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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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來份鹵肉飯，多加個鹵蛋！”
“好嘞，您先坐，馬上就來?！?/p>
“小沈啊，你這高考分到底查沒查？怎么天天蹲這兒聞油煙味兒？”
“還沒呢，忙完這兩天再說吧。”
“嘿，你這心可真大，全班就你沒在群里冒泡了。”
“也是，反正分就在那兒，早看晚看都一樣?！?/p>
南城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到了晚上，熱氣還沒散透，南城夜市的煙火氣就跟著升騰了起來。沈一舟熟練地掀開砂鍋蓋子，濃郁的鹵肉香氣順著熱風一下子飄出去老遠。這鍋湯底是他爺爺傳下來的方子，幾十種香料熬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每一塊五花肉都晶瑩剔透，肥而不膩。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很不舒服。旁邊攤位賣炸串的老王湊過來，一邊翻動著手里的鐵板，一邊斜眼看著沈一舟：“小沈，聽叔一句勸，你這成績平時在學?？墒菙?shù)一數(shù)二的。要是真沒考好，咱復讀一年也行，別年紀輕輕就守著這鐵皮車過一輩子。”
沈一舟笑了笑，沒接話。他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那是高三三班的微信群。查分通道已經(jīng)開啟兩個小時了，群里此時熱鬧得像開了鍋。
班花喬婉晴連發(fā)了三張截圖，那是她的成績單，五百二十一分。在這個地界，這個分數(shù)上個像樣的二本沒問題。群里一堆人圍著她轉，甚至有人開玩笑說這分數(shù)是“我愛一”的意思。
“哎呀，我就是運氣好，隨便考考。”喬婉晴在群里發(fā)著語音，聲音甜膩，“倒是咱們的大學霸沈一舟呢？怎么一句話也不說？不會是查完分數(shù)，正躲在哪個角落里哭吧？”
接著，幾個平時跟在喬婉晴身邊的狗腿子也跟著起哄：“學霸估計是考砸了，不好意思見人。聽說他家條件不好，全指望高考翻身呢，這下怕是要去工地搬磚了。”
沈一舟看著這些信息，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手指微動，點開群設置，直接退出了群聊。在他看來，這些喧鬧沒有任何意義，他現(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守好這個攤子。
正忙著，夜市街口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輛嶄新的紅色跑車囂張地停在了路邊，車門打開，喬婉晴挽著趙子霆的手走了下來。趙子霆是這一帶有名的富二代，家里開了幾家小工廠，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
喬婉晴今天穿了一身名牌連衣裙，踩著高跟鞋，走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她老遠就看到了沈一舟的攤位，眼睛一亮，拉著趙子霆就走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退群的大學霸嗎？”喬婉晴用手扇著鼻子前面的空氣，一臉嫌棄，“怎么，考砸了連學都不上了？就在這兒賣這種下等人吃的爛肉飯？”
趙子霆斜著眼瞅了沈一舟一眼，從皮夾里抽出一張一百塊錢，直接甩到了案板上，錢沾到了鹵汁，瞬間變得污濁不堪?！拔?，那個賣飯的，給老子來兩份，剩下的不用找了，當是給你的小費?？茨氵@窮酸樣，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紅票子吧？”
沈一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他沒有發(fā)火，只是拿起那張百元大鈔，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安缓靡馑?，我的飯不賣給不懂禮貌的人。另外，這錢臟了，我收不了?！?/p>
“你特么給臉不要臉是吧！”趙子霆火了，伸手就要去揪沈一舟的領子。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后面響起：“老板，給我也來一份，我懂禮貌，能賣給我嗎？”
沈一舟越過趙子霆的身影看過去，那是班里平時最沒存在感的學霸林初雪。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衣牛仔褲，手里拿著幾個硬幣，靜靜地站在那兒。
林初雪的出現(xiàn)讓現(xiàn)場的氣氛僵了一下。喬婉晴瞪了林初雪一眼，沒好氣地說：“林初雪，你也自甘墮落啊？這種臟攤子的飯你也吃得下去？”
林初雪沒理她，只是對著沈一舟點點頭。沈一舟麻利地裝好一份飯，壓實了米飯，淋上滿滿一勺濃郁的鹵汁，最后放上一顆鹵得入味的雞蛋?！澳愕娘?，五塊錢?！?/p>
林初雪接過飯，就在旁邊的簡易折疊桌坐下吃了起來。喬婉晴見沒人搭理自己，覺得沒趣，又冷嘲熱諷了幾句“底層打工狗”之類的話，才拉著趙子霆去了對面那家亮堂的高檔西餐廳。
夜色漸深，喧鬧的夜市慢慢安靜了下來。沈一舟正準備收攤，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攤位前。那是個老頭，頭發(fā)亂蓬蓬的，穿著一身洗得發(fā)黃的唐裝，腳上踩著一雙布鞋，看著跟路邊的流浪漢沒什么區(qū)別。
老頭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那鍋剩下的鹵汁，聲音沙?。骸靶』镒?，給我也來一碗。不用好肉，碎渣子就行。”
沈一舟看老頭可憐，重新生了火，把最后剩的一點好肉都盛給了他。老頭接過碗，顧不得燙，扒拉了一大口進嘴里。
只這一口，老頭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那碗鹵肉飯在他手里像是重若千鈞。他慢慢嚼著，眼眶竟然一點點紅了。
“這味兒……這味兒……”老頭喃喃自語，連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沒發(fā)現(xiàn)。
沈一舟覺得奇怪，遞給他一雙新筷子：“老人家，是不合胃口嗎？”
老頭沒說話，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里竟射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光芒。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層層疊疊包著東西。他小心地拆開，取出一張已經(jīng)泛黃破損的照片，遞到了沈一舟面前。
沈一舟本想拒絕，但目光掃到照片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張舊時代的黑白合影，照片背景是一個極其氣派的后廚。幾十個穿著潔白廚師服的人站成幾排，而站在正中間C位的那個人，雖然年輕，但那眉眼輪廓，竟和沈一舟家里那張去世爺爺?shù)恼掌荒Ｒ粯樱「屗捏@的是，那人胸口繡著一個獨特的標志，那是沈家祖上相傳的“御膳火紋”。
沈一舟盯著照片上那個站在國宴后廚中心的人物，看到后震驚了！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平日里只會在村口搖著蒲扇、教他熬鹵水的爺爺，竟然有過這樣的過去。而眼前這個邋遢的老頭，又到底是誰？
老頭看著沈一舟的反應，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沒收回照片，也沒解釋，轉頭就扎進了夜色里。沈一舟心里亂成一團，那晚他失眠了。
第二天傍晚，沈一舟照舊出攤?？墒墙裉斓哪铣且故袣夥詹粚?，非常不對勁。
還沒到開市的時間，沈一舟那個簡陋的攤位周圍就停滿了豪車。黑色的勞斯萊斯，流線型的賓利，甚至還有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頂級商務車。
一群平日里只能在本地新聞或者金融雜志上見到的老總們，此刻竟然放下了架子，手里拿著一次性的小馬扎，在沈一舟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
“老王，這就是你說的那家？真有那種味道？”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問旁邊的人。
“你吃了就知道了，這可是沈家消失了三十年的獨門絕學。”
這一幕落在了路對面的喬婉晴眼里。她今天為了慶祝趙子霆“拿下一筆大單”，特意穿了露背禮服。看到沈一舟攤位前排長隊，她氣得牙癢癢。
“子霆，你看沈一舟那窮鬼，肯定是花錢請了群眾演員在這兒演戲呢！就他那破飯，怎么可能招來這么多豪車？”喬婉晴恨恨地跺腳，“他肯定是想紅想瘋了，想當網(wǎng)紅呢。”
趙子霆這會兒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其實心里清楚，自家公司已經(jīng)快撐不住了，這兩天催債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剛給喬婉晴買包的錢，還是從高利貸那里挪過來的。
“媽的，這小子確實礙眼。”趙子霆咬著牙，想在喬婉晴面前找回面子，“婉晴你等著，我這就叫幾個哥們兒，把他的攤子掀了，看他還怎么演！”
趙子霆打了幾個電話，不一會兒，幾個紋著紋身、滿臉橫肉的小混混就罵罵咧咧地沖進了夜市。他們推開排隊的富商，直接沖到沈一舟面前。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交保護費了嗎？”帶頭的小混混一腳踢在沈一舟的折疊桌上，碗筷灑了一地。
排隊的富商們皺了皺眉，有人想上前說話，卻被趙子霆攔住了。趙子霆得意洋洋地走過來，指著沈一舟的鼻子：“沈一舟，老子今天就讓你明白，底層人就是底層人，別以為找?guī)讉€人演戲就能翻身。給我砸！”
小混混們剛要動手，一輛掛著連號京牌的黑色邁巴赫像是憤怒的黑豹，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直接橫在了攤位前。
車門猛地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氣場強大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身后跟著四個面無表情的保鏢，瞬間就把趙子霆那幾個混混圍住了。
趙子霆原本還想叫囂，可當他看清那個中年男人的正臉時，他的表情從憤怒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