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沛霖：月薪120大洋的工程師赴延安，豬油木頭怎造60部電臺？

張居正死了才兩年，大明萬歷皇帝就下旨抄了他的家，削了他的官爵，逼得他大兒子自縊，全家十幾口人被關在府里餓死，曾經被萬歷稱為“元輔張先生”的帝師，怎么就成了大明的亂臣賊子？十年師生情分，為什么會走到斬盡殺絕的地步？

隆慶皇帝駕崩的時候，留下來的萬歷皇帝才十歲，當朝首輔高拱看不起孤兒寡母，放話說“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這話傳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馮保耳朵里，轉頭就告訴了兩宮太后，幾番運作之后，高拱被趕回老家，原本就是帝師的張居正順理成章坐上了內閣首輔的位置，從此開啟了長達十年的張居正時代，大明朝的大小事，基本都是張居正說了才算，兩宮太后放心把權力交給他，萬歷年紀小，一切都聽先生的。

小萬歷讀《論語》，把“色勃如也”的“勃”讀成了“背”音，張居正就在門外直接厲聲糾正：“是勃，不是背！”聲音大得把小萬歷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書都掉在了地上。等萬歷慢慢長大，想要給自己寵愛的鄭貴妃修幾間偏殿，找戶部要錢，張居正直接給打了回來，說國庫沒錢，皇帝要以身作則節儉，轉頭還把萬歷內庫攢的私房錢挪了一半去給邊軍發軍餉，逢年過節萬歷想給身邊太監打賞，都得摳摳搜搜從剩下的錢里擠。

而此時，萬歷剛滿十八歲，年輕皇帝偷偷臨幸了一個姓王的宮女，沒兩個月宮女懷了身孕，這事被李太后知道，把萬歷叫過去一頓罵，還拿出了記錄皇帝行蹤的起居注，說你做了好事別不認，萬歷抹不開面子想要抵賴，李太后直接扔出一句話：“我要是不想認你這個皇帝，換你弟弟潞王來坐這個位置行不行？”當時嚇得萬歷跪在地上哭了一個時辰，滿朝文武沒人敢說話，最后還是張居正出來轉圜，說皇帝年輕，偶有失德，這事就這么算了，還給王氏封了才人，保住了萬歷的皇位，可這件事，在萬歷心里扎了一根刺，你張居正，居然也能握著我的廢立大權？

可是，張居正要求皇帝勤儉克制，他自己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儉省。萬歷六年，張居正回老家葬父親，坐的轎子是三十二個人抬的，轎子里隔出了客廳和臥室，還有兩個小童子專門伺候飲食，一路從北京到江陵，路過的地方，巡撫總督都得親自出城迎接，地方官跪著遞帖子，就連薊州總兵戚繼光，都特意派了自己的親兵一路護送，還送了兩名胡姬給張居正做妾。就連張居正自己都跟人說，我這一身病，都是過度勞累累出來的，你們看看我，才五十多歲，頭發都全白了，還不是為了大明朝的江山？

萬歷十年六月，張居正病逝了。靈柩還沒出北京城門。彈劾的折子就一封接一封遞上來了。一開始，萬歷還壓著，說張先生剛走，不得對元輔無禮。不過，沒過半年，彈劾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人說張居正收了幾十萬兩的賄賂，有人說張居正謀奪了遼王的萬頃田地，還有人說，張居正當年差點謀反，要廢了萬歷自己坐龍椅。而此時，萬歷已經親政快一年了，壓抑了十年的火氣，終于找到了出口，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全天下稱為“活太師”的張先生，到底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干凈無私。

第一個開刀的，就是張居正臨死前推薦接任首輔的潘晟，萬歷一道旨意，直接免了潘晟的官，這下滿朝文武都懂了，皇帝這是要動張先生了。原來跟著張居正一路升官的官員紛紛倒戈，原來被張居正打壓貶官的官員更是跳出來罵街，不到三個月，所有張居正推行的改革，都有人站出來說不對，就連張居正當年給萬歷編的啟蒙讀本《帝鑒圖說》，都有人說里面內容大逆不道，包藏禍心。萬歷十一年，萬歷正式下旨，削去張居正生前的太師銜，抄沒全部家產。

錦衣衛帶著官兵直接圍了張居正的江陵老家，封了大門，不讓任何人進出，等到官兵進去抄家的時候，已經餓死了十幾口出不去的老弱婦孺，張居正的大兒子張敬修被抓起來拷打，要他招出張居正藏起來的兩百萬兩銀子，張敬修被打得遍體鱗傷，實在熬不住，留下一封血書自縊了，死的時候才三十多歲。最后抄家總共抄出了不到一百萬兩銀子，連萬歷想要的一半都沒到。

說到這有人要問了，萬歷真的就這么恨張居正嗎？說到底，繞不開權力兩個字，張居正掌權十年，大明朝從地方到中央，全都是張居正提拔的人，萬歷哪怕當了皇帝，說了話也比不上張居正的一道條子管用，哪一個成年皇帝能忍得下這種事？更何況，十年間張居正處處以帝師自居，把萬歷當成小孩子管，連皇帝花多少錢娶多少妃子都管得死死的，換做是誰，當了十年掛名皇帝，能不爆發？

不過，翻遍史料就能看出來，張居正給萬歷留下的家底，夠萬歷造幾十年。張居正改革之前，大明戶部存銀只有不到一百萬兩，還欠著邊軍大半年的軍餉，改革十年之后，戶部存銀超過四百萬兩，太倉的糧食夠吃十年，邊軍的軍餉補齊了，蒙古俺答汗也接受了招安，不敢隨便犯邊，整個大明朝從嘉靖隆慶時候的爛攤子，硬生生給拉回了正軌。可是，張居正一死，萬歷把改革的核心措施廢了一半，把抄家得來的銀子全部拉回北京充實了自己的內庫，后來萬歷三大征打完，家底造得差不多，萬歷又開始派太監出去收礦稅，把整個大明朝搞得官逼民反，烏煙瘴氣。

等到崇禎皇帝登基的時候，大明內憂外患，國庫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有人給崇禎上書說，要是張居正還在，大明朝哪里會落到這個地步，崇禎對著滿朝文武嘆了口氣，下旨給張居正平了反，可那時候，離李自成打進北京，只剩下十幾年了。

你說，張居正到底是忠臣還是權臣？萬歷清算張居正，到底是為了朝堂清明還是為了一己私欲？歷史從來沒有標準答案，可我們回頭看，權力場上從來沒有永遠的情分，哪怕你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只要你碰了皇帝手里的權力，哪怕你已經埋進了土里，也逃不過被抄家滅族的結局。

參考資料：

[1]《明史·張居正傳》中華書局1974年點校本

[2]沈德符《萬歷野獲編》中華書局1959年點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