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見過的最安靜的女孩。”這是張喬對沈佳最初的評價。
高二分班第一天,沈佳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時,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她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扎著最普通的馬尾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低著頭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泛黃的書,安安靜靜地看起來。
教室后門離衛生間要近一些,所以大家上廁所習慣從后門進出。
有一回,張喬從后門進來,經過沈佳的課桌時,見上面擺著一本翻開的書,內容是李煜的《烏夜啼》,頁頭抄寫著一行字:“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張喬有個特長——寫得一手好字,鋼筆字、毛筆字都拿得出手,硬筆書法還拿過省級比賽的名次。所以,他見這句話的字跡清秀工整,不免多看了兩眼。
也是從那天起,張喬開始留意沈佳。
他發現沈佳幾乎不跟人主動說話,課間的時候,別的女生三五成群聊天、吃零食、討論明星八卦,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要么看書,要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考試考好了不見有多高興,考砸了也不見有多沮喪,整個人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有一次課間,張喬看到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哭。但等上課鈴響,她抬起頭,臉上干干凈凈的,看不出任何異樣。
張喬心里好奇,也隱有些擔憂,但沒好意思問。
過了幾天,沈佳沒來上課。張喬好幾次看向她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兩天后,沈佳還是沒出現。張喬終是沒忍住,偷偷去找班主任打聽。
班主任有些愕然地看著他:“你和沈佳很熟嗎?全班就你一人來問我這事兒。”
“我……”張喬靈機一動:“我前幾天無意中看到她在哭,大家都是同學,關心是應該的嘛。”
班主任沒再深問,反倒是笑了笑,遞給他一個檔案袋,說沈佳家里出了點事,請了幾天假,讓張喬幫忙把這段時間的講義和作業給她帶過去。
“我把她家的地址寫給你。”班主任說:“正好和你家離得不遠,也不算繞路。”
張喬欣然受領了這份差事,一放學就趕了過去。
沈家在六樓,張喬一口氣爬上去,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沈佳的半張臉。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看到是張喬,愣了一下。
“老師讓我給你送講義和作業。”張喬把檔案袋遞過去。
沈佳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就要關門。
張喬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沈佳的動作停住,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
張喬站在門口,不知道說什么好。他余光瞥到門內的客廳,陳設簡單,沙發、茶幾都是老樣式。突然,他看到墻上掛了張黑白遺像。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約明白了什么。
“我……不打擾你了。”張喬說完,轉身下樓。
走到四樓的時候,身后傳來聲音:“張喬。”
然后是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過頭,沈佳一路小跑著到他面前,伸手遞來一個紅蘋果:“謝謝你。”
張喬接過,感受著蘋果上沈佳手心的余溫,扯了扯嘴角說:“不用客氣。”
沈佳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張喬站在樓梯間,聽著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家的路上,他腦海里反復浮現那張黑白遺像。
后來,張喬從同學那里聽說,沈佳的父親前陣子因病去世了,她母親在縣城的一家服裝廠打工,收入微薄,家里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弟弟,沈佳請假是在幫忙處理父親的后事。
張喬想起沈佳課間趴在桌上隱忍著哭泣的樣子,想起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忽然覺得心疼。
沈佳返校那天,走進教室的時候,張喬正好抬頭,兩人目光相撞。沈佳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有個極小的弧度,然后低著頭走到自己座位上。
張喬只覺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跟沈佳說話,借她的筆記,問她數學題,甚至故意在路過她課桌時不小心碰倒她的書或筆記本,再裝模作樣地幫她撿起來。
這些小心思拙劣得可笑,但沈佳每次都認真回應,從不敷衍。
張喬知道沈佳喜歡古詩詞,開始在QQ空間發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隱晦地表達著內心的情愫。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
“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他不敢表白,因為他隱約感覺到,沈佳心里藏著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像是一堵墻,把她和這個世界隔開了。他怕自己貿然闖進去,會碰碎什么。
何況,他在年級的排名和沈佳差了將近四百名,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這種自卑和怯懦,讓他把所有的喜歡都藏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借筆記、講習題和“順道”送她回家的路上。
高二下學期,學校組織春游,去縣城外的水庫游玩。
上車時,張喬刻意等待時機,排在了沈佳身后第二個位置。他知道沈佳的性格不會首先選擇有人的位置與人同座,所以等沈佳找了個沒人的位子時,趕緊坐到了她旁邊,還裝出一副碰巧的樣子。
車程四十分鐘,兩人偶有交談,但多數時候,沈佳都是安靜地看向窗外的風景。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她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張喬看著她,沒來由想起一句詞——“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他那時候不知道,這句詞會在很多年后,成為他心頭最痛的刺。
因為坐在一起,張喬有了正當理由整個春游期間都挨著沈佳行走。自由活動時間,兩人沿著湖邊散步,走到一處開滿野花的地方,沈佳停下腳步,蹲下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身旁的張喬聽:“爸爸以前最喜歡花,陽臺上種了好多,月季、茉莉、梔子……可是,爸爸走了。再過上一陣,花會謝,春天也會過去。”
那一刻,張喬忽然明白,她或許不是天生安靜,只是把所有悲傷都獨自咽下,用沉默筑起了一道保護自己的圍墻。
張喬想,如果可以,他愿意做那個翻過圍墻的人。
但他終究沒能翻過去。
春游回來后的第二周,沈佳的座位空了。
張喬看到空蕩蕩的桌椅,心里一緊,以為沈佳又是因為什么事情請假了,趕緊去問班主任。
不料,班主任嘆了口氣,說:“沈佳轉學了。”
“轉學?”張喬愣住,“轉去哪里了?”
“她家親戚幫她媽媽在浙江那邊找到一份新工作,收入比這邊高不少,她們姐弟都跟著過去了。”班主任看了張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補了一句,“走之前她來學校收拾東西,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班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張喬。
張喬接過,顫抖著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折成方塊的紙,展開后,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后會有期。”
他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試圖從上面找到更多的信息,但什么都沒有。
沒有電話號碼,沒有新的聯系地址,沒有說為什么要走,甚至沒有說她要去浙江的哪個城市。
后會有期。
張喬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不覺就紅了眼眶。
他把那張紙小心折好,放進書包最里層的夾層里。
晚上放學,張喬在QQ上給沈佳發了一條消息:“你到那邊安頓好了給我說一聲。”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發了幾條,依然沒有回應。
那個灰色的頭像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張喬開始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不早點表白,春游那天不鼓起勇氣多說些話。
高三那年,張喬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開始拼命學習,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離開,周末也不休息,把自己埋在題海里。
高考結束那天,張喬從書包最里層取出那張折成方塊的紙,展開來看,“后會有期”四個字已經有些模糊了,紙邊也泛了黃。他把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張喬考得不錯,超過了一本線二十分,如愿被浙江的一所大學錄取。
報到那天,張喬在校門口站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新生和家長,心里想著:沈佳,我也到浙江來了,你在哪里?
張喬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沈佳的消息,但沒人知道沈佳去了哪里。
人人網開始流行,他試著搜她的名字,搜出來幾十個“沈佳”,但沒有一個是對的。
他甚至嘗試聯系沈佳以前的初中同學,得到的回復都是“不知道”“沒聯系”“好久沒見了”。
沈佳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
大二那年寒假,張喬回老家時,特意去了沈佳以前住的那個小區,爬上六樓敲響那扇門,開門的是一個陌生大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誰?”
“請問以前住在這里的人家,您知道搬去哪里了嗎?”
“不知道不知道,我們搬來好久了。”大媽不耐煩地擺擺手,把門關上。
張喬站在樓道里,回想著高二那年,他站在同樣的位置,近距離觀看沈佳的容貌,呼吸她的氣息。那時候他以為來日方長,以為以后有的是時間。
殊不知,有些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畢業后,張喬留在浙江工作,進了一家不錯的公司,做市場策劃。
他工作很拼,業績突出,兩年就升到了部門主管。
同事們都覺得他條件不錯——長相端正,工作穩定,收入可觀,性格也好,給他介紹對象的絡繹不絕。
張喬都婉拒了,理由是“暫時不想談戀愛”。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手機里存著一張照片,是高二春游時同學偷拍的。照片里,他和沈佳并肩走在湖邊,陽光正好,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那是他僅有的沈佳的照片。
他把照片設成了私密相冊,夜深人靜的時候會翻出來看一看。
每次看完,他都會翻到那張折成方塊的紙,上面寫著“后會有期”。
他等了很多個“期”,卻始終沒有“會”。
那年秋天,張喬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我是沈佳,好久不見。”
張喬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他盯著屏幕上的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手指微微發抖,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旁邊的同事小聲問他怎么了,他搖搖頭說沒事,卻顧不上還在開會,沖出會議室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那個魂牽夢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張喬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最后還是沈佳先開口:“你還好嗎?”
“我……還好。”張喬的聲音有些啞,“你呢?”
“我也還好。”
兩人沉默了幾秒,張喬深吸一口氣,問:“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杭州。”
“杭州?”張喬的心跳又快了,“我也在浙江,我在寧波,離杭州不遠。”
“我知道。”
張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這個周末你有空嗎?我們見一面吧。”
“有,有空。”張喬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掛了電話,張喬站在原地,手還在抖。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房門,翻開那個私密相冊,看著照片里的沈佳,內心一陣酸楚。
七年了。
他等了七年,終于等到了。
周末,張喬坐了最早一班高鐵去杭州。
他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刮了胡子,剪了頭發,出門前照了好幾次鏡子,覺得不夠好,又換了一件襯衫。
到了約定的咖啡館,他提前了四十分鐘。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不停地看手機,看窗外,看門口。
沈佳準時到了。
張喬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她比高中時高了一些,頭發散在肩上,穿一件米白色風衣,里面是深藍色的打底衫,臉上戴副大鏡片的墨鏡,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沈佳走到對面坐下,沖他笑了笑。
“你變了。”張喬說。
“變好看了還是變難看了?”沈佳難得開了一句玩笑。
“自然是好看了。”張喬也笑了,“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
沈佳低下頭,攪拌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沉默了幾秒,說:“你和我記憶中一樣。”
兩人聊了很多。
沈佳說,她當年走得匆忙,來不及跟任何人告別,只能在去學校收拾東西時讓班主任幫忙轉交那封信。
“我到這邊之后,因為換了IP,QQ號要進行密碼認證,我忘了認證答案,輸錯幾次就給我鎖了。”沈佳解釋:“后來我重新申請了QQ號,但找不到你的號碼。”
張喬想問你為什么不找其他同學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佳的性格,她不是一個會主動找人幫忙的人。
“后來呢?”張喬問。
“后來我上了大學,考了杭州這邊的學校,學的是中文。”沈佳說,“畢業后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一直到現在。”
“你媽媽呢?”
“還在親戚的廠里上班。”沈佳頓了一下,“我弟弟去年考上了大學,在南京。”
張喬點點頭,又問:“那你這次怎么找到我的?”
沈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說:“上個月,我回了趟老家,碰到以前的同學,說起了你……”
張喬心里一酸,說:“我找了你七年。”
沈佳低下頭,沒有說話。
咖啡館里放著一首老歌,熟悉的旋律在空氣里流淌。
沉默良久,當沈佳再次抬起頭時,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我其實很早前就知道你在找我了。”
張喬震驚得瞪大雙眼。
“但那時我已經生病了,不想讓你看到我的樣子。”沈佳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努力保持著平穩。
張喬心里一緊:“生病?什么病?”
沈佳緩緩取下墨鏡,沉聲說道:“系統性紅斑狼瘡。”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張喬這才發覺,她的面色比高中時白了很多,嘴唇的顏色也很淡。
沈佳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補充說:“沒事的,發現得早,一直在控制,不會那么快死的。”
張喬的聲音顫抖,“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呢?”沈佳重新戴上墨鏡,語氣平淡,“你能幫我治病嗎?你能讓我好起來嗎?”
張喬說不出話來。
沈佳看著他:“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讓你看到我最狼狽的樣子。”
張喬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他找了她七年都沒有找到,不是找不到,是不想讓他找到。
“你現在為什么要告訴我?”張喬問。
沈佳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想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再見你一面。”
張喬看著沈佳,想起她以前看書寫字時的認真模樣,想起她蹲在湖邊撫摸那些花兒時的畫面。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他終于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美好的東西,總是留不住的。
那次見面之后,張喬和沈佳的聯系多了起來。
他每個周末都坐高鐵去杭州看她,陪她去醫院做檢查,陪她等結果。
沈佳說他不用這樣,他說他樂意。
有幾次,張喬想提他們之間的關系,想問她愿不愿意在一起,但每次話到嘴邊,看到沈佳蒼白的臉色和手臂上的針眼,又咽了回去。
他怕給她壓力,怕她覺得虧欠,怕她覺得是在拖累他。
沈佳的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可以正常上班,跟同事聚餐,周末和張喬一起去西湖邊散步。壞的時候她渾身關節疼痛,臉上出現紅斑,需要住院治療。
張喬每次都請假去醫院陪她,給她帶她喜歡吃的零食,在病床邊念她喜歡的詩詞。
有天晚上,沈佳忽然問他:“你還記得讀高中時,你在QQ空間發了許多詞句嗎?”
張喬驚訝地問:“你都看到了?”
“嗯。”沈佳笑著點頭。
“那你當時心里是怎么想的?”張喬問。
沈佳側過頭,看著窗外的夜空:“我當時想,如果這個男生跟我說喜歡我,我就答應他。”
張喬愣住了。
“那你為什么……”
“因為你一直沒說啊。”沈佳轉過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調皮,又有些哀傷,“你寫了那么多情啊愛的,就是不給我說‘我喜歡你’。”
張喬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沈佳打斷了他。
“可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沈佳的聲音變得哀傷,“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我了……”
“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張喬搖頭,“不管你有沒有生病,你都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沈佳看著他,淚水從眼角滑落。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喜歡過我。”
“不是喜歡過。”張喬握住她的手,“是喜歡著,一直都是。”
沈佳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流淌在白色的枕頭上。
那晚,張喬坐在病床邊,握著沈佳的手,一夜沒合眼。
沈佳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面色安然。張喬想,如果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他愿意用余生去換。
但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那年冬天,沈佳的病情突然惡化。她體內的紅斑狼瘡累及到了腎臟,引發了狼瘡性腎炎,肌酐值一路飆升。
張喬趕過去時,沈佳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干裂。張喬走到床邊,看著她手臂上新添的針眼,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我想求你一件事。”沈佳的聲音很虛弱。
“你說。”
“如果我……如果我不行了,你別難過,好不好?”
“別瞎說。”張喬聲音哽咽,“你會好起來的。”
沈佳看著他悲傷的臉,不忍戳破這份美好的期許,點頭說:“好。”
數日后,沈佳的病情急劇惡化,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張喬在ICU外面整整守了兩天兩夜,不敢離開一步,怕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第三天凌晨,醫生從ICU出來,摘下口罩,看著他和沈佳的媽媽,欲言又止。
張喬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他沖進ICU的時候,沈佳已經閉上了眼睛。
葬禮在杭州舉行,來的人不多,只有她的母親、弟弟和幾個相熟的同事。
張喬是以“老同學”的身份參加的。
他站在人群里,看著沈佳的黑白遺像,和七年前他看到的那張遺像重疊在一起。只是這一次,照片里的人,換成了他最愛的人。
葬禮結束后,沈佳媽媽把一個信封交給張喬,說是沈佳生前交代的,一定要轉交給他。
張喬回到住處,拆開信封,里面是那本沈佳最喜歡的書——《李煜詞選》。
張喬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字,是沈佳的筆跡——“對不起,讓你等了那么久。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早一點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下面,她抄寫了那首詞——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張喬抱著那本書,哭得像個孩子。
此后,張喬走哪都會帶著它,睡覺前翻一翻,撫摸一下沈佳的筆跡,好像這樣,沈佳就還在他身邊一樣。
故事講完,張喬一口喝盡杯中酒,拿出手機,打開私密相冊,翻出那張照片。
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女孩行走在湖邊,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宛如一副最美的畫。
張喬把手機屏幕向著我們揚了揚,大聲介紹:“這是我的心上人。”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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