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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年我在看守所當炊事員,偷偷給囚犯送饅頭,28年后他跪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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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我的名字叫王衛(wèi)東。

      1982年,那一年,我二十五歲,剛剛從部隊退伍,被分配到縣看守所的后廚,成了一名炊事員。

      那是個特殊的年份。

      “嚴打”的風聲正緊,整個社會都繃著一根弦。

      看守所里更是如此,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高墻、電網、鐵門,把里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和面、蒸饅頭、熬菜湯,給墻里面的那些人準備一日三餐。

      伙食很差,通常是看不見油星的白菜湯,配上兩個硬邦邦的雜糧饅頭。

      但這已經是規(guī)定,誰也不敢壞了規(guī)矩。

      就在那年冬天,所里送來了一個特殊的犯人。

      他叫程峰,死刑犯。



      三天后執(zhí)行槍決。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放風的院子里。

      他很年輕,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和我當時正在部隊服役的弟弟年齡相仿。

      個子不高,瘦得像根豆芽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一匹被困在籠子里的狼。

      管教老張說,這小子是個狠角色。

      前陣子在縣城的錄像廳門口,為了爭一個姑娘,跟另一幫小青年起了沖突,動了刀子,捅死了一個。

      案子判得很快,從重從快。

      一審判了死刑,立即執(zhí)行,連上訴的機會都沒有。

      在那個年代,這種事不稀奇。

      程峰被關在最里面的死囚牢里,單獨關押。

      他似乎對自己的命運已經認了。

      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從送進來的那天起,他就沒吃過一口飯。

      每天送去的飯菜,都原封不動地被退回來。

      管教老張罵罵咧咧,說他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死了活該。

      我看著那些被倒掉的飯菜,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再怎么說,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天特別冷,北風刮得窗戶嗚嗚作響。

      后廚的灶火燒得正旺,新出籠的饅頭冒著白騰騰的熱氣,帶著一股面粉的香甜。

      那天蒸的是白面饅頭。

      因為第二天有領導要來視察,所以伙食標準臨時提高了一點。

      雪白的饅頭,暄軟,飽滿,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我干完活,準備鎖門回家的時候,心里突然動了一下。

      我想起了程峰。

      那個像狼一樣的年輕人。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明天就要上路了,總不能讓他當個餓死鬼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看守所里,規(guī)矩比天大。

      私自給犯人,尤其是死刑犯送東西,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輕則開除,重則可能還會被當成同伙牽連進去。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一邊是冰冷的規(guī)矩,一邊是一個即將消失的年輕生命。

      我猶豫了很久。

      灶臺上的那鍋饅頭,熱氣漸漸散去。

      最終,心里那點僅存的善念,還是占了上風。

      我飛快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

      然后,我從籠屜里抓了三個最大的白面饅頭,用一塊干凈的布包好,揣進了懷里。

      饅頭滾燙,隔著棉衣,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我的心,也跟著怦怦直跳。

      我算好了時間,管教老張每天這個點都會去上廁所,有大概五分鐘的空當。

      我借著去倒垃圾的名義,提著垃圾桶,繞到了死囚牢房的后窗。

      那扇窗戶很小,只有碗口那么大,還裝著粗粗的鐵欄桿。

      我壓低了聲音,對著里面喊了一聲。

      “程峰?”

      里面沒有回應。

      我又喊了一聲。

      “喂,小子,接著!”

      我把包著饅頭的布包,從鐵欄桿的縫隙里,用盡力氣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的后背都濕透了。

      我不敢多待,提著空空的垃圾桶,像做賊一樣,飛快地溜回了后廚。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但對我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我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

      一個將死之人,吃飽了上路,也算是我積的一份陰德。

      可我沒想到,麻煩,才剛剛開始。

      半夜里,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是管教老張。

      他臉色鐵青,身后還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警。

      “王衛(wèi)東,你跟我走一趟!”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出事了。

      我被帶到了所長的辦公室。

      燈火通明,氣氛嚴肅得讓人窒息。

      所長把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布包散開,露出三個饅頭。

      只是,那雪白的饅頭上,沾滿了已經凝固的、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你給他的?”所長指著饅頭,聲音冰冷。

      我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我不敢撒謊,只能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

      “糊涂!”

      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嗎?!”

      原來,就在我送完饅頭后不久,程峰出事了。

      他沒有吃那些饅頭。

      他拿著那三個饅頭,開始用頭瘋狂地撞墻。

      等巡夜的管教發(fā)現(xiàn)時,他已經撞得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牢房的墻上,地上,濺得到處都是血。

      而那三個饅頭,就擺在他的枕頭邊上,上面沾滿了他的血。

      看守所里一下子炸了鍋。

      死刑犯在行刑前夜自殘,這可是天大的事。

      所長連夜上報,驚動了市里的領導。

      我作為私自給他送東西的人,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們懷疑我受人指使,在饅頭里藏了東西,或者向他傳遞了什么信息,才導致他情緒失控,做出這種極端行為。

      我被關進了禁閉室,接受輪番的審訊。

      我百口莫辯。

      我只是出于一點可憐,想讓他吃頓飽飯,我哪知道會鬧出這么大的亂子?

      我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但沒人相信。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人的思想都很單純,也很極端。

      同情一個死刑犯,在很多人看來,本身就是一種立場問題。

      我絕望了。

      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事情突然有了轉機。

      程峰醒了。

      他在醫(yī)院里醒了過來。

      面對調查人員的訊問,他只說了一句話。

      “饅頭是我自己要的,和他沒關系,我就是臨死前想吃頓飽飯。”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至于為什么撞墻,他說是因為自己后悔了,不想死。

      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卻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釋。

      上面派來的調查組,最終認定這是一起意外事件。

      我雖然洗清了“同謀”的嫌疑,但“嚴重違反紀律”的處分是免不了的。

      我被看守所開除了。

      離開的那天,我去醫(yī)院見了他最后一面。

      他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到我,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該感謝他替我解圍,還是該埋怨他害我丟了工作。

      最終,我只是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然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一把鐵鉗。

      他沒說“謝謝”。

      他把嘴湊到我耳邊,用一種近乎詛咒的、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讓我后半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告訴趙建軍,我程峰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趙建軍?

      這是誰?

      我完全愣住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松開手,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又想用頭去撞床頭的鐵欄桿。

      旁邊的看守眼疾手快,死死地按住了他。

      我被嚇得魂飛魄散,倉皇地逃離了那間病房。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程峰。

      幾天后,我聽說他的傷好了一些,就被帶走了。

      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而我,也帶著那句莫名其妙的“遺言”,和“趙建軍”這個陌生的名字,徹底告別了那段灰色的生活。

      我以為,這個秘密,會爛在我的肚子里,直到我死。

      我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八年后,這個秘密會以一種驚天動地的方式,重新回到我的生命里。

      二十八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變成一個兩鬢斑白的糟老頭子。

      也足夠把一塊堅硬的石頭,磨得圓滑,磨得失去所有的棱角。

      離開看守所后,我的人生,就像一輛失控的破車,一路顛簸著,向著不可知的深淵滑去。

      我先是回了老家種地,但那幾分薄田,根本養(yǎng)不活一家人。

      后來,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地,我?guī)е掀藕⒆舆M了城。

      我以為憑著自己當過兵、吃過苦的經歷,總能闖出一片天。

      但現(xiàn)實,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打趴下。

      九十年代,我好不容易托關系進了一家國營紡織廠,當了一名保衛(wèi)科的干事。

      本以為端上了鐵飯碗,可以安穩(wěn)一輩子。

      結果沒過幾年,廠子效益下滑,大裁員。

      我這個沒什么技術,又沒背景的退伍兵,成了第一批下崗的。

      那一年,我四十歲。

      人到中年,一切歸零。

      為了生活,我什么都干過。

      我在天橋上擺過地攤,賣襪子和皮帶,結果被城管追得滿街跑。

      我用全部積蓄開過一家小賣部,結果被旁邊新開的大超市擠兌得血本無歸。



      我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在火車站拉客,每天累得像條狗,卻連一家人的溫飽都難以維持。

      我的妻子秀英,是個善良賢惠的女人。

      她跟著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還因為年輕時勞累過度,落下了一身的病。

      常年離不開藥罐子。

      我們的兒子小軍,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們夫妻倆省吃儉用,把他供上了大學。

      他畢業(yè)后,找了一份還算體面的工作,也談了一個相處多年的女朋友。

      眼看著就要結婚了。

      可對方女方家里提了一個條件:必須在城里買一套婚房。

      房子,像一座大山,壓垮了我們這個本就搖搖可墜的家。

      在2010年的我們這個三線小城,一套房子的首付,也要二三十萬。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shù)字。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又找遍了所有能開口的親戚朋友,東拼西湊,也才借到了不到三萬塊錢。

      因為房子的事,兒子的婚事黃了。

      那個我們看著長大的姑娘,哭著跟小軍分了手。

      從那以后,小軍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跟我們說話。

      我看著他日漸消沉的背影,心如刀絞。

      我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父親,失敗的丈夫,失敗的男人。

      我這一輩子,活得就像個笑話。

      我們一家三口,擠在一棟即將拆遷的破舊筒子樓里。

      房子是當年紡織廠分的,不到四十平米。

      墻壁上糊著發(fā)黃的報紙,屋頂漏雨,一下雨就要用臉盆接。

      樓道里堆滿了鄰居家的雜物,終年彌漫著一股霉味和油煙味。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為了幾毛錢的菜價,跟菜市場的攤販爭得面紅耳赤。

      就是為了秀英的醫(yī)藥費,厚著臉皮去敲親戚家的門。

      就是看著兒子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一聲又一聲地嘆氣。

      當年的那點善心,那點血氣方剛,早已經被這沉重的生活,磨得一干二凈。

      我變得懦弱,變得麻木,變得斤斤計較。

      我甚至都快忘了,我曾經也是一個穿著軍裝,保家衛(wèi)國的軍人。

      那個叫程峰的死囚,那三個帶血的饅頭,那個叫趙建軍的名字。

      早就被我埋在了記憶最深的角落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窘迫和絕望中,慢慢耗盡。

      直到那個下午的出現(xiàn)。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但風很大。

      我正在樓下那片空地上,修理一輛收來的破舊自行車。

      鏈條銹死了,我正拿著一把扳手,滿頭大汗地跟它較勁。

      我們這棟筒子樓,很快就要拆了。

      大部分鄰居都已經搬走了,只剩下我們這些沒錢買新房的“釘子戶”。

      整個小區(qū),顯得格外破敗和冷清。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我抬起頭,瞇著眼睛往巷子口望去。

      幾輛黑色的轎車,排著隊,緩緩地駛進了我們這個連水泥路都沒有的破爛小區(qū)。

      車子很新,擦得锃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打頭的那輛,車標我不認識,但看那氣派的造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樣的豪車車隊,出現(xiàn)在我們這個被城市遺忘的角落,就像一群白天鵝,闖進了一個養(yǎng)雞場。

      實在是太違和了。

      還留在樓里的幾個鄰居,紛紛從窗戶里探出頭來,好奇地張望著。

      我心里也犯嘀咕。

      難道是開發(fā)商等不及了,找人來強拆了?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扳手。

      車隊在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從后面幾輛車上,齊刷刷地下來了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

      他們一個個身形彪悍,表情嚴肅,分列兩旁,站得筆直,像一排排黑色的鐵塔。

      這陣仗,我只在電影里見過。

      周圍的鄰居們,嚇得趕緊把頭縮了回去,拉上了窗簾。

      我心里也開始打鼓。

      這不像是開發(fā)商,倒像是來尋仇的。

      我趕緊站起身,把自行車擋在身前,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

      就在我緊張得快要窒住呼吸的時候,打頭那輛賓利車的后門,被一個保鏢恭敬地拉開了。

      一只擦得油光發(fā)亮的黑色皮鞋,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男人從車里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大概四十幾歲的樣子,中等身材,但身板挺得筆直。

      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手表。

      他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一樣。

      他的目光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徑直向我走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他身后的那些保鏢,也邁著整齊的劃一的步伐,跟了上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我努力在腦子里搜索,我這輩子到底得罪過什么樣的大人物。

      想來想去,也沒有頭緒。

      我這幾十年,過得像地上的螞蟻一樣,怎么可能惹上這樣的人?

      男人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離我很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龍水香味。

      是一種我從未聞過的高級味道。

      我的妻子秀英和兒子小軍,也聽到了動靜,從樓上跑了下來。

      他們看到這陣仗,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跑到我身邊,一左一右地護著我。

      “你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兒子小軍鼓起勇氣,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

      男人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臉。

      那是一種非常復雜的眼神。

      有審視,有探尋,有激動,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深的傷感。

      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我快要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的時候,那個男人,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有些顫抖。

      “你……是王衛(wèi)東大哥嗎?”

      我愣了一下。

      他認識我?

      我仔細地打量著他。

      這張臉,很陌生。

      我確信,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是王衛(wèi)東,你……是哪位?”我試探著問道。

      男人聽到我的回答,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了一層水汽。

      他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后的那些保鏢,也都摘下了墨鏡,看著我,表情同樣很激動。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徹底懵了。

      就在我,我的家人,還有那些躲在窗簾后面偷看的鄰居們,都以為他要說出什么驚天秘密的時候。

      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大腦宕機的舉動。

      他那挺得筆直的腰板,突然彎了下來。

      然后,他的雙膝一軟,沒有絲毫猶豫地,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跪在了那片滿是塵土和油污的地上。

      “撲通”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石化了。

      我老婆秀英,捂著嘴,發(fā)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我兒子小軍,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窗簾后面的鄰居們,更是爆發(fā)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開著賓利,帶著保鏢,看起來就像是電視里演的大老板一樣的人物,竟然給我這個窮困潦倒的修車老頭,下跪了?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本能地向后退了好幾步,差點被身后的自行車絆倒。

      “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語無倫次地擺著手,想要去扶他,卻又不敢。

      男人沒有起來。

      他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都發(fā)出了沉悶的響聲。

      再抬起頭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是一片紅腫,甚至滲出了血絲。

      “恩人!”

      他抬起頭,看著我,淚水已經順著他那張堅毅的臉龐,肆意地流淌下來。

      “我找了您二十年啊!”

      他的聲音,嘶啞而哽咽,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激動,像一個失散多年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恩人?

      我什么時候成了他的恩人?

      我腦子里一團漿糊,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

      “你……你到底是誰啊?我們……我們認識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結結巴巴地問道。

      男人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因為激動而不斷地顫抖。

      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我如遭雷擊的名字。

      “王大哥,你不認識我了?”

      “我是程峰啊!”

      “那年冬天,你給我的三個饅頭,我記了一輩子!”



      程峰!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我的耳邊,在我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程峰?

      怎么可能?

      那個在1982年的冬天,就已經被執(zhí)行了死刑的少年犯?

      那個用頭撞墻,把血濺在饅頭上的倔強小子?

      一個死了二十八年的人,怎么可能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還開著豪車,帶著保鏢,跪在我的腳下?

      這不是在做夢吧?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劇烈的疼痛告訴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也是荒謬的,是完全超出了我這輩子認知范圍的。

      周圍的鄰居們,也炸開了鍋。

      他們雖然不知道“程峰”是誰,但他們聽到了“死刑犯”這三個字。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嗡嗡作響。

      “天吶,他是個死刑犯?”

      “這老王家,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一個死刑犯,怎么會這么有錢?”

      我兒子小軍,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將我拉到身后,指著跪在地上的程峰,厲聲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么!你到底是誰?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你別想在這里招搖撞騙!”

      我老婆秀英,也嚇得臉色慘白,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渾身發(fā)抖。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他的臉,因為歲月的洗禮,已經和我記憶中那個瘦弱的少年,完全不同了。

      輪廓變得更加硬朗,眼神也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狠厲,變得深沉而復雜。

      唯一沒變的,是他眉角那道淺淺的疤痕。

      我記得,當年在看守所,我見過那道疤。

      是舊傷。

      難道……他真的是程峰?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我顫抖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匪夷所思的問題。

      “你……你不是……不是已經槍斃了嗎?”

      程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滄桑和感慨。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解釋這個困擾了我二十八年的謎團。

      就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了。

      一個衣著破爛,渾身散發(fā)著濃烈酒氣的瘦弱男人,像一陣風一樣,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沖了出來。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發(fā)亂得像個雞窩,臉上滿是污垢,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瘋狂和混亂。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程峰,用一種歇斯底里、近乎尖叫的聲音喊道:

      “別信他!他是個騙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酒鬼吸引了。

      酒鬼踉踉蹌蹌地沖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褲腿。

      他抬起那張骯臟的臉,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乞求和委屈。

      “王衛(wèi)東,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我才是程峰!”

      緊接著,這個酒鬼男人,也“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和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并排跪在了一起。

      他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恩人啊!那三個饅頭是你給我的啊!你忘了嗎?”

      “那年冬天,要不是你那三個饅頭,我早就凍死、餓死在里面了!”

      “我才是程峰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手指著旁邊那個開豪車的男人,聲音里充滿了怨毒和仇恨。

      “這個開豪車的人,他是個冒牌貨!他叫趙建軍!”

      “是當年害我坐牢的那個趙建軍啊!”

      趙建軍!

      這個塵封了二十八年的名字,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插進了我的記憶深處,然后用力一擰。

      “咯吱”一聲,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1982年那個寒冷的冬夜,那個頭破血流的少年,那句在我耳邊響起的、如同詛咒般的遺言,瞬間清晰無比地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

      “告訴趙建軍,我程峰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我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兩個男人。

      一個西裝革履,氣度不凡,自稱程峰。

      一個衣衫襤褸,瘋瘋癲癲,也自稱程峰,卻指著對方說,他才是那個害人坐牢的趙建軍。

      我的大腦,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誰在說謊?

      誰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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