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情節存在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姐,我真的去不了,小敏說了,我要是敢去,她就帶孩子回娘家,再也不回來。”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又低又急。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窗外婚紗店里的白色紗裙晃得我眼睛疼。
“行,我知道了。”我掛了電話,轉身對店員說,“這件幫我包起來。”
三天后,婚禮現場,我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準備進場。一雙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大理石地面,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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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婚禮了。
酒店訂的是城里最好的那家,婚紗挑了三個周末才定下來,喜糖盒都是我自己一個一個疊的。我二十八歲才嫁人,在我們老家那邊算是晚的了,所以我想把這場婚禮辦得體面一點,至少不能讓人背后說閑話。
可我最在乎的,不是我穿了多貴的婚紗,也不是酒席上了幾道菜,而是婚禮那天,我弟弟能不能來。
我弟弟叫李明,比我小三歲。從小我倆感情就好,爸媽在地里干活的時候,是我帶著他,他摔了我背他,他哭了我哄他。后來我考上了大學去了城里,他留在老家進了工廠,我倆見面的次數少了,但每次打電話,他第一句永遠是“姐,你吃飯了沒”。
我以為這份感情不會變的。
婚禮前一個半月,我專門請了假回老家送請柬。爸媽高興得不行,媽拉著我的手說終于盼到這一天了,爸在旁邊抽煙,嘴上不說但眼睛一直看著我笑。我把請柬一張一張遞出去,最后一張是留給弟弟的。
弟弟那天上白班,要下午六點才到家。我在爸媽家等到快天黑,門口終于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姐!”弟弟進門就笑,臉曬得黑紅,工裝上還有油漬,“你怎么回來了?”
“給你送請柬啊。”我把那張紅色卡片遞給他,“十月二十六號,你姐結婚,你得來。”
弟弟接過請柬,翻開來看了看,笑著說:“那肯定得來啊,你結婚我能不去嗎?”
我拍了拍他肩膀:“這還差不多。”
正說著話,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我弟媳,陳小敏。
她比弟弟大一歲,嫁進來兩年多了,孩子剛滿一歲。她長得不丑,五官端正,就是那雙眼睛總是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勁兒,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你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后挑出點什么毛病來。
“喲,姐回來了。”她進門就笑了,笑得挺大聲,但那個笑容沒到眼睛里去。
“小敏。”我點了點頭,沒多說。
她把手里拎的菜放下,看到桌上攤著的請柬,拿起來看了看,然后抬頭問我:“姐,這是啥時候辦?”
“十月二十六號,在城里。”
“城里啊?”她把請柬放下,聲音拖得有點長,“那可不近,開車得兩個小時吧?”
“嗯,到時候安排車接你們。”
她沒接話,轉身去廚房了。媽趕緊跟進去幫忙,留下我和弟弟在堂屋。弟弟看了我一眼,小聲說:“沒事,到時候我來。”
我當時沒多想。
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爸喝了點酒,話多起來,說起我小時候的事,說我從小就要強,讀書也好,現在嫁到城里去了,也算是出息了。媽在旁邊附和,說城里條件好,以后日子肯定好過。
陳小敏一直沒怎么說話,低著頭扒飯。吃到一半,她突然抬起頭來,笑著說了一句:“姐嫁那么遠,以后家里有啥事可指望不上你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我嫁再遠也是這個家的人,家里有事我當然回來。”
“那可不,”她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說,姐你別往心里去。”
媽在旁邊打圓場:“小敏也是心疼你,嫁遠了回娘家不方便。”
我沒再說什么,但心里不舒服。這話聽著像是隨口說的,但那個味道不對。她說“指望不上你”的時候,語氣里的那股得意勁兒,像是在說“你走了這個家就是我的了”。
吃完飯我幫媽收拾碗筷,媽拉著我到廚房角落里,壓低聲音說:“小敏那人你也知道,嘴不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媽,我沒跟她計較。”
“那就好,”媽嘆了口氣,“你弟弟結婚也不容易,彩禮給了十八萬,又買車又裝修,咱們家底都掏空了。她現在在家帶孩子也不容易,脾氣是大了點,你多擔待。”
我看著媽的滿頭白發,忍住了沒說出口的話。
臨走的時候,弟弟送我出門。他站在摩托車旁邊,猶豫了一下說:“姐,那個……小敏說的話你別放心上。”
“我沒放心上,”我說,“你到時候記得來就行。”
“放心,我肯定來。”
他拍著胸脯說的,我相信他。
接下來一個多月,我忙著訂酒席、試妝、確定賓客名單,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婚禮是兩個人的事,但操辦起來好像是一百個人的事,總有意想不到的問題冒出來。
我抽空給弟弟打了幾次電話,問他車票買好了沒有,要不要幫他訂酒店。他每次都說過兩天弄,語氣有點躲閃,但我沒往壞處想。
直到婚禮前二十天,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剛跟婚慶公司對完流程回到家,手機響了。是弟弟。
“姐……”他喊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姐,我那天可能去不了。”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小敏說……孩子太小,出遠門不方便。”
“你們把孩子帶上啊,我訂的酒店可以加嬰兒床。”
“她說……”弟弟又停了一下,“她說她不想去,也不讓我去。”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什么意思?”
“她說你結婚是喜事,但她不想湊這個熱鬧。我說我想去,她就跟我吵,說我要是不聽她的,她就帶孩子回娘家,以后都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哭聲,然后是陳小敏的聲音遠遠地喊了一句“誰的電話”。弟弟匆匆說了一句“姐我再想想”就掛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客廳里,半天沒動。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一早又給弟弟打電話,他沒接。我打給媽,媽在電話那頭嘆氣,說陳小敏昨天在婆家大鬧了一場,摔了碗,罵弟弟不把她當回事,還說我們李家人從來不把她當自己人。
“媽,她到底什么意思?我結婚她不來就算了,憑什么不讓明子來?”
“她說……”媽猶豫了一下,“她說你弟弟請假要扣錢,扣的錢誰給補?還說你要是真心請他們去,就先把誤工費和油錢轉過來。”
我被氣笑了:“她要多少錢?”
“她說……兩千。”
兩千。我弟弟一天的工資才一百多塊,請假一天扣的錢不到一百五。她要兩千,這不是要誤工費,這是要買路錢。
我沒給。
不是給不起,是不能給。今天她攔著弟弟不讓他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給了錢,明天她就敢攔著弟弟不讓回來看爸媽,到時候又要多少錢?有些東西不能開頭,開了頭就收不住了。
我給弟弟發了條消息:“你自己想清楚,你姐一輩子就結一次婚。”
弟弟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就沒了下文。
婚禮前一個星期,我專門回了一趟老家。
這次我沒提前打電話,直接開車到了爸媽家。陳小敏不在,帶孩子去鎮上了。弟弟下了班在家,看到我進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
我在堂屋坐下,看著弟弟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心里又氣又酸。
“想好了沒有?”我問他。
他不說話。
“我問你,你到底來不來?”
“姐……”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我想來,我真想來。但是小敏說了,我要是敢去,她就跟我離婚。”
“她嚇你的,她離了你帶著孩子能去哪兒?”
“她不是嚇我的,”弟弟的聲音有點抖,“她把戶口本都翻出來了,說不去民政局就不是人。”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覺得很累。
這個弟弟,小時候摔跤了哭著喊“姐姐抱”的弟弟,被人欺負了要我出頭幫他打架的弟弟,現在被一個女人拿捏成這樣,連親姐姐結婚都不敢來。
“行,”我站起來,“你不來就不來吧。”
“姐,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我說的是實話,我沒生氣,我是心寒。
我轉身要走,弟弟拉住我的袖子:“姐,要不……要不我偷偷去,不告訴她。”
“偷偷來?然后呢?她知道了跟你鬧離婚?”
弟弟的手松開了。
我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弟弟站在堂屋中間,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電線桿子,搖搖晃晃的,就是站不直。
我上了車,沒有馬上發動,坐在駕駛座上發呆。
手機響了一下,是閨蜜小雅發來的消息:“姐們兒,你家那邊來的親戚名單你再確認一下,你弟弟的房間要留嗎?”
我正想回復說“不留了”,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堂弟,李浩。我大伯家的兒子,今年二十二,剛大學畢業,在省城一家公司實習。他跟我弟弟長得有點像,都是那種瘦高個兒,眉眼也有三分相似。小時候過年回老家,我給他包過紅包,他嘴甜,一口一個“姐”叫得親。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
“姐?”李浩的聲音有點意外,“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浩浩,你二十六號有空嗎?”
“二十六號?周六啊,怎么了?”
“姐結婚,想請你來幫忙。”
“真的啊?恭喜姐!”他笑了,“幫什么忙?端盤子還是搬酒?”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浩浩,姐跟你實話實說。我親弟弟那天來不了,婚禮上需要一個人……陪著我走流程,幫我招呼客人。你跟他長得有點像,我想請你代替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姐,你的意思是……讓我假裝你弟弟?”
“對。”
又安靜了兩秒。然后李浩笑了:“行啊,姐,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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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你考慮清楚,這個忙不是白幫的,姐給你……”
“姐你說什么錢不錢的,”他打斷我,“你小時候給我買過那么多東西,我幫你個忙還要錢?”
我心里一暖:“不行,你大老遠跑過來,油錢總要給你報銷的。”
“那行吧,你看著給就行。”
掛了電話,我給他轉了兩千塊錢。他收了,回了一條消息:“姐你放心,我一定演好這個弟弟。”
我看著這條消息,說不上是什么滋味。親弟弟來不了,要花錢請堂弟來演。這叫什么破事。
婚禮前兩天,李浩提前到了。
我開車去車站接他,他穿著白襯衫和黑色休閑褲,頭發剛剪過,看著精神得很。他拉開車門坐進來,第一句話就是:“姐,你看看我像不像你弟?”
我側過頭看了看他。他跟李明確實有點像,都是單眼皮,高鼻梁,笑起來嘴角往上翹。但李明常年在工廠干活,皮膚糙,腰也有點彎;李浩年輕,皮膚白,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人。
“像,但不太像。”我說。
“沒事,”他對著后視鏡整了整頭發,“到時候燈光一打,誰也看不清。”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到了酒店,我把他帶到婚慶公司那邊,讓他跟司儀和攝影師都認識了一下。我簡單說了情況——我弟弟臨時來不了,我堂弟來幫忙頂一下。司儀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見多識廣,沒多問,點了點頭說“行,那流程照舊”。攝影師是個小姑娘,多看了李浩兩眼,也沒說什么。
彩排的時候,司儀安排我挽著李浩的手從宴會廳門口走到臺上。
“新娘挽著弟弟入場,走到中間的時候停一下,新郎過來迎接。”司儀指揮著。
我挽上李浩的胳膊,他的手有點僵,但很快放松了。我們走了幾步,攝影師喊了一聲“停”,說“光線不對”,讓重新來一次。
第二次走的時候,李浩小聲跟我說:“姐,你別緊張,你手都是涼的。”
“我沒緊張。”我說。
“你騙人,你手在抖。”
我沒接話。
司儀過來問我:“新娘,你先生那邊都安排好了吧?到時候是你弟弟把你交給新郎。”
我點了點頭:“安排好了。”
攝影師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然后問了一句:“這是你親弟弟嗎?”
我心里頓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笑著說:“對,我弟。”
李浩也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謊從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很自然,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我親弟弟在工廠里加班,我花錢請來的堂弟在替我走紅毯。我想了想,把心里的那點不舒服壓了下去,告訴自己明天就是婚禮了,什么都別想了,先把這場戲演完。
晚上回到酒店房間,我給弟弟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我結婚,你確定不來?”
等了十分鐘,他回了:“姐,對不起。”
我把手機扣在桌子上,沒再看了。
婚禮當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化妝師七點到,伴娘團八點到,婚車九點出發去酒店,儀式十一點零八分開始。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的,每一個環節都卡著點,不能出一點差錯。
化妝師給我上妝的時候,小雅把手機舉到我面前讓我看消息。幾百條未讀,全是祝福和問路的。我一條一條往下翻,看到媽發來的消息:“我和你爸到了,在酒店大堂。”
我回了過去:“好,你們先坐,我化完妝就過去。”
又翻了翻,沒有弟弟的消息。
我把手機遞給小雅,沒說什么。
化妝化了一個半小時,鏡子里的人慢慢變得不像我了。眉毛修細了,眼睛畫大了,嘴唇涂了正紅色的口紅,頭發盤起來插了鉆。小雅在旁邊感嘆:“你今天真好看。”我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心想:好看有什么用,該來的人不來。
九點半,婚車到了。姐夫張遠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胸口的紅花襯得他精神了不少。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今天真漂亮。”跟小雅說的一模一樣。
“你弟呢?”他問了一句。
“在路上。”我說。
張遠沒多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我倆在一起三年了,我家里那些破事他都知道,但他從來不多嘴。
十點,我們到了酒店。賓客陸陸續續到了,大堂里熱鬧起來。我站在宴會廳旁邊的化妝間里,透過門縫往外看。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跟幾個姨在聊天。爸坐在主桌,跟大伯在抽煙。
李浩也到了,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打了發膠,站在門口幫著我招呼客人。他嘴甜,見誰都笑,一口一個“嬸子”“叔叔”叫得親熱,我媽那邊幾個姨都夸他“這孩子真懂事”。
沒人發現他不是李明。
我正看著,手機震了一下。是弟弟發來的消息:“姐,婚禮開始了嗎?”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姐,你別生氣,我真的沒辦法。”
我還是沒回。
我把手機塞進小雅手里,讓她幫我拿著,轉身對化妝師說:“幫我補一下口紅。”
十點四十分,小雅慌慌張張跑進化妝間,臉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問。
“你弟媳……”她壓低聲音,“你弟媳怎么沒來?”
“她不來就不來吧,不是正好嗎?”
“不是,”小雅把手機遞給我,“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一看,是小雅的閨蜜在老家那邊的群里看到的。陳小敏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結婚請柬的照片,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她配的文字是:“有些人嫁個女兒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
我的手指捏緊了手機。
“別看了,”小雅把手機拿走,“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別讓這種人影響心情。”
我深吸一口氣,沒說話。
十點五十分,司儀來催場,說賓客差不多到齊了,讓我準備。我站起來,理了理婚紗的裙擺,跟著小雅走到宴會廳門口。
李浩已經等在那里了。他站得直直的,看到我出來,笑了一下:“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這句話今天第三個人說了。”我說。
“因為是真的嘛。”
我挽上他的胳膊,他的手這次不僵了,穩穩地托著我的手臂。宴會廳的大門關著,里面傳來音樂聲和說話聲,嘈雜但熱鬧。
司儀站在門邊,對我們比了個“OK”的手勢。音響里傳來他的聲音:“各位來賓,請大家就坐,婚禮馬上開始。”
人群安靜下來。
司儀開始說話,聲音低沉有力:“在這美好的日子里,我們共同見證……”
門縫里透出來的光打在我腳面上,白色的婚紗拖在地上,裙擺上鑲的亮片一閃一閃的。我低頭看著自己穿了一上午的高跟鞋,腳尖有點疼,但還能忍。
“姐,”李浩小聲說,“你緊張嗎?”
“有點。”
“別緊張,我在呢。”
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笑著說:“好歹我也是你弟嘛,雖然不是親的,但今天我就是你親弟。”
我心里一熱,想說句謝謝,但沒說出來。
司儀的聲音提高了:“現在,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請出今天最美的新娘——”
大門緩緩打開。
燈光打過來,亮得我瞇了瞇眼。音樂響起來,是那首我挑了很久的《Beautiful in White》。宴會廳里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挽著李浩的手,邁出了第一步。
走了三步的時候,我聽到宴會廳側門那邊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有人用力推開了門。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在音樂聲里像一把刀子一樣切進來——
“等等!都給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