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西西胳膊上的那道疤,像是一條粉紅色的、永遠也爬不走的肉蟲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扎了根。
三年前,林悅盯著這條“蟲子”,咬著牙把養了八年的年糕塞進那個黑暗的航空箱,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處決一個叛徒。
八年的陪伴,抵不過三道血淋淋的抓痕,她以為自己做得果斷且正確。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三年后在一家陌生的、充滿香氛味的寵物店里,那只已經老態龍鐘的貓會對著她們做出那樣瘋狂的舉動,而店員接下來的話,像一把鈍刀子,硬生生切開了她自以為是的真相...
老城區的午后總是帶著一股子散不掉的霉味,哪怕是盛夏,陽光直直地戳在青磚地上,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還是會從地縫里鉆出來。
二十四歲那年,林悅就住在那樣的地縫里。
那是她剛來這個城市的第一年,租了一間背陰的閣樓,推開窗只能看到對面密密麻麻的電線桿和鄰居晾在竹竿上、滴著水的藍色褲衩。
年糕就是在那年進門的。
它被裝在一個臟兮兮的紙箱里,丟在巷子口的垃圾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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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路過時,聽見一種細弱的、像蚊子哼哼的聲音。
她撥開爛菜葉和發臭的塑料袋,看到了那團濕漉漉的東西。
它那時候真丑,毛稀稀落落的,透著粉紅色的皮。
林悅把它揣在懷里帶回了閣樓。
她用剩下的半瓶純牛奶喂它,它閉著眼,兩只前爪在林悅的手掌心里胡亂抓撓。
那種溫熱的、顫抖的小生命,在那一刻填補了林悅丟掉工作后的虛無。
她給它起名叫年糕。
因為它總是一副沒骨頭的樣子,軟塌塌地攤在林悅的腳背上。
后來年糕長大了,變成了一只體態豐盈的橘白色長毛貓。
它的毛色很漂亮,像熟透的杏子混了濃稠的奶油。
林悅在那間陰暗的閣樓里,熬過了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
年糕總是守在她的枕頭邊,呼嚕聲低沉而穩定,像一臺永不停歇的小水泵。
林悅戀愛的時候,年糕躲在沙發底下偷看那個男人。
林悅結婚的時候,年糕趴在新房的飄窗上,看著樓下的迎親車隊。
它在這間房子里生活了八年。
這八年里,林悅從一個戰戰兢兢的職場新人,變成了一個眼神疲憊、總是步履匆匆的母親。
年糕也老了。
它不再喜歡跳上高處的柜頂,而是更傾向于在那塊被陽光偶爾眷顧的地板上打盹。
它的眼神變得渾濁了一些,像是在清澈的湖水里滴了一星半點的墨。
女兒西西出生后,家里的氣味變了。
奶粉味、尿不濕的酸味、還有各種塑料玩具的味道,取代了原本淡淡的貓草香。
林悅變得有些神經質。
她總是在西西爬向年糕的時候,突然大聲呵斥。
她怕貓毛鉆進孩子的肺里,怕貓爪子弄壞了孩子嬌嫩的臉蛋。
年糕似乎察覺到了這種疏離。
它開始變得沉默,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個圓球,藏在窗簾后面。
那個星期六的下午,空氣燥熱得讓人想發火。
天邊聚著幾團鉛灰色的云,悶聲不響,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悅在廚房里忙著洗菜,抽油煙機的噪音轟隆隆地響,像是有只怪獸在屋頂盤旋。
西西在客廳里玩那一套笨重的木質積木。
那是林悅的丈夫買回來的,實木的,沉得要命。
年糕原本趴在陽臺的角落里。
林悅從廚房的磨砂玻璃門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橘色剪影。
突然間,一聲凄厲的、幾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聲,蓋過了抽油煙機的轟鳴。
那是西西的聲音。
林悅手里還攥著半截濕漉漉的青菜,心臟像是被誰猛地攥緊了。
她沖出廚房,甚至撞到了門框上,肩膀一陣劇痛。
客廳里的景象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西西倒在那個巨大的紅木柜子旁邊,抱著右胳膊,哭得幾乎斷了氣。
地板上,鮮血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的地磚上,散開,像幾朵突兀的紅花。
而年糕,正弓著背擋在西西面前。
它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尾巴粗得像根狼牙棒。
它的嗓子里發出一種極其恐怖的、類似于野獸的低吼。
它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溫順的渙散,而是死死地盯著西西,甚至在林悅靠近時,對著林悅也哈了一口氣。
“你瘋了!”林悅尖叫起來。
她看到西西胳膊上那三道深深的血槽。
皮肉翻卷著,鮮紅的肉芽露在外面。
那一刻,林悅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這畜生野性大發了,它要毀了我的孩子。
她隨手抓起茶幾上的涼水壺,也不管里面有沒有水,直接朝年糕砸了過去。
水壺磕在年糕的背上,又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年糕被打得一個踉蹌,它回頭看了林悅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沒有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呆滯的驚恐。
它沒有跑,依然護在那道傷口附近,直到林悅抱起西西沖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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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醫院里的長廊似乎沒有盡頭。
西西的哭聲在走廊里回蕩,每一聲都像是在林悅的心上剮一刀。
護士清洗傷口的時候,西西疼得全身打冷戰。
林悅坐在旁邊的塑料凳子上,手心里全是被汗水浸濕的血跡。
丈夫趕來的時候,西西已經包扎好了,正趴在林悅懷里一抽一搭地睡著。
“貓呢?”丈夫低聲問,臉色鐵青。
“還在家里。”林悅的聲音在發抖,“它瘋了,無緣無故就把西西抓成那樣。”
丈夫蹲下身,看了看西西胳膊上滲著血的紗布,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不能留了。八年了,誰知道它什么時候會再咬一口。”
林悅沒吭聲。
她心里有一塊地方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她想起了自己給年糕喂奶的日子,想起了它陪她度過的那些窮日子。
可這一切,在女兒鮮紅的傷口面前,顯得那么輕飄飄。
那天晚上,家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年糕不見了,沒在陽臺,也沒在它常待的沙發底下。
林悅打開燈,在黑暗的角落里尋找。
最后,她在臥室的床底下發現了它。
年糕縮在最里面的死角,灰塵沾滿了它原本干凈的皮毛。
它的兩只眼睛在手電筒的燈光下閃著綠油油的光,顯得詭異而冷漠。
林悅手里拿著航空箱,由于憤怒和疲憊,她的動作顯得格外粗魯。
她用一根竹竿把年糕往外撥。
年糕不停地倒退,喉嚨里發出一種哀鳴般的嗚咽。
那種聲音,林悅以前從未聽過,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訴說某種不公。
最終,年糕還是被塞進了箱子。
由于掙扎,它的爪子在塑料柵欄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林悅沒給它準備任何墊子,也沒給它放它最喜歡的那個毛線球。
她在那個經常出入的二手寵物交易群里發了信息:
“橘白長毛貓,八歲,因傷人,低價轉手,只求帶走。”
不到十分鐘,就有人回復了。
那是一個專門做二手寵物中介的男人,頭像是一個模糊的剪影。
他說他在附近,半小時后就能到。
林悅拎著箱子下樓時,沒敢看年糕的眼睛。
深夜的小區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投下一團模糊的光。
那個男人騎著一輛破舊的電瓶車,后座上綁著幾個空的籠子。
他接過航空箱,隨手晃了晃。
年糕在里面發出一聲悶響。
“八年了,真舍得?”男人斜著眼看林悅,從兜里掏出幾張褶皺的鈔票。
“拿著吧,給它找個脾氣好點的主人,別讓它再出來了。”
林悅沒要錢,她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她。
她回到家,把年糕的貓碗丟進了垃圾桶。
里面的貓糧還沒吃完,在垃圾袋里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把那塊年糕常趴的地毯卷起來,也扔了。
家里突然變得很大,大得讓人有些空虛。
西西第二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貓。
林悅把她抱到腿上,輕聲說:“年糕去很遠的地方旅游了,它在那里會很快樂。”
西西揉著眼睛,看著自己胳膊上的紗布,小聲問:“它是不是討厭我了?”
林悅沒回答,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
三年的時間,在忙碌的現代生活中過得飛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去咀嚼舊事。
西西胳膊上的傷口結了痂,掉了痂,最后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跡。
林悅也換了工作,從原本的小公司跳到了一家很有名氣的企業。
日子越過越好,他們換了大房子,家里的裝修風格變得極簡而現代。
那些關于年糕的記憶,就像那套被扔掉的老家具一樣,被堆在記憶的雜物間里,落滿了灰塵。
今年秋天,西西的學校要搞一個什么“關愛小動物”的攝影展。
西西一直鬧著要去寵物店拍幾張照片。
林悅原本不想去,她現在對貓狗之類的畜生總有一種莫名的排斥。
但客戶正好托她買一批高端寵物用品做伴手禮。
于是,她帶著西西,開車去了城郊的一家名為“諾亞”的高級寵物生活館。
那家店很大,落地窗明亮如鏡,里面不僅有寵物售賣,還有專門的寄養區和洗護中心。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高級的木質香調味道,完全不像普通的寵物店。
西西像只小蝴蝶一樣,在玻璃柜臺間穿梭。
林悅則在柜臺前跟店員溝通禮盒的種類。
就在這時候,西西突然在店面最里面的角落里停下了腳步。
“媽媽,你快來看!”西西的聲音里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訝。
林悅皺了皺眉,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在那個角落里,有一個巨大的、一直通到天花板的貓爬架。
爬架最頂端,有一個半開放式的透明太空艙。
一只老貓蜷縮在里面,它的一半身體是橘色的,一半是白色的。
它的皮毛不再像林悅記憶中那樣光亮,而是顯得有些干枯,像是一團被揉皺了的舊毛線。
它的右耳朵尖上,確實少了一小塊。
林悅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漏掉了一拍,某種塵封的知覺在蘇醒。
“年糕?”林悅試探著,極輕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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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太空艙里的身影動了一下。
它緩慢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帶著墨跡的眼睛,在看到林悅的一剎那,突然瞪得滾圓。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整間寵物店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只原本連動彈都顯得吃力的老貓,竟然猛地從太空艙里翻了出來。
它沒有順著爬架往下跳,而是直接縱身躍向地面。
“咚”的一聲,它重重地摔在了硬質大理石地板上,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
可它立刻爬了起來,它的動作有些瘸,顯然是摔到了腿。
但它像瘋了一樣沖向林悅和西西的方向。
它的背迅速弓起,像一座陡峭的孤峰。
它嘴里發出一種凄慘而暴躁的尖叫,那種叫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它沖到林悅和西西面前,卻不是為了索求親昵。
它一邊嘶吼,一邊拼命地用爪子拍打林悅的腳踝。
它的眼神極度不安,不停地回頭看向林悅身后的一根粗壯的承重柱。
那根柱子后面就是雜物室和倉庫。
它的毛全部炸開了,喉嚨里的嗚咽聲聽起來像是在絕望地吶喊。
西西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林悅的懷里。
林悅原本伸出的手縮了回來,她感到一陣荒謬的恐懼。
“它還是那樣……它還是這么瘋。”林悅喃喃自語。
店里的幾個店員聽到動靜,全都急忙跑了過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小王,手里拿著一張毛巾,試圖上去遮住這只發狂的老貓。
可年糕連小王也抓,它像是在守護某種陣地,又像是在阻止林悅她們前進。
小王額頭上全是汗,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用厚毛巾把年糕裹住。
年糕在毛巾里劇烈掙扎,發出那種讓人心碎的、近乎于報警的慘叫。
小王一邊安撫著懷里的貓,一邊疑惑地打量著林悅和西西。
他的目光在西西胳膊上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秒。
店員盯著年糕的行為,又看了看林悅母女,神色古怪地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