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眾文藝：“人民文藝”傳統與數字技術賦能的歷史性結合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繁榮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在數字技術深度滲透、媒介生態劇烈變革的當下，“新大眾文藝”實現了創作主體、生產機制與美學范式的系統性重構，這不僅是文藝創作從專業精英主導走向億萬大眾共創的歷史性轉變，更承載著在數字化語境下重塑文化認同、激發社會活力、展現文明自信的時代使命。深刻把握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的發展邏輯與現實張力，推動其從規模擴張邁向質量躍升，對于繁榮社會主義文化、滿足人民精神生活新期待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

人民文藝的賡續與創新

社會主義文藝，從本質上講，就是人民的文藝。回溯中國文藝發展脈絡，自“五四”新文化運動對“平民文學”的呼喚，到延安文藝座談會確立“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的根本方向，再到新中國成立后群眾文藝的廣泛開展，“人民性”始終是中國文藝演進的核心主線。

新大眾文藝之“新”，在于百年中國文藝大眾化歷程進入了數字時代的嶄新發展階段。在物質技術條件有限的歷史階段，大眾往往作為被表現、被服務的對象，主體性的表達仍較多依托專業創作者作為中介。大眾的審美創造能力未能充分釋放。“今天，各種藝術門類互融互通，各種表現形式交叉融合，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催生了文藝形式創新，拓寬了文藝空間。”新媒介的低門檻、強交互與廣連接的特性，為大眾主體性的真正釋放提供了物質基礎。短視頻、網絡文學、直播、互動游戲等形態的興起，有效推動文藝創作主體從專業作者向億萬大眾延伸。這不僅是創作工具的革新，更是創作關系的深刻變革。曾經的“受眾”轉變為積極的“創作者”，在日常生活的細微處，在一段短視頻、一篇網文、一次直播、一條彈幕中，進行著自我書寫與意義編織。新大眾文藝使“扎根人民”從創作原則擴展為千千萬萬人的直接實踐，讓文藝真正回歸人民的生活現場與情感世界。

因此，新大眾文藝之“新”，關鍵在于實現了“人民文藝”傳統與數字技術賦能的歷史性結合。它既繼承了文藝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又通過技術手段極大激發了人民群眾的文化創造力，推動文藝從“精英書寫大眾”向“大眾自我書寫”的轉變。這種轉變不是對傳統的背離，而是在新的生產力條件下對“人民主體性”更為徹底、更為廣泛的實現。

統籌把握三對辯證關系

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的繁榮，催生了一系列范式革新，同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復雜張力，呈現出一系列需要統籌把握的辯證關系。

一是創作主體多元化與價值引領強化的關系。創作不再是專業作者的壟斷領域，數字平臺打破了專業壁壘，呈現出“眾生共創”的活躍局面。這極大地釋放了社會文化創造力，但同時也可能導致創作導向分散、價值共識弱化。必須認識到，技術賦權不等于價值自發。越是創作主體多元、表達形式自由，越需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深刻理解“人民既是歷史的‘劇中人’、也是歷史的‘劇作者’”，防止文藝創作在流量裹挾下滑入娛樂至上、消費主義的誤區。要在激發全民創意熱情的同時，加強思想引領與審美引導，使新大眾文藝始終洋溢向上向善的正能量。

二是技術邏輯驅動與藝術規律遵循的關系。算法推薦、流量分配已成為影響內容傳播的關鍵機制，在提升傳播效率的同時，也易形成“信息繭房”“回聲室效應”，導致內容同質化、審美扁平化。此外，新大眾文藝呈現出強烈的“日常生活審美化”傾向，瑣碎經驗、即時情緒、平凡場景成為核心素材，其敘事節奏適應碎片化消費習慣，趨向短、平、快，追求“爽感”與即時情緒滿足。互動敘事、跨媒介敘事，如IP在網文、短劇、游戲間的流轉成為重要特征。這極大地拓展了文藝的邊界與活力，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擠壓了深度思考與藝術錘煉的空間。必須處理好技術應用與藝術本體的關系，善用技術而不為技術所役，使算法服務于優質內容的發掘與傳播，讓技術賦能真正助力文藝品質提升。

三是市場機制運行與社會效益優先的關系。新大眾文藝已形成包括IP開發、平臺運營、用戶付費等環節的產業鏈，市場活力顯著增強。然而，資本逐利性與流量競爭也可能導致內容低俗化、過度商業化，出現“唯數據論”傾向，侵蝕文藝的社會價值與文化使命感。必須堅持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要健全市場化運作機制，更要通過制度設計、行業自律與輿論監督，引導市場力量服務于文藝的健康繁榮，防止文藝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

新大眾文藝高質量發展路徑

貫徹落實“十五五”規劃綱要部署，深刻把握互聯網條件下文藝發展規律，積極探索新大眾文藝高質量發展路徑，是必須回答好的時代命題。

首先，堅持價值引領，堅守人民性根本導向。文藝的生命力源于生活，其最深厚的根基在人民之中。要引導廣大新大眾文藝創作者，無論是網絡作家、短視頻博主還是獨立音樂人，自覺走出“流量圍城”和“個人情緒孤島”，將視角投向波瀾壯闊的社會實踐與平凡真實的百姓生活，鼓勵他們從奔波勞碌中提煉生活詩行，在田間地頭捕捉時代變遷。同時，強化主流價值浸潤，鼓勵創作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與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作品。要積極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鼓勵運用數字技術讓文物“活”起來、讓非遺“潮”起來、讓典籍“動”起來，創作一批富含中國美學意蘊的網絡文藝精品。要大力弘揚革命文化，創新講述英雄故事、紅色歷史的方式，開發沉浸式、交互式的數字黨史教育產品，讓紅色基因在數字空間薪火相傳。要聚焦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生動刻畫新時代新征程上的奮斗者群像，反映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奏響昂揚奮進的時代主旋律。

其次，完善產業體系，推動高質量產業化發展。規范市場秩序，完善市場準入和行業監管，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和短期逐利行為對文藝生態的侵蝕，引導資本更多地投向具有文化價值、創新潛力的原創內容研發和人才培養領域，而非簡單地追逐流量變現，進而實現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藝術價值有機統一。新大眾文藝的核心優勢在于其豐富的故事源頭和活躍的創意生態，應著力打通從“創意源頭”到“產業終端”的全鏈條。建立健全版權運營與開發機制，推動其向影視劇、動漫、游戲、戲劇、文旅衍生品等形態進行系統化、精品化的改編與拓展，打造具有長久生命力和廣泛影響力的中國文化IP系列。同時，注重提升IP開發的文化內涵與藝術品質，避免“透支式”“快餐式”開發，追求IP價值的長期積累與可持續增長。

最后，推動新大眾文藝“走出去”，創新國際表達。新大眾文藝因其媒介親和力與情感穿透力，已成為文化“走出去”的輕騎兵。要系統梳理和提煉其中易于引發國際共鳴的元素，如共通的人類情感、精美的視覺呈現、新穎的敘事節奏。支持網絡文學、國風動漫、精品微短劇等通過海外平臺、國際節展、合作制作等多種渠道出海。鼓勵創作者和平臺深入研究海外受眾的審美習慣與文化語境，在保持中國文化特質的基礎上，創新敘事方式和表達語態，減少“文化折扣”。重點扶持一批能夠展現當代中國發展成就、中國人民精神風貌、中華文化獨特魅力的優秀作品走向世界，使其成為講述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塑造國家形象的有效載體，增進文明交流互鑒。

（作者單位：東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