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作為記者，這是我遇到過的最詭異的案件。
夫妻殉情，所有人都哀嘆于愛情悲劇。
只有我知道，是我幫助妻子完成了這場完美謀殺。
現在，我可以講給你聽。
但請記住，這個真相，從未被報道過。
1.
醫院，乳腺外科的走廊上。
我拿著B超檢查單呆站著，滿心惶然，腦海中回想著剛才大夫略顯冷漠的聲音：
「右乳有硬塊，形態不好，很大可能是乳腺癌。」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似乎給我的生命劃上了句號。
我會……死嗎？
從事調查記者近20年，我曾冷靜地報道過很多人的死亡。但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體會到它的壓迫感。
我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這時，有人撞了下我肩膀。
「抱歉……咦，周靜？」
我轉過頭，一個異常瘦削的中年女人驚訝地看著我，臉頰凹陷，顯得眼睛大得嚇人。
依稀有點眼熟的輪廓喚醒了我的記憶。
「趙嵐？」
我震驚地喊出聲。
趙嵐曾是我多年好友，但大學畢業時，我和她因為某件事大吵一架，從此再沒見過對方。
我記得，她一直是白凈微胖的模樣。
可是現在？
我看著她空蕩蕩的衣袖褲管，如今的她簡直就是個穿著衣服的骷髏架子！
趙嵐抿了抿嘴，勉強扯了個笑容。
「這幾年，我一直想聯系你，但是志遠說——」
「12號，趙嵐。」
護士的叫號聲打斷了她，看到她猶豫著望向診室，我便建議她先去看病。
趙嵐沖我歉意地笑笑，轉身離開。
樓道里并不冷，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等下次見到她再聊吧，我心想。
可惜，那時的我并不知道，這是我見到她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趙嵐死了。
2.
「小周，城西居民樓發生一起殉情案，你和明偉去調查一下，做一篇深度報道。」
報社的主編老黃急匆匆走來，我煩躁地把B超報告塞到抽屜里。
攝影師李明偉嘖嘖搖頭：
「殉情？現在的小年輕，太沖動！」
「這次可不是小年輕，死者是一對中年夫妻，男的是個很有名的up主，叫陪妻抗癌陳志遠。」
「誰？」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明偉掏出手機，點開視頻網站遞給我：
「我知道他！這是個大網紅，老婆是乳腺癌晚期患者。他平時經常發照顧老婆的視頻，在網上可火了。」
在一系列視頻中，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妻子，正是趙嵐。
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
我立刻拉著李明偉前往事發地點。
趙嵐家位于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有傳聞說這里已經被劃到了舊城區改造范圍，年底就要拆遷。
這里其實是趙嵐爸爸的房子，只是趙嵐作為獨生女，爸媽都疼她，老公又是農村出身，老兩口便讓女兒女婿一直住在家里。
等我和李明偉趕到時，樓下已經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
趙家大門敞開著，客廳里椅子東倒西歪，書籍散落一地。幾瓶玻璃瓶的礦泉水被打碎，碎玻璃濺得到處都是，像是被搶劫了一樣。
一個白發蓬亂，眼鏡歪戴著的老先生正顫顫巍巍打掃著地上的碎玻璃片。
「這是怎么了？」
我問向一旁看熱鬧的大爺。
「嗐，老趙他家閨女和女婿昨天半夜殉情了。這不，人家女婿老娘不干了，一大早過來把家都給砸了。」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接過老先生手中的掃帚。
「趙老師，好久不見。」
3.
趙嵐爸爸趙文遠曾是我初中的班主任，教語文的他自帶一種溫文儒雅的氣質，只是手臂一處十幾厘米的刀疤十分違和。
據說那是他和趙嵐媽媽結婚后，在路上碰到持刀搶劫，為了保護懷孕的妻子留下的。
我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好在趙老師看出了我們的來意。
「你們，是來報道嵐嵐的事情的吧？」
趙老師努力保持著平靜，講述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前一天晚七點，趙嵐媽媽在家里中風摔倒。趙老師送妻子去醫院搶救，一直守到今天早上六點才回家。
誰知一進門，屋里安靜得出奇。
趙老師走到臥室一看，女兒女婿居然躺在床上，死死擁抱在一起，一動不動。
他上前一推女兒，這才發現倆人早就沒氣了，竟已雙雙服藥自殺！
夫妻倆床頭只留下一個空的安眠藥瓶和一封趙嵐的遺書。
趙老師將遺書遞給我，內容很簡短：
【爸、媽：對不起，我累了，和志遠先走一步，來世再做你們的女兒。】
看著這熟悉的筆跡，手中這張薄薄的紙仿佛重逾千斤。
我艱難地開口：
「聽說，趙嵐得了乳腺癌晚期？」
「是的。兩年前查出來的，剛確診的時候大夫就說分型不好。嵐嵐做完手術，又放化療，那么多苦都吃了，誰知還是沒撐過去……」
趙老師痛苦地將臉埋在手中，說不下去了。
我有心安慰，但喉頭卻像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陣深切的恐懼籠上心頭——
趙嵐的結局，也會是我的未來嗎？
4.
離開趙家后，我們又去采訪了鄰居們。
據她們說，陳志遠雖有個混不吝的老娘，但他本人卻是個完美老公。
自從兩年前趙嵐查出乳腺癌、陳志遠便讓她辭職在家休養。自己每天買菜做飯，將趙嵐照顧得細致入微，比父母還周到。
一個胖乎乎的老太太羨慕地說：
「小陳那點工資，全用來給他媳婦買營養品了。陳志遠他媽臨走的時候搶走好多，都是好東西！」
「看到趙家客廳那一箱玻璃瓶的礦泉水了不？人家小陳特意買給媳婦喝的。你們知道那一瓶多少錢嗎？25塊！」
「25！」
李明偉驚叫出聲：
「買這么貴的礦泉水做什么？！」
旁邊泡面頭的中年女人撇了撇嘴：
「誰讓小陳媳婦只喝這種水啊。小陳說他媳婦害怕塑料瓶里的水會有那什么……致癌物！所以他都給媳婦買玻璃瓶的水。」
李明偉頗為費解地撓撓頭：
「啊？這么講究嗎？」
中年女人陰陽怪氣：
「人家病人多金貴啊。前兩天我老公在樓下抽煙，她還把我老公罵得狗血淋頭，非說我老公就是故意想害死她。」
「嗐！」胖老太用胳膊肘懟了懟她，低聲提醒：
「小陳不是說了，她那個啥以后就得抑郁癥了嘛。」
「那個啥？」我問道。
胖老太靠近我悄聲說：
「這里，兩邊，都切掉了。」
胖老太隱晦地用手在胸前比劃了兩下。
我頭皮一炸，血液嘩啦啦上涌，沖擊著我的鼓膜。
胖老太卻沒察覺出我的異樣，繼續小聲嘀咕：
「你說把那里都切了，那還能叫女人嘛？也就小陳不嫌棄！」
「這人啊，得了抑郁癥想不開，可不就要自殺嗎？就是可惜了小陳，和他媳婦感情好，居然也跟著走了。」
我沒有接話，抬頭看向了趙家黑洞洞的窗戶。
當一個女人失去了生育和性功能，就只剩死這一條路可以選了嗎？
5.
回報社的路上，我點開了陳志遠的賬號。
他發布的視頻很多，從兩年前趙嵐確診開始，基本每天都會發個視頻。內容大多是給妻子做飯、陪妻子復診等，粉絲數已經超過百萬。
他最新一條視頻的評論區，全是粉絲發的RIP，顯然已經知道他的死訊。
甚至有營銷號剪出了陳志遠和癌癥老婆殉情的絕美悲劇愛情視頻，感動了大把網友，紛紛轉發評論：
【我哭了，這什么當代梁山伯祝英臺。】
【他不想做她留在世上的遺物，所以陪著心愛的她一起走了。】
李明偉感動得眼淚汪汪：
「感情這么好的夫妻，命運怎么就這么為難他們呢？」
我有種說不出的心塞：
「你真的覺得他們感情好嗎？」
「難道你不覺得嗎？」
李明偉詫異地問。
我看向手機，視頻中的陳志遠誠懇地回答著網友的問題：
「我老婆既然得了這個病，那我們就不考慮生孩子了。畢竟比起孩子，還是老婆更重要。」
這是他數據最好的一條視頻，足有10萬+的點贊。
但卻讓我想起大學畢業時和趙嵐決裂的那次爭吵。
當時，趙嵐收到了海外夢校的offer。但她卻突然告訴我，她不出國留學了。
「我懷孕了，志遠家里九代單傳，他很想要孩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她會這樣戀愛腦，和她大吵一架。
趙嵐不肯聽我的和男友分手，卻在對方的勸說下和我斷了聯系。
后來我聽說，趙嵐和陳志遠結婚后不久就意外流產，到底還是沒留下這個孩子。
一晃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但一個人的底層欲望是不會變的。
九代單傳的陳志遠會放棄留后，單純為了愛情追隨妻子去死嗎？
至少我不相信。
6.
回到報社，老黃表情嚴肅匆匆趕來：
「那個夫妻殉情案，你先別急著寫報道。我在警局的熟人和我透露，這個案子不簡單。」
我驟然一驚，連忙追問是怎么回事。
「兩人的死亡時間不一致，男方死于昨晚11點~12點，女方則死于今天凌晨2~3點，中間差了3個小時！」
我震驚地睜大了雙眼，結巴著回道：
「這……這也不能說明什么，或許他們服藥時間有差異呢？」
老黃搖搖頭。
「可是經法醫判斷，女方是服藥自殺的，男方的死因卻是機械性窒息。」
「窒息？」
「對。而且痕檢人員還在床尾發現了蹬踹痕跡，趙嵐的枕頭上也檢測出了陳志遠的唾液。」
我的心止不住地下沉，這些證據代表了什么已經很明顯了。
「所以，真相大概率是趙嵐用枕頭悶死了老公陳志遠，然后再服藥自殺？」
老楊沉重地點點頭：
「這屬于刑事案件范疇了。等警方發布案件通告之后，再進行報道吧。」
說完，他叮囑我和李明偉千萬記得保密。
誰知李明偉卻盯著手機，遲疑地說：
「呃，主編，好像不需要了，現在網上已經在陰謀論是趙嵐害死陳志遠了。」
「什么？」
我一把奪過李明偉的手機，只見陳志遠賬號下面，有個匿名用戶的回復很是顯眼：
【看看你們口中恩愛夫妻的真面目吧！有沒有一種可能，陳志遠是被他老婆害死的？】
底下附了個視頻：
醫院走廊上，坐在輪椅上的趙嵐正對著陳志遠又打又罵。
偏生陳志遠不敢走開，端著飯盒一個勁兒哀求：
「老婆，是我錯了，你別不吃飯啊！」
趙嵐一把奪過飯盒，砸在了陳志遠身上，粘稠的湯汁淋了他一身。
陳志遠狼狽地沖周圍人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老婆生我氣了，我待會兒會打掃干凈的。」
趙嵐的情緒卻瞬間更加崩潰，聲嘶力竭地喊：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