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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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閃光燈咔嚓咔嚓響成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發布會大廳的側門邊,手里捏著已經涼透的半杯咖啡。臺上,趙成宇正對著話筒侃侃而談,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身邊坐著個年輕姑娘,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香檳色禮服,笑得眉眼彎彎。
“這次項目能順利推進,多虧了周妍的全力協助。”趙成宇側過臉,朝那姑娘笑了笑,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臺下記者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舉起手機猛拍。我認得其中幾個財經版的熟面孔,他們看我的眼神有點躲閃,又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周妍。這個名字我這三個月聽了不下十次。趙成宇的“得力助理”,“海歸高材生”,“不可多得的人才”。現在,成了他公開帶在身邊的“重要伙伴”。
我抿了口咖啡,苦的。
臺上的發布會在繼續。趙成宇在介紹公司新開發的智能家居系統,講得眉飛色舞。周妍適時遞上資料,兩人手指碰了一下,很快分開,但那個瞬間被前排的鏡頭準確捕捉。我甚至能想象明天財經版和八卦版會怎么寫——《成宇科技新品發布會,總裁攜紅顏知己亮相》《趙成宇身旁新人是誰?正牌妻子溫瑾缺席引猜測》。
其實我來了。只是站在最暗的角落里,像個局外人。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老陳發來的微信:“太太,您囑咐的事都辦妥了。律師下午來過,文件已經放在書房。”
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塞回包里。
臺上,發布會進入提問環節。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趙總,請問這位周小姐在項目中具體負責什么?另外,今天溫瑾女士沒有出席,是有什么原因嗎?”
問題問得直白,場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趙成宇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舒展開:“周妍是我們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這次系統的交互設計主要由她負責。至于我太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有那么一瞬間,我感覺到他的視線從我這個方向掠過,但沒有停留,“她身體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周妍接過話頭,聲音清亮:“溫瑾姐一直很支持我們的工作,前幾天還讓我去家里吃過飯呢。”
我差點笑出聲。上周三,趙成宇確實帶她回家取文件,呆了不到十分鐘。我在二樓書房沒下去,老陳泡的茶,她一口沒喝。
提問的記者還想再問,主持人已經點了下一個。問題轉向了技術細節,趙成宇和周妍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我看著臺上那對身影,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也是這樣的發布會。那時候公司剛拿到第一輪融資,趙成宇緊張得手心冒汗,我在臺下緊緊攥著拳頭,比他還緊張。結束后他沖下來抱住我,在我耳邊說:“小瑾,咱們成了。”
那時候我們住出租屋,吃路邊攤,他為了一個bug熬通宵,我就陪著他在辦公室里煮泡面。后來公司慢慢做大,換了辦公樓,換了房子,換了車。再后來,他身邊多了秘書、助理、司機,回家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
三個月前,我在他手機里看到周妍發來的消息:“趙總,昨晚謝謝你陪我過生日,我很開心。”
我問他怎么回事。他說我想多了,就是普通應酬。我說普通應酬需要摟著腰拍照嗎?照片上周妍歪在他懷里,笑靨如花。
他當時怎么說的來著?哦,他說:“溫瑾,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不可理喻?我在外面打拼,逢場作戲而已,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從那以后,我們就很少說話了。他搬去了客房住,早出晚歸。我在家整理舊物,發現了更多蛛絲馬跡——酒店發票,珠寶賬單,周妍朋友圈里那些意有所指的文字。每一樣,我都拍了照,存了檔。
臺上,發布會到了尾聲。趙成宇和周妍并肩站著,接受媒體拍照。有記者起哄:“趙總,和周小姐靠近一點!”
周妍抿嘴笑,往趙成宇身邊靠了靠。趙成宇沒躲,反而伸手虛扶了下她的腰。閃光燈又亮成一片。
我轉身離開。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出會場時,天色已經暗了。四月的晚風還帶著涼意,我裹了裹風衣。司機老張把車開過來,下車替我開門。
“太太,直接回家嗎?”
“嗯。”我坐進后座,閉上眼睛。
車開上高架,窗外的城市燈火流動。手機又震了,是趙成宇發來的:“晚上不回家吃飯,有應酬。”
我沒回。過了兩分鐘,他又發來一條:“周妍今天表現不錯,媒體那邊你幫忙打點一下,別讓亂寫。”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敲了兩個字:“知道。”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這座城我們來了十五年,從一無所有到身家過億。趙成宇常說,這城市的一磚一瓦都有我們的汗水。可現在,他覺得汗水是他一個人流的,功勞是他一個人的,連身邊站著的女人,也該換新的了。
車駛進別墅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家家戶戶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見飯桌旁的人影。我們家那棟在最里面,三層樓,十二個房間,帶前后花園。當初買的時候趙成宇說,要讓我住最好的房子。
老張把車停進車庫。我下車,走進院子。花園里的燈自動亮起,照得小徑通明。老陳已經站在門口等著,接過我的包。
“太太回來了。晚飯準備好了,您現在用嗎?”
“等會兒吧。”我脫下風衣遞給他,“律師留下的文件,我看一下。”
“在書房桌上。”老陳頓了頓,“另外,您讓我換的門禁系統已經裝好了,密碼和指紋都按您說的設置。”
我點點頭,上樓。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離婚協議。我翻開,一頁頁看過去。財產分割,股權分配,房產歸屬。律師很專業,條款清晰,最大限度保障了我的權益。畢竟,公司是我和趙成宇一起創辦的,雖然這些年我退居二線,但股份一直在那兒。
簽完字時,手有點抖。我放下筆,走到窗前。夜色里,花園的輪廓模糊,遠處有車燈閃過,但都不是回家的方向。
手機響了,是閨蜜林月打來的。
“小瑾,你看新聞了嗎?趙成宇那王八蛋,居然敢帶那小三開發布會!”
“看了。”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忍了?”
“不忍了。”我說,“該拿回來的,我都會拿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陪我去趟公司吧,有些手續要辦。”
掛掉電話,我坐在黑暗里,等了很久。樓下客廳的鐘敲了十一下,然后是十二下。趙成宇沒回來。
凌晨一點,我聽見車庫門響的聲音。車燈的光從窗戶斜斜掃過,又熄滅。
我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出書房。
該來的,總要來。
第二章
樓梯下到一半,就聽見門廳那邊的動靜。
趙成宇的聲音帶著醉意,但更多的是不耐煩:“老陳,你搞什么?開門啊!”
我站在樓梯轉角,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門廳的一半。老陳擋在玄關處,身形筆直,聲音四平八穩:“對不起先生,您不能進去。”
“什么叫我不能進去?”趙成宇提高了嗓門,“這是我家!你一個管家,攔我?”
“現在已經不是了。”老陳的聲音還是那樣,不卑不亢,“溫總交代過,從今天起,您不再是這里的業主,也沒有進入權限。”
“溫總?”趙成宇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溫瑾?她說什么就是什么?老陳,你在我家干了八年,工資是誰發的你心里沒數?”
老陳沒接這話,只是側了側身,讓出身后墻上的電子門禁屏。藍色的光映著他半張臉:“門禁系統已經更新,您的指紋和密碼都失效了。溫總說,如果您有異議,可以聯系她的律師。”
我慢慢走下最后幾級臺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趙成宇轉過頭,看見我,臉上的怒氣更盛:“溫瑾,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發布會那套,但領帶扯松了,頭發也有些亂。身上有酒氣,混著女士香水的味道,甜膩膩的,是周妍常用的那款。
我沒說話,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順手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開一小片,把我攏在里面,他在明暗交界處。
“我問你話呢!”趙成宇幾步走過來,老陳想攔,我擺了擺手。
“意思很清楚。”我抬起頭看他,“這房子,歸我了。你的東西,明天我會讓人打包送去酒店。至于公司那邊,律師明天會聯系你談股權分割。”
趙成宇愣在那里,像是沒聽懂。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臉漲紅了:“你瘋了?離婚?就因為我帶了周妍去發布會?”
“不全是。”我說,“但這是個不錯的契機。”
“溫瑾!”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別太過分!公司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房子是我買的,你憑什么?”
“公司是我們一起創辦的。”我糾正他,“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賣了我爸媽留下的房子湊的。頭三年,我在公司管財務、管人事,還兼前臺。后來我退下來,股份可沒退。至于這房子——”我環顧四周,“購房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忘了?當年你說要給我一個家,主動提出只寫我一人。”
趙成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當然記得,那時候他捧著我的手說:“小瑾,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現在,他不這么想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他的語氣軟下來,試圖講道理,“是,我承認,這些年我忙著公司,忽略了你。周妍的事……是我不好。但我們是夫妻,有什么問題不能關起門來商量?你搞這么大陣仗,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早就看笑話了。”我打斷他,“你帶周妍出席發布會的時候,想過我的臉面嗎?記者問我為什么沒來的時候,你說我身體不舒服,讓她接話說我去家里吃過飯的時候,想過我在這個圈子里還怎么抬頭嗎?”
趙成宇的臉色變了變。
我繼續說:“這三個月,我給你打過十七次電話,想和你談談。你有十次沒接,七次說在忙。上周我生日,你說要加班,結果有人看見你和周妍在南山頂餐廳吃飯。趙成宇,門不是突然關上的,是你一點一點,把它關死的。”
他站在那里,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臉上投出深深的陰影。有那么一瞬間,我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惱怒取代。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他冷笑,“溫瑾,我真是小看你了。平時裝得溫溫柔柔,沒想到下手這么狠。”
“我不是報復。”我說,“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趙成宇像是被踩了尾巴,“公司現在市值多少你知道嗎?十幾個億!你這些年在家養尊處優,什么力都沒出,現在說要分走一半?你做夢!”
我終于笑了,笑得眼眶發酸:“趙成宇,當年你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債主找上門,是我挺著肚子跟他們周旋。你媽生病住院三個月,是我在醫院陪床。公司最難的時候,發不出工資,是我一個個去跟員工談,求他們寬限幾天。現在你說我養尊處優?”
他不說話了,只是瞪著我,胸口起伏。
沉默在客廳里蔓延。老陳還站在門廳那邊,像一尊雕像。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一閃而過。
最后,趙成宇深吸一口氣,語氣徹底冷下來:“行,溫瑾,你要玩,我陪你玩。我明天就讓律師跟你談。但公司你別想動,那是我半輩子心血。至于這房子——”他環顧四周,眼神輕蔑,“你想要,給你。我趙成宇不缺這一套房子。”
“你是不缺。”我點點頭,“畢竟給周妍在濱江灣買的那套,就值兩千多萬。”
趙成宇猛地扭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
“很意外我怎么知道?”我慢慢站起來,從沙發旁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他,“這里面有你過去一年給周妍轉賬的記錄,有你們一起看房的合同復印件,有酒店開房記錄,還有她發給你那些短信的截圖。對了,上個月你以公司名義買的那輛車,其實一直在她名下,對吧?”
趙成宇沒接文件夾,它“啪”一聲掉在地上,紙頁散開。他死死盯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調查我?”
“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而已。”我說,“這些資料律師那里都有備份。趙成宇,如果打官司,你猜法官會怎么判?”
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酒大概醒了大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你夠狠。”
“比不上你。”我彎腰,把散落的紙一頁頁撿起來,疊好,重新放回文件夾,“至少我沒有在結婚紀念日那天,陪別的女人過夜。”
趙成宇的臉徹底白了。
我走到門禁面板前,按下幾個數字。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今晚你去住酒店吧。”我說,“你的東西,明天我會收拾好。以后有什么事,聯系我的律師。”
趙成宇站著不動,老陳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瑾。”趙成宇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帶著某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我們……真的到這一步了?”
我沒回頭。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走了。但最后,腳步聲響起,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向門口。門開了,夜風灌進來,又隨著關門聲被切斷。
老陳走過來:“太太,需要我——”
“不用。”我說,“你去休息吧。對了,明天早上九點,林月會來接我。你準備一下,我要出趟門。”
“是。”
老陳離開了。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盞落地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走回沙發,慢慢坐下,手在抖。摸到茶幾上的煙盒——趙成宇的,他戒了三年又復吸的——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在燈光下裊裊上升,模糊了視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趙成宇發來的消息:“我們談談,明天。”
我沒回,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躺在主臥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旁邊的枕頭平整冰涼,趙成宇已經大半年沒在這兒睡了。但昨天之前,這間臥室還留著他的睡衣、剃須刀、床頭柜上他讀到一半的書。
現在全沒了。昨晚他走后,我讓老陳把屬于他的東西都收進了儲物間。這個家,終于又是我一個人的了。
手機在震動,是林月打來的。
“小瑾,醒了嗎?我半小時后到。你記得吃早飯,今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知道了。”我坐起身,嗓子有點啞。
掛了電話,洗漱,換衣服。挑了身黑色西裝套裙,化了淡妝,把頭發扎成低馬尾。鏡子里的人眼神平靜,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其實昨晚沒怎么哭,就坐在沙發上抽了那支煙,然后上樓睡覺。可能眼淚早就流干了,在過去那些等門到天亮的夜里。
下樓時,老陳已經準備好早餐:白粥,小菜,煎蛋。我慢慢吃著,胃口出奇的好。
“太太,先生……趙先生早上六點多回來過一趟。”老陳站在一旁,低聲說。
我筷子頓了頓:“然后呢?”
“他想進來拿東西,我說您的吩咐,要等律師在場才能收拾。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走了。”
“沒鬧?”
“沒有。就是……看著挺憔悴的。”
我沒接話,繼續喝粥。趙成宇大概一夜沒睡,在酒店輾轉反側,想著怎么應對。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接下來肯定會有一番動作。
八點五十,林月的車到了。她開一輛紅色SUV,張揚得很,就像她這個人。我剛坐進副駕,她就遞過來一杯熱美式。
“提提神。怎么樣,昨晚戰況如何?”
“他走了。”我系上安全帶,“今天去公司,把該辦的手續辦了。”
林月一邊倒車一邊說:“我剛打聽到,趙成宇今天也去公司了,還帶了個律師。估計想先下手為強。小瑾,你得有心理準備,公司那幫人大部分都聽他招呼。”
“我知道。”我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但財務部的小劉,人事部的王姐,還有研發部的老吳,都是我的人。”
林月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時候安排的?”
“一直都有安排。”我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開,“只是以前沒用上。”
車開到公司樓下時,剛好九點半。這棟寫字樓我們買了三層,二十一到二十三樓。十二年前剛搬進來時,只有半層,員工不到二十人。現在,整家公司兩百多號人。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林月握了握我的手:“別怕,我在呢。”
“我不怕。”我說。
真的不怕。最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是發現他出軌的第一個晚上,是看著他帶周妍出席發布會的昨天,是站在空蕩蕩的家里等一個不歸人的無數個夜晚。
“叮”一聲,二十一樓到了。
門開,前臺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溫總……您來了。”
“趙總在嗎?”
“在、在會議室,和幾位總監開會。”
我點點頭,徑直往會議室走。林月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里遇到幾個員工,都恭敬地打招呼,但眼神躲閃。消息傳得真快,才一個晚上,大概全公司都知道老板和老板娘鬧翻了。
會議室的門關著。我正要推門,里面傳來趙成宇的聲音:
“……所以接下來的人事調整,希望大家配合。溫瑾那邊,我會處理,不會影響公司正常運營……”
我推門進去。
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總監級別以上的高管。趙成宇坐在主位,旁邊是個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應該是他帶來的律師。看到我進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成宇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你來了。正好,我們在開高管會,你也聽聽。”
“不用了。”我走到會議桌另一頭,拉開椅子坐下,林月站在我身后,“我今天來,是通知兩件事。第一,我和趙成宇先生正在辦理離婚手續。第二,根據我們婚內的股權協議,我將收回我在公司的全部職權,并參與接下來的管理。”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銷售總監老楊——率先開口:“溫總,這……這太突然了吧?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時期,您看是不是等趙總——”
“等什么?”我打斷他,“等你們把該轉移的業務都轉移了?等周妍正式入職,當上副總?老楊,上個月你批的那筆市場費用,有三十萬是打到周妍表哥的公司吧?賬目做得不錯,可惜,經不起查。”
老楊的臉“唰”地白了。
趙成宇猛地站起來:“溫瑾!你這是要拆公司臺子?”
“我是要清理門戶。”我迎上他的目光,“趙成宇,這些年你往公司里塞了多少關系戶,真當我不知道?財務流水、人事檔案、采購合同,我都看過了。要我一份份擺出來嗎?”
他帶來的律師清了清嗓子:“溫女士,我是趙先生的代理律師。關于股權和職權問題,我們需要依照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我會走。”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這是股權證明,以及當年我和趙成宇簽署的協議復印件。根據協議,如果婚姻關系解除,我自動獲得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權,并擁有與之對應的決策權。另外,”我頓了頓,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我手里還有一份材料,記錄了在座某些人這幾年的不當操作。是主動辭職,還是等我提交給董事會和相關部門,你們自己選。”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溫瑾,你血口噴人!”
“趙總,這怎么回事啊?”
“溫總,有話好好說……”
一片混亂中,趙成宇死死盯著我,眼睛里布滿血絲。他大概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更沒想到,我手里有這么多東西。
“都出去。”他忽然說。
其他人愣了愣。
“我說,都出去!”他提高了音量。
高管們面面相覷,陸續起身離開。律師也收拾東西要走,趙成宇叫住他:“王律師,你也出去,在會客室等我。”
最后一個人帶上了門。會議室里只剩下我,趙成宇,還有林月。
“林月,你也去外面等我吧。”我說。
林月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偌大的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我和趙成宇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對視,像兩個陌生人。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他先開口,聲音沙啞。
“三個月前。”我說,“從看到周妍給你發的第一條曖昧信息開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所以這三個月,你在我面前演戲?裝大度,裝不知情,背地里收集證據,就等著給我致命一擊?”
“我沒有演戲。”我看著他說,“這三個月,我給過你機會。我暗示過,明示過,甚至吵過架。趙成宇,是你不想要這個機會。”
“我要什么機會?”他忽然激動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溫瑾,你看看你自己!這些年你變成什么樣了?整天圍著鍋臺轉,聊的不是家長里短就是買菜做飯。我跟你說公司的事,你說聽不懂。我帶你去應酬,你坐在那兒像個木頭人!周妍不一樣,她懂我,懂我的事業,懂我的抱負——”
“所以她懂到你的床上去?”我問。
趙成宇噎住了。
“趙成宇,我為什么整天圍著鍋臺轉?因為你說想吃家里的飯,我天天研究菜譜。我為什么不跟你聊公司的事?因為你說女人不要插手生意,讓我安心在家。我帶你去應酬,你說我穿著土氣,上不了臺面,后來干脆不讓我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說,“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現在你用這個理由來嫌棄我,公平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至于周妍,”我繼續說,“她懂你什么?懂怎么從你口袋里掏錢?懂怎么用年輕的身體換職位?趙成宇,你四十多歲的人了,還信這個?”
“夠了!”他吼道,“離婚是吧?行,我跟你離!但公司你別想拿走,這是我半輩子的心血!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打官司,你贏不了。”我從包里又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里面有你挪用公司資金給周妍買房的證據,有你和幾個總監合謀虛報賬目的記錄,還有你和供應商之間的回扣協議。趙成宇,這些如果捅出去,你猜你會坐幾年牢?”
他的臉瞬間慘白。
“你……你從哪里弄來的?”
“這你就別管了。”我把U盤推過去,“股權,我要一半。公司的管理權,我可以暫時不爭,但董事會必須有我的人。另外,你手里那套濱江灣的房子,轉到周妍名下了吧?我要你拿回來,或者折現補給我。答應這些條件,這些東西永遠不見天日。不答應,我們就法庭見。”
趙成宇盯著那個U盤,手在發抖。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溫瑾,你一定要做得這么絕?”
“是你先做絕的。”我說,“趙成宇,我給過你體面,是你不想要。”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那個在發布會上侃侃而談、意氣風發的趙總不見了,眼前只是個疲憊、慌亂、走投無路的中年男人。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下午三點,帶律師來家里,我們把協議簽了。過時不候。”
走到門口時,他叫住我。
“小瑾。”
我停住,沒回頭。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我沒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月迎上來,擔憂地看著我。我搖搖頭,示意我沒事。幾個員工在不遠處探頭探腦,看見我,趕緊縮了回去。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林月小心翼翼地問:“談得怎么樣?”
“他答應了。”我說。
“這么容易?”
“我手里有他怕的東西。”
林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瑾,你變了。”
我看著電梯鏡面里自己的倒影,輕聲說:“人都是會變的。”
只是有的人變得面目可憎,有的人,終于學會了保護自己。
第四章
從公司出來,我沒回家,而是讓林月送我去了一家茶館。
茶館在城西的老街,門面不大,很安靜。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蘇,是我媽生前的好友。我小時候常來,后來忙了,來得少了,但蘇姨一直記得我。
“小瑾來啦。”蘇姨看見我,眼睛笑成一條線,但很快注意到我的臉色,“怎么了這是?臉色這么差。”
“蘇姨,我想坐一會兒。”我說。
“里面,老位置,沒人。”蘇姨拍拍我的手,轉身去泡茶。
最里面的包廂,臨著小天井,一株桂花樹正開著,香氣淡淡的。我在竹椅上坐下,整個人才松懈下來,手還在微微發抖。
林月在我對面坐下,擔憂地看著我:“要不今天別去辦其他事了,先休息休息。”
“不行。”我說,“還有幾件事,今天必須辦完。”
蘇姨端茶進來,是陳年普洱,湯色紅亮。她放下茶壺,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輕輕帶上了門。
“接下來去哪兒?”林月問。
“銀行,房管局,還有律師事務所。”我喝了口茶,溫熱順著喉嚨下去,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些,“趁趙成宇沒反應過來,把能辦的都辦了。”
“他會不會反悔?”
“不會。”我說,“U盤里的東西,夠他在里面蹲幾年的。趙成宇最惜命,也最要面子,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冒險。”
林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瑾,那些東西……你什么時候準備的?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這三個月。”我放下茶杯,“趙成宇以為我不懂公司的事,其實財務部的劉姐,是我大學師妹,一直幫我看著。人事部的王姐,當年生孩子大出血,是我送她去醫院的,她記著這份情。研發部的老吳,是我爸的學生,看著我長大的。”
“所以這三個月,你讓他們暗中收集證據?”
“嗯。”我看著窗外搖曳的桂花樹,“其實早就該這么做了。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以為他會回頭。”
林月握住我的手:“不是你的錯。”
我沒說話。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錯?錯在太相信一個人,錯在以為愛情能永遠保鮮,錯在把整個人生都寄托在婚姻上。
手機響了,是趙成宇打來的。我掛掉。他又打,我又掛。第三次,我接起來。
“溫瑾,”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們能不能見一面?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條件我開了,你考慮好給我答復。”
“那些證據……你從哪里弄來的?”
“重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很久,他說:“我答應你。股權,房子,都按你說的辦。但公司那邊,你能不能……暫時別公開?等這陣子風波過去,我慢慢退出來。”
“可以。”我說,“但周妍必須馬上離職。”
“……好。”
“還有,明天簽協議,我要周妍也在場。”
“什么?”
“她不是你的‘重要伙伴’嗎?”我說,“既然這么重要,也該見證一下,你是怎么為她付出代價的。”
趙成宇沒說話,呼吸聲很重。最后,他幾乎是咬著牙說:“溫瑾,你一定要這樣羞辱我?”
“羞辱?”我笑了,“趙成宇,你帶她出席發布會,讓她在媒體面前喊我‘溫瑾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會不會羞辱我?你們在朋友圈秀恩愛,在公司出雙入對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的臉往哪兒擱?”
他啞口無言。
“明天下午三點,帶她一起來。如果她不來,協議作廢。”
掛了電話,手還在抖。林月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自己哭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哭出來好。”林月輕聲說,“憋了這么久,該哭了。”
是啊,該哭了。為那個相信愛情的自己哭,為那些付出真心的年月哭,為曾經以為能白頭到老的誓言哭。
哭完了,擦干眼淚,我站起來。
“走吧,去銀行。”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像打仗一樣。去銀行辦理資產凍結和轉賬,去房管局確認房產歸屬,去律師事務所簽委托書。律師姓陳,是個干練的中年女人,說話條理清晰,做事雷厲風行。
“溫女士,您放心,這些材料很充分,趙先生那邊翻不起浪。”陳律師翻看著文件,“不過,您確定要讓他把濱江灣那套房子折現嗎?那套房子現在市值兩千三百萬左右,但趙成宇短期內可能拿不出這么多現金。”
“拿不出就用股權抵。”我說,“總之,我要看到錢,或者等值的資產。”
“好的。另外,關于公司的管理權,我建議您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進入董事會,暫時不參與日常運營,但要有監督權。”
“我有人選。”我說了老吳的名字。
陳律師記下來:“吳總監那邊我去溝通。另外,明天簽協議,我會全程陪同,確保您的權益。”
“謝謝。”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街道上車水馬龍,正是下班高峰期。
林月問我:“晚上去我那兒吃飯吧?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不了。”我說,“我想回家。”
“你一個人行嗎?”
“總要習慣的。”我沖她笑笑,“放心,老陳在,沒事。”
林月送我回家。車開到別墅門口,我讓她回去,她不肯,非要看著我進門。
“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她抱了抱我。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林月的車開遠,我才轉身進院子。老陳在門口等著,接過我的包。
“太太,晚飯準備好了。”
“先放著吧,我有點累,想先躺一會兒。”
上樓,回到臥室。窗簾沒拉,夕陽的余暉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我在床邊坐下,環顧四周。這個房間,這張床,這個家,終于又完全屬于我了。
可是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打來的。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接起來。
“媽。”
“小瑾啊,吃飯了嗎?”媽媽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吃的。成宇出差回來了嗎?讓他也過來吃啊,我包了好多……”
“媽。”我打斷她,“我和趙成宇,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媽?”
“……什么時候的事?”媽媽的聲音一下子蒼老了。
“就這幾天。他……在外面有人了。”
媽媽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明天我過來陪你。”
“不用,媽,我——”
“聽話。”媽媽的聲音很堅決,“這么大的事,你一個人怎么行?我明天一早就過去,給你帶餃子。”
掛了電話,我終于忍不住,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臉。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房間里的光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的一小道。
我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老陳來敲門。
“太太,有您的快遞。是……趙先生寄來的。”
我起身開門。老陳遞過來一個文件袋,沉甸甸的。打開,里面是一摞文件,最上面是離婚協議草案。趙成宇已經簽了字,旁邊還附了張紙條:
“小瑾,協議我簽了。周妍明天會來。我們……好聚好散。”
我把協議放在床頭柜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好聚好散?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