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壽田‖我看劉孟伉的書風

劉孟伉

（1894—1969），名貞健，字孟伉，號藝叟，土家族，重慶市云陽縣清水人，晚清進士劉貞安堂弟。1927年參加劉伯承領導的瀘州起義，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47年任川東游擊縱隊七南支隊司令員兼政委，中共云奉南岸工委書記。新中國成立后，歷任川東行署委員兼副秘書長，四川省人民政府文教委員會委員，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館館長，四川省第一、第二、第三屆政協常委，四川省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副主任。著有《冉溪詩稿》《碭飲集》《庚辛墜稿》《壬寅匯稿》《凍桐花館詞鈔》《囈叟印余》《囈叟刻印》《杜詩解說》《說文解字箋》《六書評議》《蒟園文集》。

王世貴畫

我看劉孟伉的書風

文｜姜壽田

劉孟伉在現代書法史上，是一位有著傳奇般革命經歷的書家。早年（1927年），他追隨劉伯承舉行四川瀘州起義，失敗后長期從事地下工作；新中國成立后，出任四川省文史館館長，憑借詩文、書法造詣，在巴蜀一帶久負盛名。不過，劉孟伉的書法聲名，長期局限于四川一隅。作為20世紀書法大家，其書風真正享譽全國、彰顯于世，是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后。

劉孟伉書法取法魏碑，筆意生辣剛健，格調清新獨特。不平凡的人生閱歷，加之巴蜀地域文化的深厚熏陶，又為他的筆墨，平添一份豪宕奔放、灑脫不羈的野逸之氣。劉孟伉深耕唐碑，根基扎實深厚，但傳世書作中，極少顯露唐楷法度的束縛，反而能窺見李北海的筆墨意趣，集中體現在空間布局與字形造型之上。他的字雖帶有濃郁帖學意趣，整體氣局內斂，卻擁有極強的造型張力。其書法格外注重空間結構的內在營構，筆筆斷而后起，字勢輪廓兼具縱深層次的立體感，與向外拓展的開張張力。若將其字跡放大觀賞，雄渾開闊的磅礴氣象便撲面而來。縱觀筆墨氣韻，他的書法與于右任書風隱隱暗合。在現代書家之中，能在尺牘手札小品里，寫出碑學雄渾大氣象的書家寥寥無幾，劉孟伉無疑是其中最為杰出的一位。倘若其筆墨能夠適當弱化帖學流媚用筆，強化魏碑雄強碑法，作品勢必更具現代質感與視覺沖擊力。時至今日，劉孟伉的書風，早已深刻影響當代中青年書家，諸多極具創新力的中青年書人，筆墨間皆能或多或少尋到他的影子。

巴蜀之地，靈山秀水，自古多天資縱逸之才，當地文人的詩文筆墨，往往自帶浪漫詭譎的獨特氣韻。劉孟伉書法根植魏碑生辣基調，作品氣韻卻處處浸潤著，巴蜀文化獨有的野逸、奇曠審美意境。與此同時，在鮮明的地域特色之外，他的書風更有著區別于同時代書家的獨特氣質——清剛健拔，風骨凜然。他不同于龔晴皋的孤峭丑拙，也異于謝無量溫潤淡雅的書卷風雅。跳出傳統古典士大夫、文人雅士的固有審美框架，劉孟伉的書法，充盈著鮮明且厚重的時代氣息。這份沉郁開闊的時代質感，唯有歷經世事沉浮、飽覽現實波瀾的書家，方能筆墨天成。也正因如此，在審美氣韻上，劉孟伉與郭沫若的書風，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重視空間造型，是劉孟伉書法最鮮明的特質。即便置于近現代碑學大家之列，他的空間造型能力，依舊毫不遜色。頗為遺憾的是，劉孟伉自身并未清晰認知這份天賦，也未曾在創作中刻意深耕、拓展，反而過度沉溺于帖學柔潤筆法，漸漸消解了自身極具辨識度的創作優勢。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對聯創作——本是最適合發揮空間造型優勢的書法形制，他卻一味沿襲帖學流麗筆法，略顯平淡單薄，難免令人惋惜。事實上，那些極具空間張力的經典字例，大多需要放大欣賞，方能盡顯其妙；一旦還原融入日常稿札、手札小品之中，強烈的造型感便會驟然減弱。縱觀劉孟伉傳世墨跡：隨性揮灑、自然天成的精彩佳作，多為無意而作的詩稿、草稿；而刻意創作的條幅、對聯等正式作品，反而章法平平、意境尋常。這，也成為劉孟伉書法藝術中，一處難以彌補的缺憾。

主 編

豬大人

出 品

黔藝空間

來 源

《文史雜志》2014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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