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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外派第三年,我在孩子枕頭下發現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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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客廳的光線在下午五點半開始變得柔和。林薇關掉料理臺上的水龍頭,聽見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不是大門,是兒子小哲在玩他的玩具保險箱。那“咔嗒”一聲后,緊接著就是腳步聲,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的窸窣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廚房門口。

      “媽媽。”

      林薇沒回頭,繼續洗手里的西蘭花。水很涼,沖在手指上有點刺刺的。她知道接下來要聽到什么。這半年來,這個問題的出現像某種不太準時的鐘表,但總會響。

      “爸爸今天又不回來吃晚飯嗎?”

      她關掉水,甩了甩手,在圍裙上擦干,這才轉過身。六歲的小哲抱著他的恐龍玩偶,站在廚房的磨砂玻璃門邊。他最近長高了些,睡衣的褲腳顯得有點短了。

      “爸爸這周在杭州的項目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林薇走到他面前蹲下,讓兩人的視線齊平,“他昨天不是跟你視頻的時候說了嗎?就像你搭樂高城堡,最后封頂的那幾塊特別重要,得特別專心。”

      小哲把臉埋在恐龍玩偶的絨毛里,聲音悶悶的:“可他上個月就這么說。”

      林薇感覺心里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她伸手理了理兒子睡得翹起來的頭發。“這次是真的最后階段了。爸爸答應你了,等項目驗收通過,他就能調回上海總部,到時候每天都能回家吃晚飯。”

      “他會忘記我的樣子嗎?”小哲突然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準確地扎進了林薇心里某個最軟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兒子的小手。“怎么會呢?爸爸手機里全是你的照片和視頻。他今天早上還發消息問我,說‘小哲昨天足球課進了幾個球?’他連這都記著。”

      這是真的。早上七點二十,陳朗的消息準時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像他這個人一樣規律。除了這句話,還轉了一千塊錢,備注“周末帶他去吃那家新開的披薩店”。

      小哲的眼睛亮了一點點。“那我進了兩個球。張老師說我跑得快。”

      “你看,爸爸要是忘了你,怎么會問得這么具體?”林薇站起來,牽著他往客廳走,“我們先吃飯,然后八點鐘跟爸爸視頻,你親口告訴他,好不好?”

      “好。”小哲的回答聽起來有了些精神。

      晚飯是西蘭花炒蝦仁、番茄蛋花湯,還有小哲最喜歡的糖醋小排。林薇把排骨夾到兒子碗里,看著他專心啃骨頭的樣子,腮幫子一鼓一鼓。這個側臉越來越像陳朗了,特別是微微皺起眉頭時的神態。

      她想起小哲三歲那年,陳朗第一次長期出差。那時候孩子還不怎么會表達,只是每天傍晚都要搬個小板凳坐在玄關,抱著自己的小拖鞋,等另一雙大拖鞋回來。等困了,就蜷在板凳上睡著,手里還緊緊抓著那只屬于爸爸的藍色拖鞋。

      后來陳朗回來了,抱著兒子說“爸爸再也不走了”。那雙藍色拖鞋被小哲珍藏了好久,不許別人穿,也不許洗,說上面有爸爸的味道。

      結果三個月后,陳朗又被派往深圳。這次小哲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發起高燒。病好后,他不再等門了,但開始頻繁地問這個問題。

      “爸爸什么時候回家?”

      “爸爸為什么不回家?”

      “別人的爸爸都回家,我的爸爸呢?”

      問題從每天幾次,到每周幾次,再到像現在這樣,每隔幾天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冒出來。林薇的回答也從最初的慌亂,逐漸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說辭:工作、項目、很快、馬上、下次一定。

      她知道自己在說謊,至少是說一種經過美化的、省略了諸多細節的真相。但她更知道,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真正的真相太復雜、太殘酷——那里面包含著房貸、職場競爭、中年危機、還有她和陳朗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這些是一個孩子的世界無法承載的。

      吃完飯,林薇收拾碗筷,小哲坐在沙發上擺弄他的恐龍戰隊。七點五十分,手機準時響起視頻邀請的鈴聲。陳朗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房間標準化的裝潢,米色的墻壁,深色的辦公桌,桌上攤著一些文件。

      “小哲!”陳朗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點電子設備特有的輕微失真,“快讓爸爸看看,是不是又長高了?”

      小哲湊到手機前,整張臉幾乎貼到屏幕上。“爸爸,我今天踢進了兩個球!”

      “真的?太厲害了!”陳朗在那邊笑,眼角的皺紋在像素里顯得有點模糊,“是什么樣的球?是帶球過人還是遠射?”

      “是單刀。王浩宇傳給我的,我前面就只剩下守門員了,我就一腳,咻——進了!”小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完全忘記了半小時前那個悶悶不樂的問題。

      林薇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她沒湊過去,只是遠遠地看著兒子興奮得發紅的臉頰,和屏幕里陳朗努力表現出來的熱情。這樣的對話每周要重復兩三次,每次大約十五分鐘。她熟悉每一個流程:先聊孩子今天發生了什么,然后陳朗會問“媽媽呢”,她會過去簡短說幾句近況,最后是“要聽媽媽的話”、“爸爸很快就回來了”這樣的結束語。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在快要掛斷時,小哲突然問:“爸爸,很快是多快?”

      屏幕那端沉默了兩秒。林薇看見陳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很快就是……下個月爸爸一定回來,帶你去迪士尼,我們住那個玩具總動員酒店,好不好?”

      “你上次也這么說。”小哲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次是真的,爸爸保證。”陳朗說得很急,像是在追趕什么,“項目真的快結束了,驗收文件已經提交了,就等審批。一通過爸爸就買票回來。”

      掛了視頻,小哲抱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林薇走過去坐在他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肩膀。

      “媽媽,”小哲靠在她身上,“爸爸是不是在騙我們?”

      “為什么這么想?”

      “因為王浩宇說,他爸爸要是老不回家,就是不要他們了。”

      林薇感覺血液一下子沖到了頭頂。她穩住聲音,盡量平和地問:“王浩宇為什么這么說?”

      “他爸爸和媽媽離婚了,他爸爸就搬出去住了,再也不回來了。”小哲轉過頭看著她,眼睛里有某種她這個年紀不該懂的擔憂,“我們會不會也那樣?”

      客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很柔和,但此刻照在身上卻讓林薇覺得有點冷。她把兒子摟得更緊些,臉頰貼著他細軟的頭發。

      “小哲,你聽媽媽說。爸爸不回家,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工作。他和媽媽的婚姻沒有問題,我們很相愛,也都很愛你。只是現在,爸爸的工作需要他在另一個城市待一段時間,就像……就像有些軍人叔叔要駐守邊疆,有些醫生叔叔要去遠方支援,這是責任,是成年人有時候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感覺到懷里的孩子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那他還愛我們嗎?”

      “愛。非常愛。”林薇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愛不是一定要天天在一起才叫愛。愛是心里有對方,是關心,是記得。爸爸記得你足球進了幾個球,記得你愛吃糖醋小排,記得你所有的點點滴滴,這就是愛。這種愛,不會因為距離就變少,明白嗎?”

      小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媽媽,我想爸爸。”

      “我知道。”林薇親了親他的額頭,“爸爸也想你。他一個人在外面,也很孤單的。”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心里也動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在所有這些安慰兒子的說辭里,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解釋過——陳朗也是孤獨的。她總是把陳朗塑造成一個為了家庭在外奔波、堅強有力的形象,卻很少告訴孩子,爸爸也會想家,也會在異鄉的酒店里感到寂寞。

      那天晚上哄睡時,小哲又問了一遍:“爸爸下個月真的會回來嗎?”

      “媽媽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因為工作的事情有時候會有意外。”林薇決定這次不再給虛妄的承諾,“但爸爸一定會盡快,而且無論他在哪里,他的心都和我們在家里,在這個小房間里,就在你床邊,陪著你睡覺。”

      小哲對這個說法似乎很滿意。他閉上眼睛,手還緊緊抓著林薇的手指。過了很久,久到林薇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突然含糊不清地說:“媽媽,等我長大了,我不要出差,我要天天回家。”

      林薇的眼淚突然就涌了出來。她飛快地擦掉,壓低聲音說:“好,那我們說定了。”

      等小哲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林薇輕輕抽出手,關掉小夜燈,帶上門回到客廳。她拿起手機,點開陳朗的微信對話框。上一次私人對話已經是四天前,內容是她發的小哲踢球的視頻,陳朗回了一個“”和一個“加油”的表情包。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后發出去的是:“小哲今天又問起你了。我跟他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也很想家。他好像更能接受這個說法。”

      等了大概五分鐘,陳朗回復了:“對不起,讓你們受委屈了。”

      林薇看著這七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她想說“你知道就好”,想說“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問題”,想說“孩子需要父親,而不僅僅是視頻里的父親”,但最后,她只是問:“項目真的快結束了嗎?”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屏幕頂端幾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后又恢復平靜。最后陳朗發來一段語音,點開,是他疲憊的聲音:“說實話,我不知道。甲方還在扯皮,驗收標準又改了兩次。就算這個項目結束,老總的意思是想讓我接著負責江蘇那邊的新項目。薇薇,我……”

      他停住了,語音在這里中斷。

      林薇走到陽臺上。四月的晚風還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樓下小區花園里有幾個晚歸的年輕人,笑鬧著走過。遠處是城市的燈火,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夜色深處。陳朗就在這些燈火的某一處,在某個千篇一律的酒店房間里,對著電腦,或者對著手機,就像她現在這樣。

      她突然明白,那個“爸爸為什么不回家”的問題,不僅僅是在問陳朗,也是在問她,問這個時代里成千上萬的家庭。答案不是簡單的“工作忙”三個字能概括的,那背后是房貸、車貸、孩子的輔導班費用、父母的養老醫療、職場不進則退的壓力、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男性責任觀——要成為家庭的頂梁柱,就要能忍受分離。

      可是孩子不懂這些。孩子只需要爸爸回家。

      林薇在陽臺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陳朗發來的,這次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他酒店書桌的一角。在一堆文件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他們一家三口去年在海邊的合照。小哲被陳朗扛在肩上,笑得見牙不見眼,林薇站在旁邊,裙擺被海風吹起一角。

      照片下面,陳朗又發來一句話:“我每天工作到很晚,累了就看看這個。告訴小哲,爸爸愛他,也愛你。等我回家。”

      林薇把這句話看了好幾遍,然后截屏保存。她回到客廳,打開小哲的房門。孩子已經睡熟了,抱著那只舊恐龍,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她在床邊坐下,輕輕說:“爸爸今天說,他每天都會看你們的合照。他很想我們,就像我們想他一樣。”

      睡夢中的小哲咂了咂嘴,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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