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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術后,護士扶我上廁所,我一個沒站穩,撲到醫生跟前,我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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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一、手術后的清晨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那水漬的形狀像只歪脖子鳥,我已經研究了整整三天。

      闌尾炎手術不算大手術,但對我這個三十歲還單身的普通上班族來說,足夠折騰一陣子。我媽在電話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非要坐高鐵從老家過來照顧我,被我好說歹說勸住了。我說醫院有護工,同事也能來看看,您那腰不好別折騰了。其實真正的理由是,我不想讓她看見我一個人在陌生城市生病的樣子。

      “許月,該下床走動了。”護士小周推著護理車進來,聲音輕快得像早晨的鳥叫。

      我動了動身子,腹部傷口一陣抽痛。手術是腹腔鏡,打了三個小孔,但該疼還是一點不少。

      “再躺五分鐘。”我討價還價。

      “不行,陸醫生交代了,今天必須下床活動,防止腸粘連。”小周不由分說掀開我的被子,動作熟練但輕柔地扶我坐起來。

      陸醫生。陸文淵。

      想到這個名字,我頭皮有點發麻。倒不是因為他醫術不好——恰恰相反,他是這家三甲醫院普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技術好是出了名的。問題在于,我們認識,而且認識的方式有點特別。

      三個月前,我媽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個“優質資源”,非逼著我去相親。對方就是陸文淵。據我媽從中間人那里聽來的消息,這小伙子三十三歲,一表人才,職業體面,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簡直是我這種普通小白領能遇到的頂配了。

      見面那天,我特意穿了最得體的一條裙子,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的咖啡館。然后我在那里干坐了一個小時,對方沒來,電話也沒人接。中間人后來訕訕地打電話道歉,說陸醫生臨時有急診手術,實在走不開。

      我能說什么?只能說理解,醫生嘛,救死扶傷更重要。但心里那點不舒服是實實在在的。后來我媽又提過兩次,我都推說工作忙,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結果命運弄人,我急性闌尾炎發作,被同事送到醫院,值班醫生正好是陸文淵。他戴著口罩,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中間人發過照片,照片上的人眼神沉穩冷靜,和手術臺邊的他一模一樣。

      他應該也認出了我,因為問診時他頓了一下,才繼續用職業化的語氣詢問癥狀。手術前簽字時,他公事公辦地交代風險,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也好,省得尷尬。

      “來,慢慢來,扶著我。”小周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搭著她的肩膀,慢慢把腿挪下床。腳踩在地上的瞬間,一陣虛浮感襲來,三天沒正經吃飯,體力確實跟不上。

      病房是三人間,我在靠窗的位置。中間床位的阿姨昨天出院了,靠門的位置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子,膽囊手術,這會兒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他抬頭看我一眼,笑瞇瞇地說:“小姑娘,慢慢來,第一天走路是有點飄。”

      我沖他笑笑,在小周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往病房門口挪。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幾個護工推著輪椅匆匆走過,某個病房傳來家屬壓低的說話聲。一切都是醫院特有的、混合著病痛與希望的氛圍。

      “先去趟衛生間吧,然后咱們在走廊走一圈。”小周建議。

      我點點頭。確實需要上廁所,吊了那么多水,膀胱早就抗議了。衛生間在走廊盡頭,大概二十米的距離,對我來說卻像二公里。

      一步一步挪到衛生間門口,小周說:“我在門口等你,有事叫我。”

      “好。”

      我慢慢挪進隔間,解決完生理需求,沖水,整理衣服,洗手。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真難看。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推開隔間門,小周還在門口等著。我重新把手搭在她肩上,準備往回走。這時,走廊那頭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3床今天可以拔引流管了。”

      “7床的病理報告出來了嗎?”

      “陸醫生,這是你要的8床的影像資料。”

      我的背脊一下子僵住了。不會這么巧吧?

      但就是這么巧。一群人轉過走廊拐角,朝這邊走來。為首的白大褂身形挺拔,戴著金絲邊眼鏡,手里拿著病歷夾,正是陸文淵。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醫生,一男一女,應該是規培生或研究生。

      小周顯然也看到了,低聲說:“陸醫生查房了。”

      我想加快腳步,但身體不聽使喚。陸文淵一行人走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我們面前。小周停下來,禮貌地打招呼:“陸醫生。”

      陸文淵點點頭,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身上。“下床活動了?感覺怎么樣?”

      他的聲音平靜專業,聽不出什么情緒。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正常的表情:“還好,就是有點沒力氣。”

      “正常,慢慢來。”他說著,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轉向小周,“注意扶著點,別讓她自己走。”

      “知道的陸醫生。”

      他點點頭,準備繼續往前走。我也松了口氣,重新邁開步子。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真的體力不支,我右腳抬起來的時候,小腿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小周驚呼一聲,試圖拉住我,但她一個瘦小的姑娘哪撐得住我突然倒下的全部重量。我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么,右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抓住了。

      抓住的是一條質地不錯的西褲褲腿。

      更準確地說,我整個人撲跪在地上,一只手撐地,另一只手正死死拽著陸文淵的右褲腿。因為用力過猛,褲子的扣子崩開了,拉鏈也被扯下一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平角內褲邊。

      時間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我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能聽見遠處護士站傳來的電話鈴聲,能聽見身后老爺子病房里電視的微弱聲音。小周的手還僵在半空,嘴巴張成了O型。陸文淵身后的兩個年輕醫生呆若木雞,女醫生下意識捂住了嘴。

      陸文淵本人低頭看著我,我抬頭看著他。他的眼鏡片反著走廊頂燈的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下頜線繃緊了。

      然后,他一字一頓地說:

      “回家再說。”

      二、那句話什么意思

      我被小周和那個女規培生七手八腳扶起來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回家再說?回哪個家?誰的家?說什么?

      陸文淵已經背過身去整理褲子,動作很快,但耳根子有一抹可疑的紅。他重新拉好拉鏈,扣上褲扣——幸虧扣子沒崩飛,還能扣上——然后轉過身,表情已經恢復成一貫的冷靜專業,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他說的。

      “摔到沒有?”他問,語氣平靜無波。

      我機械地搖頭,臉燒得厲害,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傷口有沒有扯到?”

      我又搖頭。

      “小周,扶她回床上休息一下,檢查一下傷口敷料。”他吩咐完,轉頭對兩個年輕醫生說,“繼續查房。”

      一行人走了,留下我和小周站在走廊里。小周小心翼翼地看我:“許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的聲音干巴巴的。

      扶我回病房的路上,小周幾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隔壁床的老爺子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也沒多問。但那種微妙的安靜比直接詢問更讓人難堪。

      我躺回床上,小周檢查了我的傷口敷料,確認沒事后,小聲說:“許姐,你休息吧,我一會兒來給你量體溫。”

      “謝謝你,小周。”

      “沒事兒。”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陸醫生人挺好的,就是話少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她大概以為我是因為尷尬才這樣。但不僅僅是尷尬。那句話像顆石子投進我心里,激起一圈圈疑慮的漣漪。

      回家再說。四個字,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可能是口誤,可能是氣話,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意思。

      我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沒見成的相親,連面都沒見過,哪來的“家”?還是說他指的是別的?比如“回家”是個比喻,意思是我們私下解決這件事?

      不對,私下解決什么?我摔倒是意外,扒他褲子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有什么需要私下解決的?

      整個上午我都心神不寧。中午同事小雯來送飯,看我臉色不好,擔心地問:“月月,是不是傷口疼?要不要叫醫生?”

      “不是,就是沒睡好。”我含糊過去。

      小雯給我帶了雞湯和小米粥,一邊看我吃一邊嘮叨:“你說你,平時看著挺健康的,怎么說倒就倒了。那天晚上可把我們嚇死了,疼得臉都白了。幸虧送醫及時,陸醫生說再晚點可能就穿孔了。”

      我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陸醫生……他平時也這么嚴肅嗎?”

      “你說陸醫生?挺嚴肅的,但技術好啊。我有個表姐去年膽囊手術也是他做的,說一點疤都沒留。就是人冷了點,不怎么愛說話。”小雯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不過聽說他還沒結婚呢,這么好的條件,不知道想找什么樣的。”

      我低頭喝粥,沒接話。

      下午,陸文淵沒再出現。來查房的是那個女規培生,姓楊,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她給我檢查了傷口,問了幾個常規問題,記錄在病歷上。

      “楊醫生,”在她要走的時候,我叫住她,“上午……真是不好意思。”

      楊醫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沒事的許小姐,意外嘛,陸醫生不會介意的。”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陸醫生今天心情好像確實不太好,上午查完房后就一直板著臉,連李主任跟他說話都只嗯了兩聲。”

      我的心沉了沉。

      楊醫生離開后,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歪脖子鳥水漬,腦子亂成一團。他心情不好是因為我扒了他褲子?還是因為別的?那句“回家再說”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來的兩天,陸文淵照常來查房,但每次都帶著一群醫生,公事公辦地詢問恢復情況,檢查傷口,交代注意事項。他的態度專業而疏離,仿佛那天早上什么事都沒發生過。我也逐漸放松下來,心想可能真是我想多了,也許那就是他情急之下的口誤,或者是一句無意義的呵斥。

      第四天,我可以出院了。小周給我辦了出院手續,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飲食要清淡,傷口保持干燥,一周后回來拆線,避免劇烈運動……

      “對了,”小周遞給我出院小結和病歷本,“陸醫生說讓你出院前去找他一下,他在辦公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就說讓你去一趟。辦公室在住院部十樓,出電梯右轉第三間,門上有名牌。”

      我捏著出院小結,手心有點出汗。該來的還是來了。

      乘電梯上十樓,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匆匆走過。我找到第三間辦公室,門虛掩著,門上掛著名牌:陸文淵 副主任醫師。

      我深吸一口氣,敲門。

      “請進。”

      推開門,辦公室不大,靠窗一張辦公桌,兩側是書架,塞滿了醫學書籍和文件夾。陸文淵坐在桌后,正在電腦上敲著什么。他今天沒穿白大褂,而是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陸醫生,你找我?”我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他抬頭看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我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陸文淵合上筆記本電腦,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這個姿勢讓我更緊張了。

      “出院手續都辦好了?”他問。

      “辦好了。”

      “注意事項護士都交代了?”

      “交代了。”

      他點點頭,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辦公室里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嗡聲。

      “許小姐,”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有件事,我想需要和你說明一下。”

      來了。我攥緊了手指。

      “關于那天早上的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說了‘回家再說’這句話,可能讓你產生了一些誤解。”

      我屏住呼吸。

      “實際情況是,”他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罕見的局促,“我母親和你母親是初中同學,兩個月前通過同學會重新聯系上了。她們不知道我們之前……差點相親的事,只覺得我們年齡合適,條件相當,就一直想撮合我們。”

      我愣住了。這轉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高血壓,心臟也有點問題。她一直操心我的個人問題,這次住院,更是三天兩頭打電話念叨。”陸文淵繼續說,語速比平時稍快,“那天早上,我查房前剛接到她電話,又說起這事,我說工作忙,沒時間考慮,她說‘那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然后掛了電話。我當時情緒可能受了點影響,所以當你摔倒的時候,那句話……”

      他停住了,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那句“回家再說”,不是對我說的,是對電話里他母親說的,是情緒還沒完全抽離時的口誤。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松了口氣?有點。失望?好像也有一點。尷尬?當然,但比之前那種懸著心的感覺好多了。

      “所以,那是個誤會。”我干巴巴地說。

      “是的,誤會。”他點頭,“但我還是應該向你道歉,那句話在那種場合說出來,很不合適,給你造成了困擾。”

      “沒事,我……我也該道歉,差點把你褲子扒了。”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想捂臉。

      陸文淵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整:“意外而已。不過你的恢復情況不錯,傷口愈合得很好,按時來拆線就行。”

      “好的,謝謝陸醫生。”

      “不客氣。”

      對話到這里似乎該結束了。我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許月。”他叫住我。

      我回頭。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出院后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傷口有問題,可以直接打給我。不用走醫院流程,太麻煩。”

      我接過名片,淺灰色的卡片,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機號,簡潔得像他這個人。

      “謝謝。”

      “路上小心。”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我靠在墻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母親們的老同學重逢,亂點鴛鴦譜,兒子煩不勝煩,鬧了這么一出烏龍。

      好像說得通。

      但我捏著那張名片,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如果只是這樣,他專門叫我來說清楚就是了,何必給私人號碼?醫生給病人留聯系方式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沒有,可為什么是“私人號碼”?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也許是我又想多了。醫生對病人負責而已。

      電梯下行,失重感讓我的傷口微微發緊。我按住腹部,突然想起我媽前兩天電話里說的話:“月月啊,你王阿姨,就我那個初中同學,她兒子也在你們市,是個醫生,可優秀了。等你出院了,媽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當時我以“剛手術沒精力”為由搪塞過去了。

      現在想想,王阿姨的兒子,該不會就是……

      電梯“叮”一聲到達一樓。門開了,醫院大廳的人流和嘈雜撲面而來。

      我握緊手里的出院袋子和那張名片,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很好,刺得我眼睛發酸。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月月,出院了嗎?你王阿姨聽說你今天出院,說要讓她兒子順路送你回家,我推了,說你同事來接。你同事是真來接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條信息,又抬頭看看住院部十樓的方向。

      一個猜測,荒誕但又合理的猜測,慢慢浮現在腦海里。

      也許,那根本不是口誤。

      也許,那句“回家再說”,真的是對我說的。

      三、母親的電話

      我叫了輛網約車回家。

      上車后,司機師傅很健談,從天氣聊到油價,又從油價聊到孩子上學。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亂糟糟的。

      手機又震了,還是我媽:“對了,你王阿姨把她兒子微信推給我了,我發給你啊。年輕人多交個朋友沒壞處,成不成另說。”

      緊接著,一張名片推送過來。頭像是個模糊的側影,昵稱是“L”,地區正是我現在所在的這座城市。

      我沒點添加,把手機塞回包里。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慢慢挪下車。傷口還是疼,不敢走快。我家在老小區,沒電梯,住在五樓。平時三分鐘能爬完的樓梯,我走了十分鐘,中途歇了兩次,疼出一身冷汗。

      終于打開家門,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三天沒人住,屋里有點悶,我打開窗戶通風,然后癱在沙發上,一動不想動。

      休息了半小時,我強撐著起來收拾東西。住院幾天,積累了一堆事要做:換床單,洗衣服,給陽臺的花澆水,冰箱里的菜該扔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媽的聲音就連珠炮似的傳來:“月月,到家了嗎?怎么樣啊?傷口還疼不疼?吃飯了沒有?我讓你爸熬了雞湯凍起來了,寄快遞過去明天就能到……”

      “媽,我到了,挺好的,剛吃了點東西。”我打斷她,不然她能問上十分鐘。

      “那就好那就好。哎,你是不知道,聽說你要手術,媽一晚上沒睡著。你說你一個人在外地,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眼看又要開始老生常談,我趕緊轉移話題:“媽,你上次說的王阿姨,她兒子叫什么名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我媽的聲音興奮起來:“哎,你問這個,是有想法了?她兒子叫陸文淵,文采的文,淵博的淵,名字就好聽吧?人家是博士,市一院普外科的副主任醫師,年輕有為,長得也精神,你王阿姨給我發過照片……”

      后面的話我都沒聽進去。腦子里嗡嗡的,只剩下那個名字。

      陸文淵。

      真的是他。

      所以,我媽口中的“王阿姨”,就是陸文淵的母親。兩個老太太是老同學,重新聯系上后,一拍即合想把各自的兒女湊成一對。而我和陸文淵,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月月?你在聽嗎?”

      “在聽。”我聲音有點干。

      “媽跟你說,文淵那孩子真的不錯,工作穩定,人品也好。你王阿姨說了,他平時就是工作太忙,耽誤了個人問題。你們都在一個城市,多好的機會啊。媽已經把你微信推給他了,他要是加你,你可別不理人家,聽見沒?”

      “媽,”我揉著太陽穴,“我剛手術完,能不能讓我消停兩天?”

      “媽這不是為你好嗎?你都三十了,再不抓緊,好男人都被挑光了。你看你張阿姨的女兒,比你小兩歲,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又來了。我閉上眼,任由她的嘮叨從左耳進右耳出。不是不體諒她的著急,只是這種被安排、被推著走的感覺,實在讓人疲憊。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發呆。所以,陸文淵知道嗎?知道我就是他媽想介紹給他的那個“許月”嗎?

      應該是知道的。他母親肯定跟他提過,甚至可能也把我的微信推給他了。所以,在門診第一次見到我時,他那一頓,不是因為認出我是那個被他放了鴿子的人,而是因為認出我就是“許月”。

      那么,那句“回家再說”,會不會是……

      不,不可能。就算他知道我是誰,我們也不過是陌生人,連面都沒正式見過,何來“回家”一說?那太荒唐了。

      我甩甩頭,決定不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回去上班。至于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接下來幾天,我嚴格按照醫囑在家休養。同事小雯下班后會順路來看我,帶點吃的。我媽寄的雞湯也到了,加熱就能喝。傷口一天天好轉,疼痛感漸漸減輕,我可以自己慢慢下樓散步了。

      陸文淵給的名片一直放在茶幾上。我幾次拿起手機,想輸入那個號碼存起來,又放下了。存下來干什么呢?難道真的給他打電話?說什么?說“陸醫生你好,我是許月,傷口沒事,謝謝關心”?

      太刻意了。

      拆線那天,我自己去了醫院。掛號,排隊,等到叫號時,我走進診室,坐在那里的不是陸文淵,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劉。

      “陸醫生今天有手術,我幫你拆。”劉醫生和藹地說。

      我躺在處置床上,她動作熟練地消毒,剪線,抽出縫線。有點輕微的刺痛,但能忍受。

      “恢復得不錯,疤痕會慢慢變淡的。”劉醫生說著,遞給我一張注意事項單,“洗澡沒問題了,但暫時別泡澡。飲食再注意一周,之后慢慢恢復正常。一個月內避免劇烈運動和提重物。”

      “好的,謝謝劉醫生。”

      “不客氣。”她低頭在病歷上寫字,隨口說,“小陸特意交代了,說你今天來拆線,讓我仔細點。”

      我愣了一下。

      劉醫生抬頭看我,笑了笑:“小陸很少這么仔細交代病人,你們認識?”

      “……算是吧。”我含糊道。

      走出醫院,陽光正好。我站在門診大樓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找到那個“L”的名片,點擊了“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信息發過去了,石沉大海。一直到晚上,都沒有通過。

      意料之中。醫生忙,何況我們這種尷尬的關系。我放下手機,不再去想。

      又過了一周,我可以回去上班了。清早,我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腹部的傷口,三個小孔已經愈合,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跡。穿好衣服,鏡子里的自己氣色好了很多,不再是病態的蒼白。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和同事聚餐,周末在家打掃衛生,追追劇。我媽還是會時不時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地問“和文淵聯系了沒有”,我一概以“忙”搪塞過去。

      陸文淵的微信始終沒通過。那張名片還在我錢包里,但我再沒想起過它。

      直到那個周五晚上。

      我和小雯還有另外兩個同事在公司附近吃飯,慶祝一個項目順利完成。吃完飯,大家意猶未盡,說去KTV唱會兒歌。我傷口剛好,不敢熬夜,就說先回去了。

      “月月姐,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讓周哥送你?”小雯說。周哥是我們部門一個男同事,家和我住一個方向。

      “不用,我打車就行,你們玩得開心。”

      告別同事,我走到路邊等車。這個點不太好打車,軟件顯示前面有十五人在排隊。晚風有點涼,我裹緊了外套。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SUV緩緩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陸文淵的臉。

      “等車?”他問。

      我猝不及防,愣了兩秒才點頭:“……嗯。”

      “上車吧,我送你。”他說得自然,仿佛我們是熟人。

      “不用了,我叫了車,快排到了。”我下意識拒絕。

      “這個點很難打車,取消吧。”他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順路。”

      鬼使神差地,我取消了訂單,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很干凈,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一種清爽的木質香氣。中控臺上放著一聽沒開封的咖啡,副駕座位上扔著件白大褂。

      “地址?”他問。

      我報出小區名。他點點頭,輸入導航,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電臺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女主播的聲音慵懶沙啞。我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燈,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

      “傷口完全好了?”他先開口。

      “好了,拆線了。”

      “劉醫生跟我說了,恢復得不錯。”

      “嗯,謝謝。”

      又沒話了。我偷偷用余光瞥他。他今天沒戴眼鏡,側臉線條清晰,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等紅燈時,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那個,”我鼓起勇氣,“微信……我加了你,可能你沒看到。”

      “看到了。”他說。

      我轉頭看他。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眼睛看著前方:“那是我工作號,平時不看。私人號碼你有的,有事可以打電話。”

      “哦。”我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

      “你母親,”他頓了頓,“和我母親,最近聯系很頻繁。”

      我心里一緊。

      “她們似乎已經認定我們在交往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病歷事實。

      “什么?”我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我沒有!我跟我媽說了,我們就是醫患關系,而且那次相親也沒成……”

      “我說了。”他打斷我,“但我母親不信。她覺得我是在搪塞她,因為如果沒聯系,你怎么會有我的私人號碼,我又怎么會特意交代同事照顧你拆線。”

      我啞口無言。

      “你母親應該也沒信你的解釋。”他繼續說,“否則她不會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周末去你家吃飯,順便看看你恢復得怎么樣。”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答應了?”我問,聲音有點發抖。

      “我拒絕了,說有手術。”他看了我一眼,“但下周末,我母親和你母親要來。”

      車子駛入我住的小區,停在樓下。陸文淵熄了火,卻沒開車鎖。車廂里安靜下來,爵士樂不知什么時候停了,電臺在播報路況。

      “所以,”我慢慢說,“你送我回家,就是想告訴我這個?”

      “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他轉過身,面對著我。車內燈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緒,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說,語速很慢,像在斟酌每個字,“我想問問你,對這件事怎么看。”

      “什么事?”

      “她們的想法。”

      我覺得喉嚨發干:“我能怎么看?這是誤會,我們得跟她們說清楚。”

      “怎么說?”他反問,“告訴她們,我們其實不熟,你只是我的病人,我因為你扒了我褲子才給你私人號碼?告訴她們,我們互相沒興趣,讓她們別瞎操心?”

      他每說一句,我的臉就燙一分。尤其是“扒褲子”那句,讓我恨不得立刻消失。

      “那……那你說怎么辦?”我有些氣惱,“難道將錯就錯?”

      話說出口,我就后悔了。這什么糟糕的用詞。

      陸文淵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呆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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