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登基第一年就拿下了權(quán)傾朝野的魏忠賢,明明是年輕有為的明君苗子,為什么才過了三年,就要把剛剛守住寧遠(yuǎn)、打退后金的遼東主帥袁崇煥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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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還要從萬歷后期說起,從努爾哈赤十三副鎧甲起兵統(tǒng)一女真,到薩爾滸一戰(zhàn)殲滅明朝四路主力十幾萬大軍,明朝在遼東的地盤一點(diǎn)點(diǎn)被蠶食,到天啟年間,整個遼西都快丟光了,全靠孫承宗帶著袁崇煥修了寧錦防線,才把后金死死擋在山海關(guān)外,天啟六年寧遠(yuǎn)一戰(zhàn),袁崇煥用紅夷大炮轟傷努爾哈赤,沒幾個月努爾哈赤就死了,這是明朝對后金開戰(zhàn)以來第一次打贏硬仗,朝野上下都把袁崇煥當(dāng)成了能救遼東的最后一根稻草。
崇禎繼位的時候才十七歲,剛扳倒魏忠賢,正憋著一股勁要中興大明,他第一時間就把袁崇煥從老家召了回來,問他多久能收復(fù)遼東。袁崇煥對著年輕意氣的皇帝,張口就說了五個字:五年復(fù)遼。崇禎一聽高興壞了,當(dāng)場就把尚方寶劍賜給袁崇煥,說遼東所有兵馬錢糧都?xì)w你管,我等著你的好消息。可是退朝之后,兵科給事中許譽(yù)卿拉住袁崇煥問他,五年復(fù)遼到底有什么具體計劃,袁崇煥居然笑笑說,我看皇上太焦慮了,隨口說句話安慰他而已。許譽(yù)卿當(dāng)時臉都白了,說皇上可是精明人,你隨口說的話,他當(dāng)真了,到時候五年到期你收不回遼東,你擔(dān)待得起嗎?袁崇煥這才慌了,趕緊回去給崇禎提條件,要糧要錢要權(quán),說滿朝大臣不能拖我后腿,崇禎一一答應(yīng),給他把所有障礙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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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袁崇煥心里清楚,五年復(fù)遼根本不可能,他能做的就是先穩(wěn)住局面,最好能和后金私底下議和,慢慢攢實力再圖后事,可是這話他不敢跟崇禎說。要做這件事,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盤踞在皮島的毛文龍。毛文龍是朝廷封的左都督,也拿著尚方寶劍,在皮島開鎮(zhèn),收攏了幾萬遼東難民,時不時就帶兵騷擾后金后方,說有用確實能牽制后金,說沒用呢,他每年要花朝廷幾十萬兩銀子,還不聽調(diào)遣,根本不把袁崇煥放在眼里。袁崇煥借著閱兵的名義去皮島,見面還和毛文龍喝酒,喝到一半突然翻臉,拿出尚方寶劍,列了十二條罪狀,當(dāng)場就把毛文龍砍了。消息傳到北京,崇禎看到奏報,史書記載四個字“驟聞,意殊駭”,本來好好的一品大帥,說殺就殺了,你袁崇煥眼里還有我這個皇帝嗎?可是崇禎壓下了心里的不舒服,反過來下旨褒獎袁崇煥,說毛文龍犯上作亂,你殺得對,這下袁崇煥更放心了,可他不知道,那根刺已經(jīng)扎進(jìn)崇禎心里了,拔不出來了。
不過幾個月之后,皇太極根本不跟你耗,直接帶著十萬大軍繞道蒙古,攻破了長城上的龍井關(guān),一路打到了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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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急率九千騎兵,晝夜奔馳,回援京師。
廣渠門對陣,九千打十萬,硬生生把皇太極打退了。
可仗剛打完,崇禎就召袁崇煥進(jìn)宮議事。袁崇煥剛進(jìn)平臺,崇禎就拍了桌子,左右侍衛(wèi)一擁而上,直接把袁崇煥綁了。而此時,京城里早就傳開了,說袁崇煥早就和皇太極私通,是他故意放清兵進(jìn)來的,就是要逼皇帝簽城下之盟,還有人說殺毛文龍就是給皇太極投的投名狀。皇太極那邊還恰到好處的放了兩個被俘的太監(jiān)回來,兩個太監(jiān)說,他們親耳聽見皇太極的人說,袁將軍馬上就要拿下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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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崇禎這兒呢,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你說五年復(fù)遼,現(xiàn)在皇太極打到家門口了;你說你要平遼,你先把朝廷的大帥殺了;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說你通敵,連敵營那邊都傳出來這話,我怎么信你?那你說,崇禎真的就信了反間計嗎?其實哪里只是一個反間計這么簡單,崇禎從登基那天起,就極度缺乏安全感,他信你的時候把所有權(quán)力都給你,只要你做錯一件事,所有的信任就會全部翻過來變成殺心,加上原來閹黨余孽要報復(fù),東林黨內(nèi)部也要爭權(quán),一堆人圍著崇禎說袁崇煥該殺,崇禎本來就多疑,這下就坐實了謀逆的罪名。
不到一年,袁崇煥被判了凌遲,押到北京西市行刑。按照明朝的規(guī)矩,凌遲要割三千多刀,割下來的肉允許百姓買著吃,圍觀的北京百姓,沒人覺得這是冤枉了救國名將,一個個搶著出錢買肉,割一塊搶一塊,生著就吞下去,還罵著“漢奸”“賣國賊”,到最后只剩下一個腦袋,掛在城墻上示眾,是袁崇煥的一個部下偷偷把腦袋收回去埋了,直到死都沒敢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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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好好一個名將,為什么會落得這么個下場?真的是崇禎傻嗎?其實說白了就是權(quán)力的不對等,崇禎要的是立刻見效的功勞,袁崇煥給不出,還說了大話兜不住,只能一步步錯下去,殺毛文龍是錯,說五年復(fù)遼是錯,回援京師之后居然要求帶兵進(jìn)城休整,更是犯了崇禎的大忌,哪有大敵當(dāng)前,大帥帶兵進(jìn)京城的,這不就是逼宮嗎?樁樁件件加起來,就算沒有反間計,袁崇煥也活不了。
此外,換個角度看,崇禎剛上臺,需要給所有人立威,你袁崇煥手里握著全國最能打的兵,又敢先斬后奏殺一品大員,換做任何一個在意皇權(quán)的皇帝,都不可能容得下你。權(quán)力給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崇禎只能用你的頭,來給所有大臣看,敢不聽皇帝話的,就是這個下場。
而一百多年后,清朝的乾隆皇帝公開下旨給袁崇煥平反,說當(dāng)年都是皇太極的反間計,崇禎昏庸誤殺忠良,說得好像清朝才是替天行道。可是仔細(xì)想想,乾隆平反哪里是單單為了袁崇煥,不過是借著罵崇禎昏庸,說明朝本來就該亡,清朝得天下是順天應(yīng)人而已。可憐袁崇煥,死的時候是明朝的逆賊,死了一百多年,又成了別人政治宣傳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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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死了之后,明朝遼東再也出不來一個能統(tǒng)攝全局的大帥,原來袁崇煥手下的關(guān)寧鐵騎,一部分投降了后金,剩下的跟著吳三桂,最后成了叩開山海關(guān)大門的先鋒。后來李自成打進(jìn)北京,崇禎跑到煤山上吊,臨死前說“諸臣誤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十三年前那個在平臺被他綁走的袁崇煥,想起那句他信了又恨了的五年復(fù)遼。歷史沒有如果,沒人知道如果袁崇煥沒死,明朝能不能多撐幾年,我們只知道,那一天菜市口的血,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名將的悲歌,是一個王朝從根子里爛掉之后,必然結(jié)出來的苦果。你說,如果當(dāng)初袁崇煥不說那句五年復(fù)遼,崇禎愿意多給他幾年時間,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參考資料:
[1]《明史·袁崇煥傳》 中華書局點(diǎn)校本
[2]《明季北略》 計六奇 中華書局
[3]《崇禎實錄》 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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