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城南河畔，理發

作者｜黃昕

一座煙火氤氳的城市，從不缺少露天理發攤這道樸素的風景。“樹蔭篩碎萬點金，理發匠編歲月痕。藍布半遮霜鬢色，推剪聲里逸清芬。”穿行在河畔街巷，不經意間撞見這樣的市井小攤，你心底的最柔軟處自會輕輕一動——這從容和溫熱的日常，是城市的另一面。

這次我和愛人從東臺來江北，陪伴在此地工作的女兒，已將近一個月了。眼見白發瘋長，漫過耳際，覆及衣領，我尋思，得找個時間打理一番了。

說來也巧。那天上午，我騎著公共自行車，給女兒新裝修的房子開窗通風。行至河濱路和新浦路交叉口附近，一眼瞥見路邊擺著個露天剃頭攤。一位女理發師正不停揮剪，三四個大爺大媽圍坐一旁，閑話家常。

我隨即剎住車，停放好，湊上前觀瞧。這位女理發師，個頭不高，化著淡妝，四十歲左右。她說自己是河南商丘人，讓我們叫她“小尹”。小尹在老家理發二十多年，來江北也快三年了。她十分鐘便理好一個頭，收費僅十元。

一看便知，小尹理發挺專業。她輕轉手腕，電推子像長了眼，沿著頭型的弧線游走，發出低沉均勻的嗡鳴聲，所過之處，碎發簌簌掉落，留下一路齊整清爽的發茬，看著便有一種治愈人心的舒服。不止手藝好，小尹待人也熱情有禮。“來理發是吧？行，您稍等一下，前面就兩位！”幾乎每來一個客人，不等對方開口，她就先這么歡快地招呼，讓人如沐春風。

眼前這情景讓我感到，置身城市一隅的空地，靜坐著剪發，遠比待在鋼筋水泥叢林中的理發店來得美妙。春天的陽光熱吻你的眼，從城南河趕來的風輕撫你的臉，一絲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悠悠然鉆入你的鼻子。連原本擾人的市井喧囂，此刻也似天然的樂音一般，縈繞在你的耳畔。

如此看來，街頭快剪，不只是一次頭頂“大掃除”，更是一場身體“微養生”，利莫大焉！

很快便輪到我。我問小尹：“你一天剪下來，能掙多少錢？”小尹沒有直接回答，只莞爾一笑，用平淡的口吻說：“二月二‘剃龍頭’那一天，到我這里理發的客人，前前后后加起來，不少于一百五十位。”

什么，不少于一百五十位？我吃了一驚。

有好手藝，善于被顧客看見，手腳干凈利落，服務貼心周到，收費公道親民。這樣做生意，似春風溫軟宜人，想不火爆都難！

沒有對比，便難分高下。我不由得想起女兒現在居住的小區，南門左側一家理發店，裝潢考究，設施齊全，可店里一直客人寥寥。我思忖，何不做件事，鼓動店老板扮作顧客，來小尹這邊理一次發，感受一下街頭快剪的好和妙，找一找打造人氣理發鋪的靈感和訣竅？

我很想幫他一把，也希望他能被春天包圍——鳳凰山的山風、綠水灣的碧波、紫云英花的燦爛。或許有一天，他的小店也會像珍珠泉一樣，有人在泉邊不住拍手，池底便涌出一串串輕盈的氣泡，熱烈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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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顧楊樂

發布 | 吳小榮、徐雅瑩

審核 | 錢國江、王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