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重慶,山城霧氣蒙蒙,蔣介石官邸里卻彌漫著另一種壓抑的氣氛。老蔣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幾本裝訂粗糙的小冊子,紙張泛黃,邊角都磨卷了——那是延安印刷的《論持久戰》《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戰爭和戰略問題》。他翻來覆去地看,紅藍鉛筆在書頁上畫滿了道道,空白處寫滿了眉批,一看就是仔細研讀過的。
這天,白崇禧被叫來議事。一進門,就看見茶幾上攤著這幾本“破書”。蔣介石抬頭問他:“毛澤東這幾本小書你讀過沒有?”說著把書遞過去。白崇禧接過來一翻,心里明鏡似的——這書還是他推薦給老蔣的呢。書上勾勾畫畫,老蔣的批注密密麻麻,有些段落旁邊還寫著心得,顯然是反復琢磨過的。
就在白崇禧翻書的當口,蔣介石把幾個貼身幕僚都叫了過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委員長要干什么。蔣介石背著手踱了幾步,突然開口:“娘希匹的,你們知道么,他毛澤東那些秘書可真有本事。”這話表面是對白崇禧說的,實際是敲打在場的幕僚。
他指著書說:“你們看看,一本《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把國共之間的戰爭經驗教訓講得那么清楚;一本《論持久戰》,把爭取抗戰勝利的辦法說得那么明白;一本《戰爭和戰略問題》,把戰略戰術等許多根本問題分析得那么透徹。”說到這兒,蔣介石嘆了口氣,語氣復雜:“我與毛澤東打了這么多年仗了,雖說是不共戴天,不過我感覺毛這人還是很坦率的。你們看,這槍桿子里邊出政權,不允許槍指揮黨,只允許黨指揮槍……這些話,他很誠實,說是向我學的,說我是他的先生。他這話很誠實啊。”
幕僚們忙不迭點頭稱是,心里卻嘀咕:老蔣今天怎么夸起對手來了?
沒想到蔣介石話鋒一轉,突然拍著茶幾發火了:“娘希匹,我還算什么先生,你們說說,我還算什么先生!他毛澤東有這樣讓他光彩的書,你們連這樣幾本小書都給我寫不了!”他越說越氣,聲音都發緊:“你們這些人吶,坐的是洋車,穿的是呢服,吃的是洋米洋面,可就是弄不出像延安這樣像樣的東西來。可毛澤東的秘書呢,人家在延安是粗食布衣,住的是破窯洞,可人家毛澤東的秘書干的全是讓老毛光彩的事,寫的是給毛爭面子的文章。你們吶,從來不能給我爭點面子。你們就不能也寫幾本出來,讓黨國和我這個當總裁的,也光彩光彩?”
滿屋子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吭聲。白崇禧想打個圓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說,據自己掌握的情況,毛澤東的那些文章和講話,全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的,哪有什么“秘書代筆”?可這話能說嗎?說了就是打老蔣的臉。
蔣介石最后站起身,無奈地搖頭:“飯桶啊,都是一群飯桶。祖宗有句老話,飽暖思淫欲,啥也不怪,就怪你們條件太好,就是條件太好了。”
這一幕后來被白崇禧當作花邊新聞講給了中共代表葉劍英,很快傳遍了重慶高層。大家心里都門清:蔣介石哪里不知道《論持久戰》是毛澤東自己寫的?他不過是借題發揮,既佩服對手的才華,又嫉妒得心里發酸,最后把火撒在自己人身上。
其實老蔣對毛澤東的著作是真心佩服的。1938年11月,在湖南衡山召開的第一次南岳軍事會議上,白崇禧公開說:“毛先生的大作在今年5月問世后,本人已經多次拜讀,并已向委員長作了誠摯推薦。我將毛先生的大作總結成兩句話:以空間換時間,積小勝為大勝。”后來,蔣介石甚至命令將《論持久戰》同自己的講話一起發到各高級將領手中,人手一冊。
更諷刺的是,1949年敗退臺灣后,蔣介石痛定思痛,認真研讀毛澤東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讀完后他說了一句“可惜”,感嘆自己要是早幾年讀就好了。因為毛澤東在書里寫得很清楚——共產黨給農民分了土地,農民要保衛自己的果實,打仗當然拼命。這個簡單的道理,蔣介石的幕僚們坐享榮華富貴,卻始終想不明白。
后來臺灣有人開玩笑說:蔣介石才是最早的“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這話雖是調侃,但仔細想想——一個敗軍之將,趴在對手的書里找答案,畫面確實挺耐人尋味的。老蔣罵手下“飯桶”,其實何嘗不是在罵自己?他識貨,但寫不出好貨;看得懂對手高明在哪,但自己的人偏偏就是干不過。這種復雜心態,大概只有歷史才能說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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