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臘月二十八，青溪縣汽車站外人流如織。高成林拎著簡單的行李袋走出來，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氣——煤煙味、臘肉香，還有遠處飄來的鞭炮余燼氣息，這是家鄉年關特有的味道。
手機震動，母親發來語音：“兒子，到哪兒了？你爸把臘豬腳都燉上了，就等你回來。”
高成林微笑著正要回復，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屏幕顯示“蘇曉”兩個字，他怔了怔，十年沒聯系了。
“成林？真是你啊！”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清脆，卻多了幾分刻意修飾的甜膩，“聽說你回青溪了？今晚鴻運酒樓，初中同學聚會，你一定得來！”
“我可能……”
“別可能了！”蘇曉打斷他，語氣里有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同學們都想見見你。對了，我老公也來，他在青龍鎮當書記，你們認識認識，說不定以后能關照你一下。”
高成林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應下了。
晚上六點，鴻運酒樓最大的“錦繡廳”里燈火輝煌。高成林推門而入時，包廂里已經坐了二十多人。他一眼就看見了蘇曉——她坐在主位，一襲紅色羊絨連衣裙，頸間的鉆石項鏈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身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正端著茶杯，神情矜持。
“哎喲，高成林！”蘇曉站起身，聲音帶著夸張的驚喜，“大家看看誰來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高成林微笑著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成林，這邊坐！”當年的班長王建軍熱情地招呼，指了指蘇曉旁邊唯一的一個空位。
高成林剛要走過去，蘇曉卻輕輕按住了那個座位，笑吟吟地說：“不好意思啊成林，這個位置是給我老公留的。他是青龍鎮黨委書記，習慣了坐主位。要不……你坐哪邊？”她指了指門口服務員上菜時臨時加的小凳子。
包廂里瞬間安靜。幾個同學尷尬地移開視線。
高成林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凳子，又看向蘇曉：“沒關系，我坐哪兒都行。”
“我就知道成林最大度了！”蘇曉笑靨如花，轉頭對身邊的男人說，“老公，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高成林，我初中同學。當年可優秀了，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呢。”
男人這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高成林一番，微微頷首：“嗯，在省城發展？做什么工作？”
“普通文職。”高成林簡單回答，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坐下。
“文職啊……”男人拖長了音調，抿了口茶，“那不容易。省城競爭大，能站穩腳跟就不錯了。不像我們在基層，雖然辛苦，但好歹是個正經編制。”
蘇曉接過話頭，聲音甜得發膩：“是啊老公，你可是咱們縣最年輕的鎮黨委書記呢。成林，你要是在省城混不下去了，可以找我老公，鎮政府那邊缺個打字員的話，我讓他幫你留意留意。”
這話一出，有幾個女同學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
高成林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水，沒說話。
蘇曉似乎很滿意這效果，繼續說：“成林，你今年也三十好幾了吧？結婚了嗎？買房了嗎？省城房價可不便宜。”
“還沒。”高成林如是回答。
“你看，我說什么來著！”蘇曉拍了下手，轉向眾人，“當年我就說過，成林啊，太理想主義。這年頭，沒點實際背景和人脈，在省城混不出頭的。不像我老公，”她親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雖然只是鎮黨委書記，但在咱們縣里，誰不給幾分面子？我們住的是鎮上最好的小區，開的車雖然只是奧迪，但也是頂配呢。”
她老公，也就是青龍鎮黨委書記劉明遠，故作謙虛地擺擺手：“曉曉，說這些干什么。成林同學是文化人，跟我們這些基層干部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蘇曉聲音高了幾分，“老公你就是太低調。上個月縣里開會，王縣長還特意跟你握手，說你是年輕干部里的標桿呢！成林，你在省城，見過這么大的領導嗎？”
高成林想了想，認真回答：“見過。”
蘇曉一愣，隨即笑出聲：“見過？在電視上見過吧？我老公可是每周都要跟縣領導匯報工作的！對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今晚王縣長可能也會過來坐坐，他跟我老公熟得很。成林，到時候要不要讓我老公幫你引薦引薦？雖然你只是個小文員，但能認識縣長，說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劉明遠擺出一副領導派頭，對高成林說：“小王——王縣長確實跟我關系不錯。小高啊，既然你是曉曉的同學，有機會我可以幫你說說話。不過省城的工作，我可能插不上手，但如果你愿意回青溪，鎮政府那邊安排個臨時工崗位，還是沒問題的。”
“聽見沒，成林？”蘇曉眼睛發亮，“我老公多照顧老同學！雖然只是臨時工，但好歹是體制內，比你在大城市飄著強！”
高成林放下茶杯，看著蘇曉興奮得發紅的臉，平靜地說：“謝謝好意，我在省城挺好的。”
“挺好？怎么個好法？”蘇曉不依不饒，“一個月掙多少？有五千嗎？在省城租房子就去掉一半吧？我老公一個月工資雖然只有八千，但我們有年終獎，有各種補貼，鎮政府還分房子。成林，不是我說你，人要有自知之明。當年咱們分手，就是因為你太不切實際……”
“曉曉。”劉明遠輕咳一聲，示意她適可而止。
蘇曉這才悻悻住口，但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接下來整個飯局，蘇曉幾乎三句話不離“我老公”——“我老公上周跟縣委書記吃飯”、“我老公負責的那個項目批了五百萬”、“我老公年底可能要調回縣里當副局長”。
高成林安靜地坐在門邊，聽同學們奉承巴結，看蘇曉眉飛色舞。偶爾有老同學過來跟他喝杯酒，眼神里帶著同情。
酒過三巡，蘇曉端著酒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小凳子上的高成林：“成林，咱倆喝一杯。不管怎么說，當年好過一場。看到你現在這樣，我也挺心疼的。真的，回來吧，青溪雖然小，但有我老公在，總能給你口飯吃。”
高成林站起身，舉杯與她碰了碰：“謝謝，不用。”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青溪縣縣委書記周文濤，后面跟著縣長、副縣長、縣委辦主任……幾乎整個縣委常委班子都來了。
蘇曉眼睛一亮，趕緊拉著劉明遠迎上去：“周書記！張縣長！您們怎么來了？是來找明遠的吧？他就在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