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騎著嶄新的三輪車,載著我九十歲的媽媽從集市回來。寒風刮在臉上,但聽著車廂里老媽輕輕的哼唱聲,我心里卻覺得無比踏實和溫暖。我問媽媽,現在坐在里面不冷了嘛?她說不冷了。
這輛三輪車,是我借錢買來的,但它卻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硬氣、最不后悔的決定。
就在不久前,我還深陷在一種無力的憤怒和屈辱中。我家有七姊妹——四個哥哥,兩個姐姐,但媽媽晚年生活的重擔,卻只落在我一個人肩上。
我永遠忘不了去年正月初五,那個寒冷的早晨。八十九歲的媽媽突然病重,頭暈得厲害,估計是她的腦梗塞又發作了。我擔心她坐我的兩輪電動車太冷,叫滴滴又怕她更暈,她本來坐車就要暈車。我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六哥,懇求他用他的三輪車送媽媽去醫院。電話打了一個、兩個、三個……那頭始終是冷漠的推卸。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徹骨的寒,那寒意,比臘月的風還要冷。最終,我只好給媽媽裹上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衣服,在凜冽的寒風中,心驚膽戰地騎著兩輪車把她送到了醫院。去之前,我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就當媽沒有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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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來,他們從來就沒有管過媽媽的死活,甚至在醫院里,他們也從來不聞不問,我都從來沒有說過什么。但是這一次,卻徹底把我激怒了。所以從來沒有罵過人的我,這次卻罵了。我沒有叫你去照顧,只是叫你騎車送一下你都不送,真的是太過分了。
可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僅不幫著我罵他,反而還說是我的不對,說我正月間還沒有過十五就在這里罵人,說再怎么也是親兄弟,不能罵人。真是好笑,還親兄弟?他把我當親兄弟了嗎?
我大哥的小兒子更氣人,他說我就像一個潑婦罵街,還說我讀了那么多的書,怎么這么不講理,說我太讓他失望了?還說我為什么不叫滴滴,非要六叔送?我當時就回他,我叫滴滴,那阿婆生下他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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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不止一次。今年7月份,媽媽又因為腦梗塞住院,叫大哥送去醫院的,可他第二天就不送了,而且就是這唯一的一次,還是只送到了醫院門口,就對我說,他不進去了。就好像他不是我大哥,他也不是媽媽的兒子,他只是我們的一個司機,我們也只是他的兩個乘客一樣。
最氣人的是,今年村里辦重陽節酒席,一百桌,那么熱鬧,同去吃飯的大哥都不把媽媽順路載去。看著媽媽眼中渴望熱鬧卻又不敢開口的神情,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我看夠了他們的臉色,更受夠了在至親需要幫助時,那種求告無門的絕望。
我明白了,依靠別人,換來的只有失望。尤其是當媽媽年事已高,我再也不敢用兩輪車冒險的時候,一個念頭在我心中愈發堅定:我必須有一輛自己的三輪車。
錢不夠,我就去借。只要有了車,我就再也不去求他們了,再也不用去看他們的臉色了,最重要的是,看了他們的臉色,他們卻還是不搭媽媽。所以這輛車,買的不是代步工具,而是我和媽媽的尊嚴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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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買回來的那天,停在院子里,媽媽一看到馬上就坐了進去。我說:“你應該坐后面的,前面是我坐的。”我問她:“媽,現在坐在里面,不冷了吧?”媽媽摸著車廂的邊緣,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連聲說:“不冷了,不冷了,這下可好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借錢的壓力都煙消云散。這太值得了,盡管是我借錢買來的,但這一切都真的太值得了。
如今,我已經用這輛三輪車搭了媽媽好幾次了。她不用再蜷縮在兩輪車后座吹風,可以安穩地坐著,看看路上的風景。我下一個計劃,就是等天氣再好些,做空了,載著她到處去看看,讓她看看這幾年外面的世界變化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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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歲的媽媽坐在外面曬太陽
有人說,養兒防老。到了我家,卻成了“養一子,足矣”。我不再怨恨我的哥哥們了,我的心已經被新的希望填滿。這輛小小的三輪車,就像我和媽媽的一個移動小家。它隔絕了世態的炎涼,承載著純粹的孝心。
余生,我這輛三輪車的后座,只為我媽媽而留。我不再求人,只求我媽媽健康、開心。我要用這輛三輪車,載著她,走出往日的陰霾,駛向溫暖的未來。
我是老七,一個借錢給媽媽買三輪車,一個把媽媽放在三輪車后座、也放在心尖上的普通人。如果你也曾因為求人而受盡委屈,如果你也被這份倔強打動,或者你也在獨自照顧父母,點個關注吧。咱們一起,走自己的路,挺直腰桿,靠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后記:這篇文章是去年寫的,沒想到剛寫下來沒有多久,媽媽就患了主動脈夾層A型,雖然命是保住了,但是卻只能躺在床上了。真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我好騎著這輛三輪車載著她到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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