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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進城看病,我忙前忙后照顧他,他病愈回鄉后,我收到一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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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舅這病,是個無底洞,你可別犯傻把買房錢搭進去!”

      電話里,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與無奈。

      我看著病床上瘦如枯木的大舅,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就在他病愈回鄉下不到一周,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打開包裹的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01

      我叫林浩,在省城一家互聯網公司做著一份餓不死但也發不了財的工作。

      今年三十二歲,沒車沒房,連個穩定的女朋友都沒有。

      每天的生活就像是在滾輪上奔跑的倉鼠,疲憊且毫無指望。

      那天下午,我正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發呆。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我媽,我走到樓梯間按下了接聽鍵。

      “浩子,你大舅在縣醫院查出胃里長了個瘤子?!?/p>

      我媽的第一句話,就把我從大城市的職場幻覺里狠狠拽回了現實。

      大舅是我媽的親哥哥,一輩子沒結過婚,無兒無女。

      他在老家鎮上守著三間破瓦房,靠給人修鐘表和打點零工為生。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個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甚至有些古怪的老頭。

      “縣里醫生說看不了,得去省城大醫院一刀切,不然人就沒了?!?/p>

      我媽的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吃藥,根本受不了奔波的勞累。

      這個照顧大舅的重任,毫無懸念地砸在了我的頭上。

      我深吸了一口樓梯間渾濁的空氣,說了一句:“讓他來吧,我接他。”

      掛了電話,我立刻向主管請了年假,主管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

      但我顧不上了,血緣這種東西,平時看著像白開水,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就是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繩索。



      兩天后的下午,我在省城火車站的南廣場接到了大舅。

      出站口人頭攢動,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瘦得幾乎脫了相,原本就不高的個子現在佝僂得像一張弓。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下是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

      手里緊緊死拽著一個破舊的蛇皮編織袋。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嘴角扯出一個干癟的笑容。

      “浩子,耽誤你上班了吧?”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

      我快步走過去,想要接過他手里的蛇皮袋。

      他卻像觸電一樣躲開了,死死抱在懷里不撒手。

      “不重,我自己拿著就行,里面都是些破爛衣裳?!?/p>

      我沒強求,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大舅上車前,特意用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生怕弄臟了人家的真皮座椅。

      一路上他都沒敢往窗外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摳著那個蛇皮袋。

      到了醫院,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讓人的神經瞬間緊繃。

      掛號、繳費、抽血、做CT,我帶著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各個樓層穿梭。

      省城大醫院的物價像是一把鈍刀子,一刀刀割著我的銀行卡余額。

      大舅不識字,但每次我拿回繳費單,他都要湊過來看半天。

      雖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明細,但他能看懂最后那個總計的數字。



      “這……這拍個片子就要八百多?”

      他在走廊里拉住我的衣角,聲音里透著恐慌。

      “舅,大醫院設備好,查得準,這錢省不了?!?/p>

      我隨口敷衍著,低頭在手機上回復公司群里不斷彈出的工作消息。

      住院部沒有多余的床位,大舅只能暫時被安排在走廊的加床上。

      走廊里人來人往,吵鬧聲、咳嗽聲、儀器的滴答聲混雜在一起。

      第一天晚上,我就體會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身心俱疲。

      大舅心疼錢,死活不肯訂醫院三十塊錢一頓的病號飯。

      他從那個破蛇皮袋里掏出硬邦邦的雜糧饅頭,就著開水往下咽。

      我看不下去,去外面餐館給他買了一碗排骨湯。

      他看著肉湯,眼圈突然紅了,連聲說著“造孽啊,花這冤枉錢”。

      其實我心里也煩躁到了極點。

      白天要在醫院跑上跑下找主治醫生溝通病情,晚上還要坐在加床邊上開著電腦改PPT。

      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一點點抽干你對生活熱情的鈍刀子。

      沖突爆發在住院的第三天深夜。

      那天我趕方案熬到凌晨兩點,剛靠在折疊椅上瞇了一會兒。

      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我猛地驚醒,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看到大舅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他手背上的留置針被扯掉了,血順著手背往下滴。

      “你干什么啊!”

      我積壓了幾天的邪火瞬間竄了上來,聲音大得驚醒了旁邊幾張病床的人。

      大舅趴在地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慌亂地用另一只手去捂流血的手背。

      “我看你睡著了……我想去解手……怕尿壺弄出動靜吵著你……”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著,眼神里全是對我的討好和恐懼。

      看著他那副卑微的樣子,我心里的火突然就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言的酸楚。

      我叫來護士重新給他扎了針,打來溫水給他擦了擦手。

      那一晚,我們倆誰都沒再睡。

      “浩子,舅拖累你了?!?/p>

      他看著天花板,幽幽地嘆了口氣。

      “別說這些沒用的,醫生說腫瘤切了就沒事了,也不是惡性晚期?!?/p>

      我強打精神安慰他,順手把他的那個破蛇皮袋往床底踢了踢。

      “那個袋子……你別給我扔了啊。”

      他突然緊張起來,探出半個身子盯著床底下。

      “幾件破衣服,誰稀罕扔?!蔽覜]好氣地回了一句。

      02

      一周后,大舅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做了五個多小時,我在門外抽了半包煙,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粥。

      萬一要是下不來臺,我該怎么跟我媽交代?

      萬一要是需要后續放化療,這幾十萬的窟窿我拿什么填?

      好在,老天爺沒打算徹底把我們逼死。

      手術很成功,切除的腫瘤活檢結果是良性偏惡的交界性腫瘤,不需要化療,只要休養好就行。

      得知結果的那一刻,我靠在醫院走廊的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術后的恢復期,大舅變得出奇的聽話。

      讓他喝粥就喝粥,讓他下床走動就下床走動。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身體養好,好趕緊離開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高消費場所。

      在病房的那些漫長下午里,我們倆偶爾也會閑聊幾句。

      他給我講了他年輕時候的事。

      “舅當年也差一點就結婚了,女方叫美蘭,長得水靈,會納鞋底?!?/p>

      他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罕見的光彩。

      “那后來怎么沒成?”我隨口問道。

      “人家要五百塊錢彩禮,外加一臺縫紉機。”

      大舅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當時拿不出?”我有些疑惑,大舅年輕時也算是個手藝人。

      “能拿出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但那筆錢,那是命,是不能動的,動了,我這輩子睡覺都閉不上眼?!?/p>

      我以為他是在故弄玄虛,或者給自己當年的窮酸找借口,也就沒往下接茬。

      人老了,總喜歡給自己的遺憾披上一層悲壯的外衣。

      住院一個月后,大舅終于可以出院了。

      我原本打算讓他在我租的房子里再住半個月,把傷口徹底養好再走。

      但他死活不同意。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我這老骨頭不能爛在水泥格子里?!?/p>

      他把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重新塞進那個蛇皮袋里,態度堅決。

      拗不過他,我只能給他買了回老家縣城的高鐵票。

      在高鐵站的進站口,我把裝滿術后恢復藥品的塑料袋遞給他。

      然后從錢包里抽出一千塊錢現金,硬塞進他的口袋里。

      “回去買點排骨燉湯,別總啃咸菜饅頭了,命比錢重要。”

      大舅推辭了半天,最后還是把錢攥在了手里。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你這孩子,嘴上沒好話,心腸硬,但手腳勤快,隨你媽。”

      他轉過身,拖著那個破舊的蛇皮袋,一步步走向了檢票口。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壓在心頭一個多月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我以為,大舅的生活將繼續在老家的那座破院子里慢慢枯萎。

      而我,也將回到那個每天被KPI追著跑的職場牢籠中。

      我們兩人的生活軌跡,在經歷了短暫的交匯后,將再次平行,互不打擾。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命運在這個時候,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大舅回鄉下后不到一周,老家的秋風應該已經吹黃了院子里的落葉。

      那天剛好是周六,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出租屋的沙發上補覺。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喂,林先生嗎?有個重物包裹,放在您小區樓下快遞柜了,超時要收費的啊?!?/p>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有些疑惑。

      我最近窮得叮當響,連衛生紙都沒敢在網上買,哪來的快遞?

      套上外套下樓,我用取件碼打開了快遞柜。

      里面放著一個用黃色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紙箱子,分量還不輕。

      看了一眼面單,寄件地址是老家縣城,寄件人寫著“大舅”。

      我心想,估計是這老頭回鄉下后,覺得過意不去,給我寄了些自家曬的紅薯干或者熏臘肉。

      把箱子搬回出租屋,我找了把剪刀,順著膠帶的縫隙劃開。

      箱子里面沒有紅薯干,也沒有臘肉。



      只有幾團揉皺的舊報紙,塞得緊緊實實的作為緩沖。

      我扒開那些報紙,看到了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極其眼熟的鐵餅干盒。

      就是那種八九十年代最常見的大紅底色、印著牡丹花的鐵盒子。

      上面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斑駁的鐵皮透著一股陳舊的鐵銹味。

      我愣了一下,大舅這是什么意思?寄個破盒子給我當古董?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個鐵盒子放在茶幾上,雙手按住了盒蓋。

      鐵盒的蓋子很緊,我用力掰了好幾下,才伴隨著“嘎吱”一聲脆響,將其掀開。

      就在打開盒子往里看的那一瞬間。

      我整個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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