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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帶新歡回家炫耀,前婆婆怒揭家已破產,全靠前妻工資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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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子碎了。

      瓷片混著沒動幾筷的糖醋魚,濺到我的腳邊。

      葉程磊捂著臉,眼睛瞪得滾圓,看著他母親。王樂菱的筷子僵在半空,櫻桃小嘴微張。

      前婆婆葉秀榮的手還沒完全放下,在空中微微發顫。

      “破產了。”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釘子,“銀行月底就來封賬。”

      葉程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媽,你胡說什么……”

      “你問她。”葉秀榮的手指向我。

      滿桌的目光壓過來。我放下湯匙,瓷勺碰著碗沿,輕輕一聲叮。

      王樂菱看看葉程磊,又看看我,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大眼睛里,疑惑慢慢變成某種不安的揣測。

      葉秀榮往前走了一步,鞋跟碾過地上的魚塊。

      “這三年,家里每個月十三號收到的錢,”她盯著兒子,“你以為是誰打的?”

      葉程磊的臉色開始發白。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客廳那盞他上個月剛換的水晶吊燈,亮得有些刺眼。



      01

      加班到九點半,大樓里只剩幾扇窗還亮著。

      我把最后一張設計圖稿發進工作群,關電腦,起身時腰有些酸。三十一歲,坐久了身體會提醒你年紀。

      電梯鏡面照出模糊的影子,短發,灰色西裝外套,眼角有細紋。韓明美。我默念自己的名字,像在確認什么。

      車位上是空的。

      葉程磊的車不在。這倒不稀奇,他應酬多。只是昨晚他說過,今天會早點回來。

      到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才開——老小區的門鎖有些澀。屋里亮著燈,客廳餐桌上擺著幾盤菜,用紗罩罩著。廚房有動靜。

      “回來了?”葉程磊探出身,腰上系著那條深藍色圍裙,是我去年買的。

      “嗯。”我換鞋,掛包。

      “洗洗手,吃飯。”他語氣有點過于輕快,“餓了吧?”

      菜還是溫的,清炒蝦仁,蠔油生菜,番茄蛋湯,都是家常的。他盛了碗飯遞給我,自己卻沒坐,站在桌邊搓了搓手。

      我夾了一筷子生菜。

      “那個……”他開口。

      我抬起頭等他。

      “明美,”葉程磊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像要開始一場正式的談判,“我們結婚七年了。”

      七年三個月。”我說。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對,七年三個月。你……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他避開我的視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這些年,家里的事,公司的事,你都幫了很多忙。媽也常夸你能干。”

      我沒接話。

      他沉默了幾秒,呼吸聲變重了些。“我遇到一個人。”

      餐廳的頂燈是暖黃色的,照在他臉上,能看清鼻尖滲出的細小汗珠。

      “她叫王樂菱,二十六歲,做新媒體運營的。”葉程磊語速加快,像背書,“很活潑,跟她在一起,我覺得自己……變年輕了。她懂我,理解我創業的壓力,鼓勵我追求想要的生活。”

      我放下筷子。

      “我知道對不起你。”他低下頭,“可我不能騙自己,也不能騙你。我對她……是認真的。”

      所以呢?

      葉程磊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混合著愧疚和興奮的光:“我們離婚吧。房子、車,都給你。公司那邊……反正你也一直參與,該你的那份,我不會少你的。

      餐廳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

      我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榮程建材上個月在農商行那筆三百萬的過橋貸款,”我問,“是用我名下那套小公寓做的抵押續保吧?”

      葉程磊怔住。

      “還有,鴻發建材的尾款,拖了快半年了,他們這周是不是又打電話催了?”我繼續問,“你打算怎么處理?”

      “你……你怎么知道這些?”他臉色變了變。

      “你讓我幫你整理過幾次賬目。”我平靜地說,“無意間看到的。”

      他抿緊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些我會處理。離婚是離婚,公司是公司。”

      那就好。”我站起身,“離婚協議你擬吧。我只有一個條件:我個人名下的所有擔保,在協議生效前必須解除。另外,盡快簽字。

      說完,我轉身往臥室走。

      “明美!”他在身后喊。

      我停在走廊陰影里,沒回頭。

      “你……你不問問我為什么嗎?不生氣嗎?”

      我側過臉,余光看見他站在燈光下,臉上寫滿困惑,還有一絲被忽視的惱怒。

      “早點睡吧。”我說,“明天我還要上班。”

      臥室門輕輕關上。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然后是椅子拖動的聲音,碗碟收進廚房的碰撞聲。

      我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鏡子里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靜。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里面有個黑色硬殼筆記本。我翻開,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公司名稱。翻到最新一頁,空白。

      我拿起筆,寫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他終于說了。”

      02

      律師是葉程磊找的,他大學同學。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足,我捧著一次性紙杯,熱水透過杯壁暖著手。律師把兩份協議推過來,厚厚一疊。

      “韓女士,您看一下。根據葉先生的意思,這套位于錦江小區的共同住宅歸您,車庫里那輛奧迪A6也歸您。關于榮程建材的股權,您婚后并未直接持股,但考慮到您對公司的貢獻,葉先生愿意從個人名下轉讓百分之五的股份給您,折現一次性支付,金額是……”律師推了推眼鏡,“五十萬。”

      葉程磊坐在對面,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睛看著窗外。

      “擔保解除的補充協議呢?”我問。

      律師從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張:“在這里。農商行那邊的抵押物變更手續已經啟動,需要您本人再去簽個字。其他幾家小額貸款公司的個人連帶責任擔保,葉先生承諾在本月底前清償并解除。”

      我接過來仔細看。

      條款寫得很清楚,甲方葉程磊負責在協議生效前解除乙方韓明美所有關聯擔保,若因甲方原因導致乙方產生任何債務責任或信用損失,甲方承擔全部賠償責任。

      “可以。”我拿起筆,在離婚協議和補充協議上都簽了名字。

      葉程磊似乎松了口氣,也迅速簽了字。

      去民政局的路上,他開車。等紅燈時,他忽然說:“明美,你比我以為的……要干脆。”

      我看著窗外流動的車流:“拖下去沒意義。”

      “也是。”他笑了笑,“樂菱總說,成年人應該體面地處理感情。我覺得她說得對。”

      手續辦得出奇得快。鋼印壓下去,咔嚓一聲。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出來。

      走出大廳,陽光有些刺眼。葉程磊把離婚證隨手塞進西裝內袋,看了眼手表:“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你……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說,“我叫了車。

      他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走向停車場。走到他那輛黑色寶馬旁邊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揮了揮手。

      我也抬起手,擺了擺。

      網約車來得很快。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后視鏡看了我幾眼:“剛辦完離婚?”

      “嗯。”

      “看你挺平靜的。”她說,“我當年離的時候,在民政局門口哭得稀里嘩啦。”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回到那個現在只屬于我的房子,我換了身舊衣服,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書、日用品,分門別類裝進紙箱。

      葉程磊的東西不多,他早就陸陸續續搬走了一些,剩下的我打包好,放在客廳角落,給他發了條短信,讓他有空來取。

      臥室床頭柜最底層,我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放進隨身的通勤包里。

      然后打開電腦,登錄招聘網站,更新了簡歷。鼠標在“當前工作狀態”一欄懸停片刻,選了“在職,考慮新機會”。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秀榮的微信。

      手續辦完了?

      我回:“嗯。”

      “晚上來家里吃飯嗎?”

      “不了,還要收拾東西。”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最后只發來一句:“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那四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沒回復。

      晚上八點,我點了外賣。吃飯時,手機又響,是葉程磊。他發來一張照片:一家西餐廳,水晶燈,高腳杯,王樂菱笑靨如花地靠在他肩上。

      附言:“謝謝你成全。你會找到更好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吃完飯,我翻開黑色筆記本,從第一頁開始看。

      三年前的記錄還很簡略,只有一些零散的數額和公司名。

      越往后,內容越詳細:貸款到期日、供應商賬期、應收款拖欠名單、銀行信貸員的聯系方式、甚至還有葉程磊幾次試圖轉型投資但失敗的項目摘要。

      翻到最近幾頁,我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節點。

      榮程建材的主要資產——城東那個倉庫和里面的庫存,已經抵押了三遍。

      最大一筆銀行長期貸款下個月到期,續貸的可能性很低。

      三家主要的材料供應商,從三個月前開始要求現款現貨。

      而葉程磊的個人賬戶,在過去半年里,有大額資金頻繁轉入一家名為“菱動文化”的工作室。

      我合上筆記本,走到陽臺。

      夜色沉沉,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繁星。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我抱了抱胳膊。

      手機在客廳又響了一聲。

      我走回去看,是公司同事林薇發來的:“明美姐,下周出差S市的項目組名單定了,有你的名字。王總讓你牽頭,時間可能比較長,至少三個月。你方便嗎?”

      我握著手機,指尖有些涼。

      然后打字回復:“方便。具體行程發我吧。”



      03

      搬家公司的人動作很利索,兩個半小時就把我篩選出來的行李裝車完畢。

      我最后巡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七年的房子。

      客廳沙發是結婚時一起挑的,米白色布藝,角落有些泛黃了。

      餐廳那盞吊燈,葉程磊一直說要換,但總忘。

      臥室墻上還掛著一張婚紗照,照片里我穿著白色婚紗,笑得有些拘謹,他摟著我的肩,意氣風發。

      我踩上椅子,把相框取下來,用布包好,塞進一個標著“雜物”的紙箱底部。

      鑰匙留在玄關柜子上。

      新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一個老小區的一室一廳,裝修簡單但干凈。我花了一個下午歸置東西,黑色筆記本被鎖進了床頭柜抽屜。

      出差前最后一天,我去公司交接工作。王總把我叫進辦公室,遞給我一杯茶。

      “S市這個項目很重要,對方是楊氏集團,業內口碑很好,但要求也高。”他看著我,“讓你去,是覺得你沉穩,能扛事。就是時間長了點,家里……能安排開嗎?”

      “沒問題。”我說。

      王總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干。

      林薇幫我整理項目資料時,小聲問:“明美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覺你瘦了。”

      “有嗎?”我摸了摸臉,“可能天熱,胃口不好。”

      “反正你多注意身體。”她頓了頓,“那個……我上周末在商場,看到葉總了。”

      我抬眼看她。

      “他跟一個挺年輕的女孩子在一起,挽著手。”林薇聲音更低了,“我沒敢打招呼。”

      “哦。”我繼續核對文件清單,“正常。”

      林薇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下午,我去銀行辦理擔保解除的最后確認。農商行的信貸經理是個圓臉的中年男人,認得我。

      “韓女士,您先生……哦,葉先生那邊的手續都辦妥了。”他遞過來幾份文件,“抵押物已經變更成榮程建材的廠房設備了,這是解除您個人責任的確認書,簽個字就行。”

      我仔細看完,簽下名字。

      “說起來,”經理隨口道,“葉先生上周又來咨詢增貸的事,但你們公司現在的負債率……唉,我也沒辦法。”

      “他個人呢?”我問。

      經理搖搖頭:“個人征信查詢次數太多,而且有好幾筆小額貸款記錄。不好弄。”

      我道了謝,走出銀行。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明美姐?”一個年輕的女聲,脆生生的,“我是樂菱,王樂菱。”

      我停下腳步。

      “葉哥……程磊說你可能不想接我電話,但我還是想打給你。”她語速很快,“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愿意放手,成全我們。程磊說你是很好的人,我也覺得是。以后我們可以做朋友呀。”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葉程磊的聲音:“樂菱,你干嘛呢……”

      “我在跟明美姐說話呢。”王樂菱的聲音遠了點,又湊近,“明美姐,你別怪程磊,他之前過得不開心,現在跟我在一起,他整個人都開朗了。愛一個人就是要讓他快樂,對吧?”

      我握著手機,看著街對面面包店的櫥窗。

      “明美姐?你在聽嗎?”

      在聽。”我說,“祝你們幸福。

      “嗯!你也是!一定會遇到更合適的人的!”

      電話掛斷了。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直到綠燈亮起,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上日期,然后記錄:“農商行擔保已清。個人征信疑有多筆小額貸。王來電。”

      寫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筆,在“王來電”三個字上畫了個圈,拉出一條線,在頁邊空白處補了一句:“她不知道。”

      04

      S市的空氣比家鄉潮濕。

      項目組駐地在開發區,租了一整層寫字樓。我的房間在酒店十二樓,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際線。

      楊氏集團對接的負責人叫楊成業,四十歲上下,個子很高,說話不緊不慢,但句句都在點上。

      第一次項目會議,他聽完我的方案陳述,問了三個問題,個個切中要害。

      會后,他主動走過來:“韓經理對建材市場的供應鏈很熟悉。”

      “以前接觸過一些。”我說。

      “不只是‘一些’。”楊成業笑了笑,“你剛才提到的區域性倉儲成本優化方案,沒在一線泡過幾年,提不出來。”

      我沒接話,只是把資料整理好。

      “晚上項目組聚餐,韓經理一定要來。”他說,“算是給你們接風。”

      聚餐地點選在一家本地菜館。林薇坐我旁邊,小聲說:“這個楊總,看著挺嚴肅,但聽說做事很靠譜,不玩虛的。”

      席間難免喝酒。我以茶代酒敬了一圈,到楊成業時,他端起酒杯:“韓經理不喝酒?”

      “不太會。”我說。

      他點點頭,自己把杯中酒干了:“那就不勉強。合作愉快。”

      散席時下了點小雨。我站在餐廳門口等車,楊成業的車開過來,副駕車窗降下:“順路,送你吧。”

      “不用麻煩,我叫的車快到了。”

      這個點,這邊不好打車。”他說,“上來吧,順路。

      我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木質香薰味道。楊成業開車很穩,雨刷規律地左右擺動。

      “韓經理結婚了嗎?”他忽然問。

      “離了。”我說。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抱歉。”

      “沒什么。”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前年離的。沒孩子,還算干脆。”

      我沒接話,看著窗外滑過的霓虹燈。

      “離婚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到公司里。”楊成業語氣平淡,“現在想想,未必是壞事。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謝謝楊總。”我解開安全帶。

      “早點休息。”他說,“明天還要看現場。”

      回到房間,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葉秀榮。我撥回去。

      響了五六聲才接。

      “明美。”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在S市還習慣嗎?”

      “還好。您有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她頓了頓,“程磊把那個女孩帶回家了。”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前。雨還在下,街道濕漉漉地反著光。

      “女孩叫王樂菱,二十六歲,做自媒體的。”葉秀榮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染著黃頭發,指甲上貼亮片,說話嘰嘰喳喳。你爸……老葉看了直皺眉。”

      “那是他的選擇。”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我幾乎能聽到她呼吸的聲音。

      “榮程最近不太好。”葉秀榮終于說,“下個月那筆貸款,銀行那邊松口很難。程磊還在到處找錢,說要投資什么短視頻帶貨,跟那個女孩一起搞。”

      您勸勸他。

      “我勸?”葉秀榮苦笑一聲,“他現在覺得我老古董,擋他財路。他爸身體不好,我也不敢跟他多說,怕他血壓上來。”

      我沒說話。

      “明美,”她的聲音低下去,“這個家……以前多虧有你。”

      窗玻璃上雨痕蜿蜒,像淚。

      “您也照顧好自己。”我說,“太晚了,先休息吧。”

      掛斷電話,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微信:“明美姐,睡了嗎?我剛聽以前榮程的一個供應商說,他們好像在急著拋庫存,價格壓得很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回復:“不清楚。做好我們自己的項目。”

      發送前,我又加了一句:“謝謝提醒。”

      躺到床上,關燈。黑暗中,我睜著眼睛。

      葉秀榮那句“多虧有你”,在耳邊回響。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05

      項目推進比預想順利。

      楊成業是個高效的合作伙伴,問題攤開說,決策快,不拖沓。半個月下來,方案基本成型,進入深化設計階段。

      周五下午,他約我在咖啡廳聊細節。落地窗外是S市的江景,輪船緩緩駛過。

      “韓經理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平臺發展?”楊成業攪動著咖啡,忽然問。

      我抬起眼。

      我直說。”他放下勺子,“這次合作,你的專業能力和責任心,我都看在眼里。我公司正在組建新的事業部,主攻建材供應鏈數字化,缺一個像你這樣的負責人。

      “楊總過獎了。”

      “不是客套。”他看著我,“薪資待遇可以在你現在基礎上浮百分之五十,外加績效和期權。工作地點主要在S市,但給你彈性,可以遠程。”

      我端起杯子,咖啡已經涼了。

      “你不用馬上答復。”楊成業說,“項目還有一個月才結束,你有時間考慮。”

      “我……”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我看了一眼,是家鄉的區號,陌生座機。

      “抱歉,我接個電話。”

      走到咖啡廳角落,我按下接聽鍵。

      “請問是韓明美女士嗎?”一個公式化的男聲。

      “我是。”

      這里是開發區法院訴訟服務中心。榮程建材有限公司涉及一起買賣合同糾紛,原告方申請追加你為共同被告,理由是你曾作為公司連帶責任擔保人。請你在收到書面通知后,及時提交相關證據材料。

      我握緊手機:“我個人與榮程建材的所有擔保關系,已經在兩個月前解除。有銀行出具的解除證明。”

      “需要你將證明材料提交到法院。如果情況屬實,法院會依法處理。”

      “原告是哪家公司?”

      “鴻發建材有限公司。”

      掛斷電話,我站在原地,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回到座位,楊成業看出我臉色不對:“怎么了?”

      “一點私事。”我盡量讓聲音平穩,“楊總,謝謝你的邀請。我會認真考慮。”

      “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點點頭,拿起包:“抱歉,我今天得先回去處理點事情。”

      回到酒店房間,我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電子郵箱,找到當時農商行發來的擔保解除確認函,下載打印。

      然后聯系了相熟的律師朋友,把情況說了一遍。

      “鴻發建材……”律師沉吟,“這家公司我知道,老板手段比較硬。他們可能是抓著你之前簽過的舊文件不放。你把解除證明和離婚協議里關于債務切割的條款都發給我,我幫你起草一份情況說明遞到法院。”

      “多久能有結果?”

      “順利的話,一兩周。不過明美,榮程現在是個火坑,你既然跳出來了,千萬別再沾。”律師頓了頓,“我聽圈里人說,他們不止這一樁官司,好幾家供應商都在準備起訴。資金鏈可能真要斷了。”

      我知道。”我說,“謝謝。

      結束通話,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葉程磊。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十幾秒,才劃開接聽。

      “明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背景音很吵,“你是不是把我媽拉黑了?她怎么不接我電話?”

      “沒有。”

      那她為什么這兩天躲著我?公司的事她也不管,我找她商量貸款的事,她就說‘你自己看著辦’。”葉程磊提高了音量,“還有,鴻發建材怎么回事?他們法務居然打電話給我,說要連你一起告!你不是說擔保都解除了嗎?

      “是解除了。”我平靜地說,“法院那邊我會處理。”

      “你怎么處理?”他語氣很沖,“你知道現在公司什么情況嗎?銀行催債,供應商堵門,我每天一睜眼就是錢錢錢!你要是當初沒非要解除擔保,現在至少還能多拖一陣……”

      “葉程磊。”我打斷他,“我們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對,離婚了。”他冷笑一聲,“你瀟灑了,甩手走了,留個爛攤子給我。韓明美,七年夫妻,你真行。”

      “爛攤子不是我留下的。”我說,“是你這三年來一次次錯誤決策累積的。我提醒過你多少次?讓你穩扎穩打,別碰不熟悉的領域,別亂擔保。你聽過嗎?”

      “你現在來教訓我?”他聲音發抖,“要不是你整天一副‘我比你懂’的樣子,我會想證明自己嗎?樂菱就從來不會這樣對我!她相信我,支持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有!”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帶著一種刻意的、炫耀般的輕快,“樂菱懷孕了。”

      我握手機的手指收緊。

      “兩個月了。”葉程磊說,“我要當爸爸了。所以這個公司,我必須救活。為了她,也為了孩子。”

      “恭喜。”我說。

      “下周末,我帶樂菱回家吃飯。”他說,“我媽不是對樂菱有意見嗎?我就要讓她看看,樂菱有多好,我們有多幸福。你也回來吧,把事情都說清楚,做個了斷。”

      “我沒時間。”

      “請個假。”他不容拒絕,“就這么定了。地址時間我發你。”

      電話掛斷。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已經完全籠罩城市,江對岸的燈光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

      我回到桌前,打開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鴻發起訴。王懷孕。周末家宴。”

      寫完,我看著那行字,筆尖在“家宴”兩個字上點了點,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圈得很慢,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頁。

      06

      我還是回去了。

      請了兩天假,高鐵三個小時,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出站時下雨了,我沒帶傘,在出租車站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司機是個話癆,一路都在抱怨路堵。我望著窗外,街景流水般滑過。經過錦江小區時,我讓司機慢點開。

      那扇熟悉的窗戶亮著燈,陽臺上晾著陌生的衣服,一件鮮紅色的連衣裙,在灰蒙蒙的雨里格外刺眼。

      新主人已經住進去了。

      出租車最終停在一個老式小區門口。葉家的房子在這里,一套頂樓復式,是葉程磊父親早年單位分的,后來自己加建了一層。

      我按門鈴。

      開門的是葉秀榮。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側身讓開:“來了。”

      屋里飄著燉湯的香味。葉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見我進來,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比上次見時瘦了不少,臉色有些灰暗。

      “程磊還沒到。”葉秀榮遞給我一杯熱水,“坐吧。”

      我捧著杯子,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客廳還是老樣子,紅木家具,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墻上掛著全家福。

      照片里的葉程磊二十出頭,摟著父母,笑得沒心沒肺。

      “你這陣子,還好嗎?”葉秀榮在我對面坐下。

      “還好。”

      “S市那邊項目忙?”

      “一個人在外,要多吃點,注意休息。”她頓了頓,“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有點累。”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電視里正在播天氣預報,說明天晴轉多云。

      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

      葉程磊先進來,手里提著幾個禮盒。他穿著一身新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臉上帶著笑:“爸,媽,我們來了!

      王樂菱跟在他身后。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肚子還不明顯,但手有意無意地搭在小腹上。

      頭發染回了栗棕色,妝容精致,比照片里還要年輕嬌俏。

      “叔叔好,阿姨好。”她聲音甜甜的,目光轉到我身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明美姐,你也來了。”

      我點點頭。

      葉程磊把禮盒放到茶幾上:“媽,這是樂菱特意給你挑的燕窩。爸,這是給你買的茶葉,頂級的龍井。”

      葉父“”了一聲,眼睛沒離開電視。

      葉秀榮看了一眼禮盒,沒接話,起身往廚房走:“菜快好了,準備吃飯吧。”

      餐廳的圓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葉秀榮的手藝一直很好,紅燒肉、清蒸魚、雞湯煨筍、蒜蓉菜心,都是葉程磊愛吃的。

      大家落座。葉程磊自然地拉開主位左邊的椅子,讓王樂菱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我坐在葉秀榮旁邊,對面是葉父。

      “樂菱懷孕了,不能喝酒。”葉程磊拿起果汁壺,給王樂菱倒了一杯,“咱們今天就喝點果汁吧。媽,你也別忙了,坐下吃。”

      葉秀榮解下圍裙,在我身邊坐下。

      “來,樂菱,嘗嘗這個魚。”葉程磊夾了一大塊魚肚肉放到王樂菱碗里,“我媽做的清蒸魚是一絕。”

      王樂菱小口吃著,眼睛彎成月牙:“真好吃。阿姨手藝真好。”

      “喜歡就多吃點。”葉程磊又給她夾了塊紅燒肉,“你現在是兩個人,營養要跟上。”

      葉父一直沉默地吃著飯。葉秀榮也沒怎么動筷子,只是偶爾看我一眼。

      “對了,媽,”葉程磊喝了一口果汁,狀似隨意地說,“我最近在談一筆投資,對方很有興趣,要是成了,公司資金問題就解決了。”

      葉秀榮夾了一筷子青菜:“什么投資?”

      “一家風投,看中了我和樂菱規劃的短視頻帶貨項目。”葉程磊挺直背,“現在建材行業也要轉型,線上營銷是趨勢。樂菱有這方面資源,我們強強聯合,肯定能做起來。”

      王樂菱配合地點頭:“叔叔阿姨,程磊很有想法的。我們規劃了三個月,商業計劃書都寫好了。”

      “風投?”葉秀榮放下筷子,“投多少?條件是什么?”

      “初步意向是五百萬,占股百分之二十。”葉程磊語氣興奮,“有了這筆錢,榮程不僅能渡過難關,還能轉型擴張。”

      “你用什么抵押?”

      葉程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媽,這是風險投資,看重的是項目前景和團隊能力,不是抵押。”

      “那就是沒抵押。”葉秀榮點點頭,“對方公司叫什么?負責人是誰?你做過背景調查嗎?”

      “這些細節還在談……”

      “細節?”葉秀榮的聲音冷下來,“葉程磊,你三十三歲了,不是十三歲。天上不會掉餡餅。你告訴我,哪家風投會不看財報、不看抵押,就憑你一張PPT,給你五百萬?”

      葉程磊的臉漲紅了:“媽!你能不能別總潑我冷水?樂菱還在這兒呢!”

      “我潑冷水?”葉秀榮看著他,“我要是早幾年狠狠潑你冷水,公司也不至于到今天這個地步!”

      王樂菱不知所措地看著葉程磊,又看看葉秀榮。

      葉父重重放下碗:“吃飯就吃飯,吵什么。”

      “爸,你也聽聽。”葉程磊轉向父親,“這次真的是機會。樂菱懷孕了,我得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未來。你們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葉秀榮的胸口起伏著,她盯著兒子看了很久,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

      “明美。”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

      “榮程現在賬上還有多少錢?”她問。

      桌上一片寂靜。

      葉程磊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我不清楚。我離開三個月了。”

      你不清楚?”葉秀榮笑了,那笑容很苦,“那每個月十三號,打到公司賬上、用來發工資和付水電費的那筆錢,是誰轉的?

      葉程磊愣住了。

      王樂菱眨了眨眼:“什么錢?”

      葉秀榮沒理她,眼睛仍盯著我:“三萬,有時候五萬。準時得很。財務小周每次收到都悄悄告訴我,說是‘韓姐打的’。我讓她別聲張。”

      葉程磊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還有,上個月鴻發建材來鬧事,是誰托了關系,讓他們同意再寬限一個月?”葉秀榮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空氣里,“是你吧,明美?”

      王樂菱的表情慢慢變了,她看看葉程磊,又看看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疑惑越來越深。

      葉程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

      “媽,”他聲音發干,“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說這些干什么?”葉秀榮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繞過桌子,走到葉程磊面前。

      “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她的聲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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