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電腦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里，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我的食指懸在鼠標左鍵上，微微發抖。
屏幕上是志愿填報系統的最終確認頁面。
我的分數，679，清清楚楚。
我選擇的學校，是鄰省一所普通的專科院校，和我679分的成績相比，顯得那么刺眼，那么不協調。
但我沒有猶豫。
因為溫念卿，我在一起兩年的女朋友，她預估的分數，只能上那所大專。
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去同一個城市，上同一所學校。
我們說好的。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向下，準備完成那個關乎未來的點擊。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屬于溫念卿的那臺舊筆記本電腦，忽然"叮"的一聲，屏幕亮了起來。
那是她之前用來看劇忘記關的網頁，此刻，因為網絡恢復，自動刷新了。
刷新出來的，是教育考試院的官方查分界面。
一個熟悉的姓名和準考證號。
一個我看了無數遍、幫她一起背了無數遍的數字組合。
下面，是分數。
語文：142
數學：149
英語：148
理綜：272
總分：711。
全省排名：第23位。
錄取狀態欄，一行加粗的小字，像燒紅的鐵釬，猛地烙進我的瞳孔：
"已錄取-頂尖大學'啟明計劃'特殊人才培養項目。"
我的手指，僵在了離鼠標不到一厘米的空中。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間凍結，然后倒流，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只留下一片麻木的冰涼。
我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類似破風箱漏氣的聲音。
不是真的。
我看錯了。
711？
啟明計劃？
那個只招收各省前三十名、傳說中一步登天的頂尖大學特殊項目？
溫念卿？
那個依偎在我懷里，紅著眼眶說"顧凌舟，我考砸了，可能連二本線都危險，我只有你了"的溫念卿？
那個拉著我的手，用我從未聽過的脆弱聲音說"我們報同一所大專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沒有你我不知道怎么辦"的溫念卿？
電腦屏幕的光，慘白地照在我臉上。
01
我叫顧凌舟，十八歲，剛剛結束高考。
679分。
這個分數，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的重點中學里，是全校第二名。
足夠上任何一所985大學的王牌專業。
我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階層，父親在供電局工作，母親是小學老師。
為了我能考上好大學，他們幾乎傾盡全力。
補習班，輔導資料，營養品。
母親甚至辭掉了晚托班的兼職，專門在家給我做飯。
679分，是我對他們十八年付出的回報。
也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溫念卿，我的女朋友，高三理科班的學生。
長得很漂亮，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漂亮。
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長長的睫毛。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我們是在高二下學期認識的，學校組織的一次社會實踐活動，她正好和我分在一組。
那天下著小雨，她沒帶傘，我把傘遞給她。
她抬起頭，雨滴掛在睫毛上，對我說："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
"顧凌舟。"
"我叫溫念卿，溫暖的溫，念念不忘的念，卿卿我我的卿。"
她笑著說，聲音很輕，像三月的風。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
她對我很好。
會在我晚自習結束后，偷偷塞給我一杯奶茶。
會在我生病的時候，跑到我家樓下，給我送藥。
會在我考試失利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沒關系，我相信你。"
我也對她很好。
會在她來例假的時候，給她買紅糖姜茶。
會在她考試緊張的時候，陪她在操場上散步。
會在她哭的時候，把她抱在懷里，什么都不說，只是輕輕拍她的背。
高三那年，壓力很大，所有人都在拼命學習。
溫念卿平時成績還不錯，理科班，模擬考試一般能上一本線。
但她常常會焦慮，擔心高考發揮失常。
"凌舟，我怕我考不好。"
"不會的，你平時成績挺穩的。"
"可萬一高考那天緊張呢？萬一出題特別難呢？"
她咬著嘴唇，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不安。
我摟住她，在她耳邊說："沒關系，就算考不好，大不了我們一起上個普通點的大學，只要在一起就好。"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你不嫌棄我？"
"傻瓜，我怎么會嫌棄你。"
"那我們說好了，無論考成什么樣，我們都要在一起。"
"好，說好了。"
那時候，我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安慰。
我以為她只是考前焦慮。
我以為，以她的實力，怎么著也能考個不錯的一本。
我從來沒想過，這句話，最后會成為改變我人生軌跡的承諾。
02
三天前，高考成績公布那天。
中午十二點，查分系統準時開放。
我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
輸入準考證號，點擊查詢。
頁面跳轉。
679分。
我愣了幾秒鐘，然后跳了起來。
"媽！媽！我考了679！"
母親從廚房沖出來，抱著我又哭又笑。
父親也放下手里的報紙，臉上全是笑容。
"好小子，不愧是我兒子！"
全家人沉浸在喜悅中。
但很快，我想起了溫念卿。
我拿起手機，給她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凌舟..."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念卿，怎么了？查到分數了嗎？"
"我...我不敢查。"
"怎么會？一起查吧，我陪著你。"
"凌舟，我覺得自己考得很差，數學最后兩道大題我都沒做出來，理綜選擇題感覺錯了一大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顫抖。
"別瞎想，先查了再說。"
"我怕...我怕讓你失望。"
"不會的，快查吧，我在電話這邊陪著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能聽到她敲鍵盤的聲音，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
然后，是一聲壓抑的抽泣。
"凌舟...我果然考砸了..."
"多少分？"
"380...只有380分..."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380分？
這個分數，連二本線都到不了。
只能上專科。
"念卿，你別哭，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不...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聽話，你在家等我。"
掛了電話，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凌舟，你去哪？"母親在后面喊。
"念卿那邊出了點事，我去看看她。"
騎上自行車，我拼命往她家趕。
腦子里一片混亂。
380分。
這和她平時的成績差距太大了。
她一定很難過，一定很絕望。
我得去陪她。
溫念卿家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我氣喘吁吁爬上樓，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她母親，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眼眶紅紅的。
"小顧來了？念卿在房間里，你去勸勸她吧，哭得我心都碎了。"
她嘆了口氣，抹了抹眼角。
"阿姨，您別太擔心。"
我推開溫念卿的房間門。
她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里，肩膀抽動著。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
"凌舟...你怎么來了..."
"你都這樣了，我怎么能不來。"
我走過去，坐到床邊，把她拉進懷里。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完了...我什么都沒有了...我連大學都上不了..."
"誰說的？專科也是大學。"
"專科有什么用？我爸媽辛辛苦苦供我讀書，我卻只考了這么點分..."
她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整個人都在發抖。
"念卿，你聽我說，分數不代表一切。"
"可是你呢？你考了679分，你可以上最好的大學，而我..."
她抬起頭，眼淚不停地流。
"我配不上你了。"
"別說傻話。"
"凌舟，你肯定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你爸媽肯定不會讓你和一個只能上專科的人在一起..."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我捧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溫念卿，聽我說，我不會離開你。"
"真的嗎？"
"真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無論考成什么樣，都要在一起。"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我陪你一起去讀專科，我們還是在一起。"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陪你一起去讀專科。"
"你瘋了嗎？你679分，你可以上清華北大..."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淚又涌了出來。
但這次，不是絕望的淚水。
"顧凌舟，你對我太好了..."
她把頭埋進我懷里，哭得更厲害了。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笑。
03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父母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
家里還來了幾個親戚，都是來慶祝我考了高分的。
"凌舟，來來來，叔叔敬你一杯！"
"679分，真給咱家長臉！"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著，父母臉上都是驕傲的笑容。
我坐在那里，心里沉甸甸的。
等親戚們都散了，只剩下我和父母。
母親還在收拾碗筷，父親坐在沙發上喝茶。
"兒子，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父親問。
我深吸一口氣。
"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什么事？"
"我想報鄰省的職業技術學院。"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母親手里的碗筷停在半空。
父親端著的茶杯，慢慢放了下來。
"你說什么？"父親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說，我想報職業技術學院，那是一所專科學校。"
"啪！"
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茶水濺了一桌。
"你再說一遍？"
"爸，是因為念卿，她只考了380分，只能上專科，我想陪她..."
"荒唐！"
父親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為了一個女孩子，要放棄985大學？顧凌舟，你腦子進水了？"
母親也放下碗筷，沖過來抓住我的手。
"凌舟，你別沖動，念卿那孩子媽媽也喜歡，可你不能為了她毀了自己的前途啊！"
"媽，我沒有毀前途，專科也能學到東西。"
"學到什么？"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知道我和你媽這十幾年是怎么過來的嗎？省吃儉用，就為了供你讀書！"
"爸，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媽為了省錢，一件衣服穿三年，我為了多掙點錢，節假日都在加班！"
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都紅了。
"我們不圖別的，就圖你能考上好大學，將來有出息！"
"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去讀專科？為了一個女孩子？"
"爸，念卿不是隨便一個女孩子，她是我女朋友，我不能丟下她。"
"女朋友？你才十八歲！高中談的戀愛，能有幾個走到最后的？"
母親也哭了起來。
"凌舟，媽求你了，別糊涂了好不好？"
"媽，我沒有糊涂，我很清醒。"
"清醒？你要是清醒，就不會說出這種話！"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你現在上985，畢業出來是一片坦途，你去讀專科，就是自斷前程！"
"爸，我已經決定了。"
"你決定？"
父親冷笑一聲。
"你有什么資格決定？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顧凌舟，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是敢報那個專科，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說完，他摔門而去。
客廳里，只剩下母親的哭聲。
"凌舟，你讓媽怎么辦啊..."
她坐在沙發上，捂著臉，肩膀抽動著。
我站在那里，心里又愧疚又堅定。
對不起爸媽。
但我不能丟下念卿。
04
接下來的兩天，家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父親不跟我說話，見到我就板著臉。
母親每天紅著眼睛，欲言又止。
但我沒有改變主意。
我每天都去找溫念卿，陪她一起查專科學校的信息。
"凌舟，你真的想好了嗎？你爸媽那么生氣..."
她坐在我旁邊，聲音很小。
"想好了，別擔心，他們會慢慢接受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拖累你。"
"你沒有拖累我，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們一起去了學校。
學校里很安靜，暑假期間，只有幾個老師在值班。
我們找到了班主任張老師。
張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聽完我的想法，他沉默了很久。
"顧凌舟，你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679分，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分數。"
"張老師，我知道，但是..."
"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年輕人總覺得愛情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些無奈。
"可是你想過沒有，五年后，十年后，當你看到你的同學從名校畢業，進了大公司，拿著高薪，而你還在為生計奔波，你會不會后悔？"
"我不會后悔。"
"你現在說不會，可是人是會變的。"
張老師嘆了口氣。
"感情這種東西，在現實面前，往往很脆弱。"
溫念卿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張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已經決定了。"
"你父母同意了？"
"他們...會同意的。"
張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溫念卿。
最后，他戴上眼鏡，嘆了口氣。
"罷了，你們自己的人生，自己做決定。"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填報志愿要慎重，這關系到你一輩子。"
"我會慎重的，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溫念卿的手還在抖。
"凌舟，要不...你還是報985吧，我們可以異地..."
"別說了。"
我打斷她的話，認真地看著她。
"溫念卿，我已經決定了，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改變。"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怕...我怕有一天你會后悔。"
"不會的，永遠不會。"
那天晚上，溫念卿說要一起選學校，把她的舊筆記本電腦拿到了我家。
我們坐在我房間里，一個一個地查專科學校的信息。
"這個學校的機電專業不錯，就業率挺高的。"
她指著屏幕說。
"嗯，我看看錄取分數線..."
"那這個呢？計算機應用技術，你不是喜歡編程嗎？"
"可以，我們都可以報這個專業，以后一起學。"
我們就這樣一條一條地篩選，一直聊到很晚。
溫念卿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凌舟，我有點困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再繼續。"
"嗯，電腦先放你這吧，明天我再來拿。"
"好。"
送走溫念卿，我回到房間。
看著那臺舊筆記本電腦，心里突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為了她，我放棄了985。
為了她，我和父母鬧翻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愛她。
05
昨天晚上。
送走溫念卿后，我坐在電腦前，盯著志愿填報系統的頁面。
光標在那個空白的填報欄里閃爍著。
一下，一下，像是在催促我。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入。
鄰省職業技術學院。
代碼：4578。
計算機應用技術專業。
一個一個字符，慢慢敲進去。
每敲一個，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
父親失望的臉。
母親的眼淚。
張老師的嘆息。
都在腦海里閃過。
但我還是繼續敲。
因為我答應過念卿。
輸入完畢，屏幕跳出最終確認頁面。
一個大大的對話框，問我是否確認提交。
下面有兩個按鈕。
"確認"和"取消"。
我的鼠標，懸在"確認"鍵上。
手指，微微發抖。
只要點下去，一切就塵埃落定。
我，一個679分的考生，將去讀一所專科學校。
為了愛情。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指尖向下。
就在這時。
"叮"的一聲。
放在桌邊的，溫念卿的那臺舊筆記本電腦，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她之前用來看劇忘記關的網頁。
此刻，因為網絡恢復，自動刷新了。
刷新出來的，是教育考試院的官方查分界面。
我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屏幕上的內容。
姓名：溫念卿。
準考證號：342178199XXXXXXXXX。
那串我幫她背了無數遍的數字。
下面，是分數。
語文：142
數學：149
英語：148
理綜：272
總分：711。
全省排名：第23位。
錄取狀態：已錄取-頂尖大學'啟明計劃'特殊人才培養項目。
我盯著那個屏幕。
一秒，兩秒，三秒。
大腦，一片空白。
然后，心跳開始加速。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711？
不是380？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
再看。
還是711。
我站起來，走到那臺電腦前。
彎下腰，湊近屏幕。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溫念卿。
342178199XXXXXXXXX。
總分：711。
全省第23名。
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她。
我的女朋友。
那個哭著說自己只考了380分的溫念卿。
我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感，從腳底一直沖到頭頂。
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一定是系統出bug了。
或者，是我看錯了？
我點擊刷新。
頁面重新加載。
還是711。
我又刷新了一次。
還是711。
全省第23名。
已錄取。
我癱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桌子。
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她的分數是711，而不是380？
我想起三天前，她在電話里的哭聲。
"凌舟...我只考了380分..."
我想起她趴在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
"我完了...我連大學都上不了..."
那些眼淚。
那些絕望。
都是真的嗎？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打開瀏覽器，搜索"啟明計劃"。
網頁跳出來，密密麻麻的信息。
"啟明計劃，國內頂尖大學針對各省前30名考生推出的特殊人才培養項目。"
"入選學生，將享受全額獎學金，一對一導師指導，優先保研資格。"
"該項目每年全國僅招收300人。"
"錄取通知，將在高考成績公布后48小時內，直接發送到考生預留郵箱。"
48小時內。
我掐指一算。
成績是三天前公布的。
也就是說，溫念卿在兩天前，就已經收到錄取通知了。
在她哭著對我說"我只考了380分"的時候。
她就已經知道，自己考了711分。
已經被錄取了。
我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但還是不敢相信。
一定有什么誤會。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我想起她告訴過我郵箱密碼。
登錄進去。
收件箱里，靜靜躺著一封郵件。
發件人：XX大學招生辦。
主題：恭喜您被我校"啟明計劃"錄取。
發送時間：兩天前，上午10:27。
我的手指，懸在那封郵件上。
停了很久。
然后，點開。
"親愛的溫念卿同學：
恭喜您在本年高考中取得優異成績，總分711分，位列全省第23名。
經我校招生委員會研究決定，特邀請您加入我校'啟明計劃'特殊人才培養項目。
請您于7月5日前，登錄我校招生系統，完成確認手續。
期待您的加入！"
我關掉郵箱。
手指在鍵盤上，抖得幾乎按不下去。
兩天前。
她在兩天前，就收到了這封郵件。
然后，她來找我。
哭著說自己考砸了。
哭得那么傷心。
那么真實。
我想起她紅腫的眼睛，想起她哽咽的聲音。
"凌舟，我只考了380分..."
"我不想和你分開..."
每一句話，都像是真的。
每一滴眼淚，都像是真的。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還有我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
又漸漸亮了。
我一夜沒睡。
一直坐在那里。
盯著那兩個屏幕。
一個是我的志愿填報系統。
光標還在那個"確認"鍵上閃爍。
另一個，是她的查分頁面。
711分。
全省第23名。
已錄取。
天亮的時候，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臉色慘白。
但腦子，出奇的清醒。
我需要一個答案。
我需要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系統錯了？
還是...她騙了我？
06
早上八點，手機響了。
是溫念卿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她的名字，閃爍著。
一下，一下。
手指按下接聽鍵。
"凌舟，你睡了嗎？"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那么熟悉。
"還沒。"
我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你怎么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
"沒事，沒睡好。"
"那你多休息，對了，我今天下午去你家拿電腦，我們再一起看看學校？"
我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好。"
"那我下午兩點過去？"
"嗯。"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
要不要當面問她？
如果問了，她會怎么回答？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誤會呢？
如果...不是誤會呢？
我走到書桌前，看著那兩臺電腦。
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打開了截圖軟件。
把她的查分頁面，仔仔細細地截了圖。
把那封錄取郵件，也截了圖。
全部保存在U盤里。
做完這些，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我在做什么？
我在收集我女朋友的"罪證"？
可如果不這樣做，我怎么知道真相？
上午十點。
我登錄了學校的教務系統。
找到了匿名舉報的入口。
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然后，我把那些截圖，一張一張地上傳了。
在舉報內容里，我寫：
"溫念卿同學隱瞞真實高考成績，謊稱380分實際711分，已被'啟明計劃'錄取，卻欺騙他人說自己考砸了。請學校核實。"
寫完，手指懸在"提交"鍵上。
抖得厲害。
一旦點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在舉報她。
我在舉報我的女朋友。
但我需要答案。
我需要學校給我一個答案。
我需要知道，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我閉上眼睛。
點擊。
提交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的舉報已提交，我們會在24小時內核實處理。"
我癱在椅子上。
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我做了什么？
我剛才做了什么？
手機又響了。
還是溫念卿。
"凌舟，我媽說中午包餃子，你要不要過來吃？"
她的聲音，那么輕快。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了，我有點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啊？你是不是真的病了？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就是沒睡好，睡一覺就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就不過去了，等你好了我再來。"
"嗯。"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
腦子里亂成一團。
711分。
380分。
啟明計劃。
專科學校。
這一切，到底哪個是真的？
我想起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的擁抱。
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我就活在一場騙局里？
果然，在志愿填報系統最終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張主任打來的。
"顧凌舟同學，現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關于溫念卿同學的事情，學校的初步調查和處理意見已經出來了。需要當面告知你一下。"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有些沉重，甚至……有些復雜。
"好的，張主任，我馬上過去。"
我放下電話，對正在廚房摘菜的母親說："媽，學校讓我去一趟，說是溫念卿那件事有結果了。"
母親的手頓了頓，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緊張。
"媽陪你去。"
"不用，媽，張主任只說讓我去。應該就是告知一下結果。你放心吧，我自己能行。"
母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有什么事馬上給媽打電話。"
"嗯。"
我獨自一人，再次走向學校。
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
甚至，隱隱有一種"終于來了"的感覺。
該來的，總會來。
再次走進張主任的辦公室。
這次，里面只有他一個人。
看到我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靜靜等待。
張主任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這是學校調查組，根據你提供的證據，以及分別與你和溫念卿同學談話核實后，形成的初步調查報告和處理建議。"
"你先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