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存折交到美由紀手里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實是有過一絲抗拒的。但看著她用隨身帶著的黑色簽字筆,在家庭開支賬本上一筆一劃地記下這個月的進賬,我又覺得這種踏實感是我過去十五年里一直缺少的。
來日本十五年,我結了三次婚。身邊的國內朋友每次喝酒聚會,總喜歡拿我打趣,說我艷福不淺,把日本女人的溫柔賢惠都體驗了個遍。每次聽到這種話,我都只能苦笑,仰頭把杯子里的生啤咽下去。
那些沒在日本生活過的人,對日本女人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日劇里:化著精致的淡妝,每天早上在玄關遞上公文包,九十度鞠躬說著“您走好”,晚上做好熱騰騰的味噌湯等丈夫回家。
這些畫面全是真的。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支撐這些溫柔畫面的底層邏輯,是極其冷酷的物質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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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任妻子叫由美。認識她那年,我剛大學畢業不久,在一家很小的中日貿易公司做業務員。那是來日本的第四年,渾身都是干勁,覺得只要肯吃苦,在東京買房安家是遲早的事。
由美是我在居酒屋打工時認識的,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清純。我們談了兩年戀愛,那兩年是真甜。
出去吃飯她會主動提出AA制,有時候知道我月底沒錢了,還會偷偷買好超市打折的便當帶到我租的那個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單身公寓里,兩個人擠在小矮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我以為這就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不圖錢,只圖人。
結婚是我提出來的。當時我拿到了工作簽證,工資雖然不高,每個月大概二十五萬日元(折合當時人民幣不到兩萬),但在我看來,省吃儉用養個家應該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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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了婚我才知道,我大錯特錯了。
由美結婚后不到三個月,就向公司遞交了辭呈。在日本,這叫“壽退社”,意思是結婚了就該回家做全職太太。
我當時雖然覺得經濟壓力變大了,但骨子里的傳統大男子主義讓我覺得,男人養老婆天經地義。
但現實很快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一個全職太太的日常開銷,遠比我想象的要龐大。由美雖然不再工作,但她所在的太太圈子有著隱形的門檻。哪家的丈夫帶妻子去了輕井澤度假,哪家的太太買了新款的包,甚至去超市買菜,買國產牛肉還是澳洲打折牛肉,都在暗暗較勁。
慢慢地,由美變了。她不再是那個陪我吃半價便當也笑得很開心的女孩。她開始抱怨我每個月拿回家的錢太少,抱怨她不敢和前同事去參加下午茶聚會。
后來由于公司效益不好,我的年終獎金縮水了一半。那天晚上我把裝獎金的信封遞給她時,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就這點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像針一樣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