒點過去?

      但現在看來,這“過去”似乎沒那么簡單。

      我繼續翻看其他照片,心不在焉。直到我點開一個命名為“備份”的文件夾,里面是幾個文本文件。其中一個文件名是“日記碎片”。

      日記?周峰有寫日記的習慣?我從來不知道。胸口發緊,我點開了那個文件。

      內容很零散,更像是隨手記錄的心情片段,時間跨度從2016年到2017年底。前面大多是工作上的煩悶,還有和那個女孩——從文字里,我知道她叫“小薇”——的約會記錄,甜膩膩的,看得我眼睛發酸。直到我看到2017年7月的一段:

      “煩。家里又催婚。跟小薇提了,她還是那套說辭,不想太早被束縛。可我也不年輕了。爸媽說得對,談戀愛和結婚是兩碼事。小薇……適合談戀愛,結婚,好像差點意思。她玩心太重,以后能照顧好家嗎?”

      2017年8月,另一段:

      “徹底吵翻了。因為她要去那個什么海外項目,至少兩年。我說要么別去,要么分手。她選了項目。也好,就這樣吧。累了。”

      記錄在這里中斷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往后翻,已經是2018年3月:

      “媽住院了,心臟老毛病。醫生說不能再受刺激。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還沒成家。隔壁床劉阿姨的女兒今天來看她,叫秦月,在XX公司做財務,看著挺文靜一姑娘。劉阿姨跟我媽夸了半天。媽看著人家的眼神,讓我心里不是滋味。”

      2018年4月:

      “和秦月見了第三次面。人確實不錯,安靜,話不多,但該懂的都懂。家里也滿意。就這樣吧。談感情太累,找個合適的,把日子過下去,對大家都好。”

      “小薇今天發了郵件,說項目提前結束,下個月回國。問我怎么樣。我沒回。回了又能怎樣?媽的身體經不起折騰了。我跟秦月……已經定了。”

      最后一條記錄停留在2018年5月初,只有一句話:

      “下周六,和秦月父母吃飯,談訂婚的事。別想了。”

      文字到此為止。

      我坐在書房冰涼的椅子上,渾身發冷。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在書桌上投下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影,晃得我眼睛發花。

      所以,這就是“那件事”?

      他媽生病,成了壓垮他感情猶豫的最后一根稻草,迫使他放棄等待(或者挽回?)前女友,轉而選擇了我這個“合適”的結婚對象?

      這就是他“沒感覺”卻不得不娶我的原因?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過了最初那陣刺骨的冰涼。原來我五年的婚姻,自以為安穩平淡的歲月靜好,在周峰眼里,不過是對現實妥協的將就,是對母親盡孝的籌碼,是退而求其次的“差不多”!

      難怪他對我總是溫和有余,熱情不足。難怪我們很少吵架,因為連吵架都需要一點在乎的情緒。難怪他記得所有丈夫該盡的義務,卻很少給我意外的驚喜或浪漫。我原以為是他性格使然,原來只是因為——沒感覺。

      客廳傳來周峰逗弄朵朵醒來的笑聲,還有朵朵清脆的撒嬌聲。多么溫馨的晨間畫面。可聽在我耳朵里,卻尖銳得刺耳。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了文檔,拔下U盤,放回抽屜原處,清理掉電腦上的訪問記錄。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不,不止是這樣。如果僅僅是因為母親生病催婚,他選擇了“合適”的我而放棄了“真愛”,那雖然殘酷,但至少邏輯清晰,我也能“理解”這種現實。可昨晚他電話里那句“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語氣里的那種……怨憤,那種仿佛被命運捉弄、被逼到墻角的無奈和煩躁,似乎不僅僅是對舊情難舍和現實妥協的抱怨。

      “那件事”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具體的、突發的事件,一個“錯誤”,一個“意外”。

      是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個U盤。2017年8月,是他和那個“小薇”分手的時間點。之后日記中斷了很久,直到次年三月才重新開始,內容已經轉向了母親生病和我。這中間的大半年,發生了什么?

      會不會是分手后,他和“小薇”之間還有什么牽扯?或者,他遇到了別的什么麻煩?

      一個模糊的、讓我不寒而栗的念頭浮上心頭。會不會……和我有關?在我們認識之前?可這怎么可能?

      我努力回想2017年夏天到2018年春天,我在做什么。那時我在之前的公司上班,每天兩點一線,生活平淡得像復印機印出來的。唯一算得上特別的事,是2017年底,我被一個同事拉著參加了一個行業內的慈善義賣活動,做了一天志愿者。那天人很多,很雜……

      不對,時間不對。周峰的日記顯示,他和“小薇”在2017年8月分手,而他母親住院是2018年3月。這中間有六七個月的時間空白。這空白里,能發生什么“事”,足以成為他后來決定娶我的關鍵,或者說,把柄?

      我必須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照顧朵朵,上班,做飯,和周峰維持著那種看似和諧的日常對話。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生了根,發了芽,帶著毒,日夜啃噬著我。

      我開始留意周峰的一切。他接電話時的語氣,發信息時的表情,下班回家的時間,甚至他換洗衣服上的味道。我像個高度敏感的偵探,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周末,周峰媽媽,也就是我婆婆,果然來看朵朵了。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玩具。老太太精神挺好,拉著朵朵的手問長問短。看到我,照例是那幾句:“小月啊,工作別太累,看你臉色不大好。”“周峰這小子沒欺負你吧?他要是敢,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周峰在一旁笑:“媽,我哪兒敢啊。”

      我也擠出笑容:“沒有,媽,他對我挺好的。”

      婆婆滿意地點頭,又開始絮叨:“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當年啊,我就看小月穩重,懂事,是個過日子的。不像有些女孩子……”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什么,看了周峰一眼,打了個哈哈岔開話題,“朵朵,來,看奶奶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了!”

      周峰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雖然很快恢復,但沒能逃過我的眼睛。婆婆那未說完的話,和那下意識的一瞥,像一根細針,扎在我心口。

      “不像有些女孩子”……她說的是誰?那個“小薇”嗎?婆婆知道她?如果僅僅是兒子婚前談了個戀愛,分手了,老太太何必這么諱莫如深?

      我心里的疑團越滾越大。

      送走婆婆,周峰在陽臺抽煙——他平時很少抽煙,除非特別煩悶的時候。我收拾著茶幾上的果皮,狀似無意地問:“媽剛才好像話沒說完?什么‘有些女孩子’?”

      周峰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煙灰掉下來一截。他沒回頭,聲音隔著玻璃門傳進來,有點悶:“沒什么,老太太就愛瞎操心,老黃歷了。”

      “哦。”我沒再追問,但心里的寒意更重了。他在回避。

      晚上,哄睡了朵朵,我躺在床上,周峰在旁邊看手機。看似平靜的夜晚,我卻能感覺到我們之間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墻。

      忽然,周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手指快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似乎是在回復。回復完,他下意識地瞥了我一眼。

      我閉著眼睛,裝作快睡著了。

      他輕輕起身,拿著手機走出了臥室,去了客廳。過了一會兒,我聽到防盜門被輕輕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他出去了?這么晚了?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如鼓。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路燈旁,周峰站在那里,背對著樓門,手里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在打電話。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點模糊,又有點……緊繃。

      他在給誰打電話?需要躲到樓下去打?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這次的距離,我什么也聽不見。但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和他刻意隱瞞的姿態,比聽到任何具體內容都更讓我窒息。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掛斷電話,又在樓下站了一兩分鐘,才轉身往回走。我趕緊溜回床上,背對著門躺下,閉上眼睛。

      聽到他開門,換鞋,輕輕走進臥室,在我身邊躺下。床墊微微下陷,帶著夜晚室外的涼氣。他一動不動,呼吸平穩,但我知道他沒睡著。

      我也沒有。

      我們就這樣,在黑暗中間床異夢,各自揣著秘密,像兩個演技精湛的演員,維持著這出名為“婚姻”的戲碼。而戲臺之下,已是裂縫叢生,深淵暗涌。那個電話那頭的人,是“小薇”嗎?還是別的,與“那件事”相關的人?

      我必須加快速度了。這個家,這個看似堅固實則布滿裂痕的殼,我快要裝不下去了。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一,周峰照常上班。送走朵朵去幼兒園后,我請了半天假。我需要一個不受打擾的環境,好好梳理,并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我沒有再去動周峰的東西。上次的U盤日記,雖然讓我窺見了一角,但核心的“那件事”依然迷霧重重。而且,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周峰不是粗心的人,如果我再動他書房的東西,他可能會察覺。

      那么,從“小薇”入手?

      我沒有任何關于她的信息,只知道名字里可能帶個“薇”字,長相漂亮,2017年和周峰戀愛,差點一起出國,后來因為職業選擇分手。周峰的日記和婆婆的態度都顯示,她似乎并不被周峰家庭認可,至少不被婆婆認可。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腦子飛速轉動。2017年,周峰在一家叫“創科”的軟件公司工作。他和“小薇”是同事嗎?還是通過其他途徑認識的?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幾乎不用的一個社交媒體小號。嘗試搜索“創科 軟件”、“周峰”等關鍵詞,一無所獲。像周峰這種性格,不太可能在公開社交平臺留下太多痕跡。

      也許……可以從周峰的老同學、老同事那里旁敲側擊?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我否決了。我沒有合適的借口去打聽,而且很容易傳到周峰耳朵里。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手機響了,是我媽。

      “月月啊,晚上有空沒?你爸釣了幾條野生鯽魚,挺肥,晚上過來吃飯?把朵朵和周峰都帶來。”

      我含糊地應著,說周峰可能要加班,我和朵朵過去。掛了電話,我忽然想起,我和周峰相親,最初是我姨媽牽的線。而我姨媽,和周峰的姑姑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晚上,我帶著朵朵回了娘家。爸媽看到外孫女自然高興,忙前忙后。吃飯時,我爸照例問起周峰的工作,我隨口應付著。趁著我媽在廚房盛湯,我抱著朵朵,假裝不經意地溜達到正在客廳看報紙的爸爸身邊。

      “爸,”我壓低聲音,裝作好奇的樣子,“當年我跟周峰相親,是姨媽牽的線哈。姨媽跟周峰姑姑關系那么好,那她之前對周峰了解多嗎?比如……他以前談過戀愛沒?”

      我爸從報紙后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廚房方向,也壓低聲音:“怎么突然問這個?你們吵架了?”

      “沒有沒有,”我連忙擺手,擠出笑容,“就是最近跟周峰聊起以前的事,他好像不太愿意提。我有點好奇嘛。姨媽沒跟你們說過什么?”

      我爸推了推老花鏡,想了想,搖搖頭:“你姨媽那人嘴嚴,牽線前估計打聽過,覺得靠譜才介紹的。具體的……好像就說這小伙子人實在,家庭簡單,以前好像談過一個,后來分了,干干凈凈的,沒亂七八糟的事。怎么,周峰前女友來找他了?”我爸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沒有的事!”我趕緊否認,心里卻是一沉。連我爸媽這邊都知道他有個前女友,而且介紹人特意強調了“干干凈凈”,這本身是不是有點欲蓋彌彰?

      “那就好。”我爸松了口氣,又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語氣,“月月啊,過日子,往前看。誰還沒點過去?只要現在踏踏實實跟你過,對你好,對孩子好,就行了。別瞎想。”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心里卻想,如果這“過去”不僅僅是一段感情,而是一件足以綁架他婚姻的“事”呢?

      從爸媽家出來,回家的路上,朵朵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睡著了。我開著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里一片冰涼。從父母這里,看來是問不出什么了。姨媽那里更不能直接問,她肯定會告訴周峰姑姑,然后周峰就會知道。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

      回到家,周峰還沒回來,發信息說項目上線,要加班到很晚。我安頓好朵朵睡覺,自己卻毫無睡意。鬼使神差地,我再次走進了書房。這次,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柜最底層,那幾個堆放舊物的收納箱上。

      那里放的大多是周峰學生時代和工作初期的一些雜物,證書、舊書、紀念品什么的。我們搬進來后,就很少打開過。

      我蹲下身,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是一些大學課本、編程手冊、舊雜志。我耐著性子,一本本翻過去,大多是些沒用的東西。就在我快要放棄時,手指碰到一個硬殼筆記本的側面。抽出來一看,是一個深藍色的硬面抄,封面上沒有任何字樣。

      翻開,里面是手寫的會議記錄、工作安排,還有一些技術草圖。是周峰的筆跡。看時間,大多是2016年到2018年初的。我快速翻動著,心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突然,幾張夾在筆記本中間的紙條滑落出來。是那種便簽紙,已經有些泛黃。上面用娟秀的、不是周峰的筆跡寫著幾行字:

      “峰,記得吃早飯。胃藥在你左邊抽屜。”

      “晚上同事聚餐,少喝點酒。我等你電話。”

      “項目書我放你桌上了,標紅的地方再看一下。加油!”

      沒有落款。但字里行間透著的親昵和熟稔,絕非普通同事關系。這應該就是那個“小薇”寫的。

      我捏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條,仿佛捏著幾塊燒紅的炭。他們當時,已經到了互相提醒吃胃藥、等待對方電話的程度。分手,真的僅僅是職業規劃不合那么簡單嗎?

      我把紙條小心地按原樣夾回去,合上筆記本,正要放回箱子,眼角的余光瞥見箱子最底下,壓著一個扁平的、深紫色的絲絨盒子。看起來像是首飾盒。

      我的心猛地一跳。周峰從沒送過我首飾,除了結婚時的對戒。這個盒子……?

      我輕輕把它拿出來。盒子沒有鎖,我掀開蓋子。

      里面沒有戒指,也沒有項鏈。只有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有些毛糙的打印紙。我展開紙。

      是一份B超檢查報告單。

      患者姓名一欄,寫著:陳薇。

      年齡:25歲。

      檢查日期:2017年9月14日。

      超聲提示:早孕,宮內妊娠,約6周。

      報告單右下角,是某私立婦產醫院的紅色印章。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耳朵里響起巨大的轟鳴聲,眼前一陣發黑,手里的報告單和絲絨盒子一起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薇。小薇。懷孕。2017年9月。6周。

      算算時間,正好是周峰日記里記載他們激烈爭吵、分手(8月)之后的一個月。

      所以,他們分手時,陳薇已經懷孕了?周峰知道嗎?看這份報告單被他小心地收藏在筆記本底下,他顯然是知道的。

      那么,孩子呢?

      2017年9月發現懷孕,如果生下來,孩子現在應該快三歲了。可是,周峰身邊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孩子的任何痕跡。我們的共同朋友、親戚,也從未有人提及。

      流產了?還是……

      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測,像毒蛇一樣鉆進我的腦海。陳薇出國了,帶著孩子?不,不對,如果她獨自生下孩子,周峰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以他的性格和對家庭的看重(從他因為母親生病就妥協結婚可以看出),他至少會承擔撫養責任,或者,會因為這個孩子的存在,而更難以割舍陳薇,又怎么會那么“干脆”地和我相親結婚?

      除非……這個孩子,沒能來到世上。而且,其過程和結果,與周峰有脫不開的干系,甚至,可能和我……有某種關聯?

      我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不,不可能。2017年9月,我根本不認識周峰,也不認識陳薇。我們的人生軌跡毫無交集。

      等等。

      2017年9月……

      我猛地想起,2017年9月底,接近國慶假期的時候,我好像確實出過一次“小意外”。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在一個沒有紅綠燈的斑馬線附近,被一輛突然拐出來的電動車帶了一下,摔倒了。騎電動車的是個年輕人,車速不快,我也只是手掌和膝蓋擦破了點皮,沒什么大礙。對方一個勁道歉,我看他學生模樣,也就沒多糾纏,自己起身走了。事后還跟同事自嘲,說運氣不好。

      那件事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回想,我幾乎已經忘了。時間、地點、受傷程度,都無足輕重。

      可不知道為什么,此刻,那份B超單,和記憶中這件微不足道的小意外,突然同時清晰地浮現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感。

      難道……?

      不,這太荒唐了。只是時間上接近而已。這座城市每天發生的擦碰小事故成千上百,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那份被周峰珍藏的B超單,他電話里那句充滿怨憤的“那件事”,婆婆提及“有些女孩子”時的諱莫如深,以及周峰在婚姻里那種“履行職責”般的疏離……所有這些碎片,似乎都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隱隱串了起來。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沖進衛生間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冰涼的自來水撲在臉上,我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如鬼的臉,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如果……如果我的猜測有一絲可能是真的……

      那么我這五年的婚姻,我視若珍寶的女兒,我付出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還是一場精心掩蓋的、令我毛骨悚然的陰謀?

      我擦干臉,走回書房,撿起地上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我必須弄清楚。不惜一切代價。

      第四章

      那張B超報告單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坐立難安。接下來的兩天,我表面上極力維持著正常,但內里已經天翻地覆。周峰似乎察覺到我有些心不在焉,問了我兩次是不是不舒服,都被我以“工作累”搪塞過去。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我必須找到陳薇,或者找到2017年9月那段時間,周峰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直接問周峰是下下策,他肯定會否認,并提高警惕。從親友處旁敲側擊,風險高且信息有限。剩下的唯一途徑,似乎只有那個名字——陳薇。

      我再次登錄那個社交媒體小號,嘗試用“陳薇”、“創科 軟件”、“2017”等關鍵詞組合搜索,依然沒有收獲。也許她后來不用真名,或者設置了嚴格的隱私權限。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這條線時,一個被我忽略的細節跳了出來——那份B超單是私立醫院的。本城有幾家知名的私立婦產醫院,我一家家搜索它們的官方頁面、點評網站,甚至相關的本地論壇、母嬰社區,用“2017年9月”、“陳薇”等關鍵詞在海量信息中艱難地過濾。

      這無異于大海撈針。眼睛看得發酸,頭腦昏沉,就在我準備關掉電腦時,一個本地母嬰論壇里,一條很久以前的帖子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

      “【求助】XX婦產醫院,2017年9月15日左右入院預約手術的李醫生患者,尋找同期病友……”

      發帖時間已經是三年前。帖子里,發帖人(一個化名)簡單說當時自己很年輕,很害怕,同一個病房有位姐姐很照顧她,想找到那位姐姐說聲謝謝。她提到了一個細節,那位姐姐好像姓陳,長得很漂亮,但情緒非常低落,好像是因為和男朋友分手了才來做手術,而且手術前好像還因為什么意外受了點傷,手上纏著紗布。

      2017年9月15日左右。姓陳。很漂亮。情緒低落。分手。手術。意外受傷,手部紗布。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我顫抖著手點開發帖人的頭像,嘗試發送私信。但系統提示該用戶已長期未登錄。

      希望似乎又斷了。

      我不死心,仔細閱讀那個帖子下面的每一條回復。大多數是無關的安慰或灌水。直到我看到一條不太起眼的回復,來自一個叫“往事隨風”的ID,回復時間是發帖后幾天:

      “樓主說的是不是住在3樓307病房靠窗那位?我記得她,是挺漂亮的,不太說話。她男朋友好像后來來過一次,在走廊吵了幾句,被護士勸走了。那男的看著挺斯文,戴個眼鏡,姓……周好像?”

      周!

      我死死盯著屏幕,呼吸急促。戴眼鏡,斯文,姓周!是周峰!他去找過陳薇!他們吵過架!

      “往事隨風”……我嘗試點開這個ID,主頁空空如也,沒有更多信息。最后登錄時間也是一年前。

      但這條回復,像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部分迷霧。周峰知道陳薇懷孕,并且去醫院找過她,兩人發生過爭吵。之后呢?陳薇做了手術?孩子沒了?

      那這和我,和“那件事”有什么關系?周峰在電話里那句“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我怎么會娶她”,充滿了對“娶我”這件事的被迫和怨憤。如果只是前女友為他流產,他感到愧疚,那這份愧疚的對象也應該是陳薇,為何會轉變成對娶我的怨氣?

      除非……那個導致陳薇決定流產、或者發生其他意外的“原因”,與我有關?可2017年9月,我在干什么?除了那次被電動車帶倒的微小擦傷……

      一個荒誕到令我渾身發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拼湊起來:陳薇懷孕,周峰或許因為家庭壓力(母親不喜歡?)、現實考慮(陳薇要出國?)或其他原因,不想立刻結婚生子,兩人發生爭執。爭吵中,情緒激動下,發生了某種“意外”,這個意外導致了陳薇最終決定放棄孩子,或者……造成了更不可挽回的后果。而這個“意外”,需要負責,需要掩蓋,需要付出代價……于是,就有了后來“合適”的我,和這場“別無選擇”的婚姻?

      我被這個推測驚得手腳冰涼。這太像狗血的電視劇情節,可現實中,往往比戲劇更荒誕。

      我需要證實,或者證偽。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可能存放舊物的地方,包括周峰不常用的那個舊錢包。在夾層里,我找到了一張皺巴巴的、被水漬浸染過字跡模糊的超市小票,時間正是2017年9月16日。購買物品里,有女性用品,還有一盒止痛藥。

      9月16日,正好是B超單日期(9月14日)之后兩天,也接近論壇帖子提及的住院時間。

      周峰在陳薇住院期間,去超市為她買東西。這符合常理。但那張B超單被他保存至今,又意味著什么?愧疚?紀念?還是……別的?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周峰洗澡時,他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預覽。發信人名字是“老吳”,周峰的一個大學同學兼前同事。預覽內容只有前半句:“峰子,上次你說陳薇好像回國發展了,我那天在……”

      后面的內容被隱藏了。但“陳薇”和“回國”這兩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周峰知道陳薇回國了!他還在向老同學打聽她的消息?他想干什么?

      浴室的水聲停了。我迅速移開視線,走到餐桌邊假裝倒水,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一桌。

      周峰擦著頭發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手指滑動,似乎在回復。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我注意到他回復時,手指停頓了幾次。

      “老吳找你?”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用抹布擦著桌上的水漬。

      “嗯,”周峰頭也沒抬,“說周末幾個老同事想聚聚,問我去不去。”

      “哦。”我沒再問。老同事聚會?老吳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創科”的前同事。那么,這個聚會,陳薇會出現嗎?

      一個計劃,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周末轉眼就到。周峰果然說要去參加老同事聚會,晚上可能晚點回來。我表現得毫無異樣,甚至幫他選了件得體的襯衫。“好好玩,少喝點酒。”我像往常一樣叮囑。

      他出門后,我立刻行動起來。我給一個關系不錯、嘴也嚴的同事打了個電話,借口家里有急事,請她幫忙去幼兒園接一下朵朵,照顧幾個小時。同事爽快答應了。

      然后,我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了頂帽子和口罩,打了輛車,直奔周峰告訴我的聚會地點——一家位于商業區的中檔酒樓。

      我不知道包間號,但我知道他們大概的時間。我在酒樓對面的一家咖啡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點了一杯咖啡,死死盯著酒樓門口。

      心跳得像打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證實什么。或許,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讓周峰念念不忘、甚至可能改變了我一生命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樣子;想看看周峰在她面前,又會是什么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上七點半左右,我看到周峰的身影出現在酒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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