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長椅上,我捏著離婚協議,指甲戳進紙面。
“陸景深,你真不借?”
他站在窗前,背影筆挺,大衣領口微微豎起。
“不借。”
“周子衡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創業就差這八十萬,你公司賬上幾千萬流動資金——”
“不借。”
我站起來,把協議摔在他腳邊。
“那你簽。”
他轉過身,看我一眼。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簽完別后悔。”
我冷笑:“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給你這個冷血動物。”
他彎腰撿起協議,走到桌前,拿起筆。
簽字的時候,手沒抖。
我盯著他的側臉,等他開口挽留。
他沒有。
筆落紙面的聲音很輕,像一根針掉進深淵。
“好了。”
他把協議推過來。
我該高興的。
可我看著那兩個字的簽名,忽然覺得這三個月鬧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憑什么把我當成你的擋箭牌?”
他沒回答。
拿起大衣,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章
我叫姜晚,今年三十一。
結婚三年,冷戰兩年半。
冷戰的開端很簡單——婆婆嫌棄我生不出孩子。
可問題是,陸景深根本就不碰我。
婚后第一年,他還會在應酬喝醉后,勉強履行一下丈夫的義務。
第二年開始,連裝都懶得裝了。
臥室分床睡,客廳各待各的,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我問過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說:“沒有。”
我又問:“那你為什么不想碰我?”
他說:“工作太累。”
這話騙鬼呢。
他是景深資本的創始人,三十四歲,身家過億。
累是真的累,可男人再累,這種事也不至于徹底消失。
除非——他膩了。
或者,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我們的婚姻是相親撮合的。
他家需要我家的人脈,我家需要他的錢。
典型的資源整合型婚姻,談不上什么愛情。
可日子久了,我以為至少能處出點感情來。
事實證明,我天真了。
那天晚上,周子衡來家里吃飯。
他是我大學同學,十年交情,標準的男閨蜜。
性格好,長得帥,就是一直窮。
做互聯網的,創業三次,三次都失敗了。
這次他又搞了個新項目,說是區塊鏈相關的,前景特別好。
就差啟動資金八十萬。
“晚晚,這次真的穩了,投資方都談好了,就差這八十萬周轉一下。”
周子衡坐在我家沙發上,眼睛亮得像個孩子。
“景深哥那邊,你能幫我問問嗎?”
我看了眼書房的門。
陸景深在里面開會,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行,我晚上跟他說。”
周子衡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你是我親姐!”
送走他,我敲了書房的門。
陸景深剛掛電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說。”
“子衡那邊有個項目,差八十萬啟動資金,想從你這借。”
他抬眼:“又是那個周子衡?”
“什么叫‘又是’,他之前就問過一次,那次你也沒借。”
“那次他說要做什么社交電商,三個月就黃了。”
“這次不一樣,區塊鏈——”
“哪次他說一樣了?”
我噎住。
陸景深站起來,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姜晚,我不介意你交朋友,但你得分清楚,什么人該深交,什么人該保持距離。”
“周子衡怎么就不該深交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每次找你,不是借錢就是找資源,你自己沒感覺?”
“那是因為他把我當自己人!”
“自己人?”陸景深抿了口酒,“他要是真把你當自己人,就不該讓你來跟我開這個口。”
我被這話氣笑了。
“陸景深,你就是舍不得錢。八十萬對你來說算什么?你一個項目投出去都是千萬級別,這點錢都不肯借?”
他放下酒杯,看著我。
“姜晚,這八十萬我扔出去,連水花都聽不見。”
“但我不會借給他。”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你以后更難做。”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他要是拿了我的錢,項目成了,他欠我人情,你夾在中間難受。”
“項目要是黃了,他更沒臉見你,你們的友情也到頭了。”
“不管成不成,最后你都會失去這個朋友。”
“所以我不借,是在替你保住這段關系。”
我愣了三秒。
然后笑出了聲。
“陸景深,你說得真好聽。”
“你不就是不想借嗎?用得著編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沒再解釋。
拿起西裝,出了門。
“今晚不回來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
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周子衡發的消息。
“晚晚,景深哥怎么說?”
我盯著屏幕,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只打了兩個字:“還在談。”
其實已經不用談了。
他那態度,分明就是沒得商量。
可我該怎么跟周子衡說?
說你最好的朋友的老公,連八十萬都不肯借?
那我在他面前,還有什么臉?
第二天,我直接去公司找陸景深。
前臺看見我,表情有點微妙。
“姜姐,陸總在開會,您要不先去休息室等?”
“不用,我去他辦公室等。”
我走進電梯,按了頂層。
景深資本占了整棟寫字樓的十二到十五層。
陸景深的辦公室在十五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的助理宋宜正在整理文件。
“姜姐,您來了。”
宋宜是陸景深從投行帶過來的心腹,三十出頭,長相普通,但辦事極其利索。
“他在跟誰開會?”
“新項目的投資人,還有幾個合伙人。”
我點點頭,坐到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寫著“離婚協議草案”。
我的目光釘在那幾個字上。
宋宜看見了,趕緊收起來。
“姜姐,這是法務那邊例行更新的——”
“拿來我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來。
我翻開第一頁。
財產分割條款寫得很清楚:婚內財產對半分割,公司股權歸陸景深個人所有,不動產歸我,另付兩千萬現金補償。
條件不算苛刻。
甚至可以說,很大方。
我合上文件,心跳有點快。
宋宜小心翼翼地問:“姜姐,您和陸總……還好吧?”
“好得很。”
我把文件還給她,站起來。
“他去哪個會議室了?”
“三號會議室。”
我走過去的時候,剛好聽見里面傳來笑聲。
門虛掩著,我透過縫隙往里看。
陸景深坐在主位,正在跟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聊天。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眼睛微彎,嘴角上揚,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可這種笑容,我在家幾乎沒見過。
“景深,聽說嫂子又為那個什么男閨蜜的事跟你鬧了?”
說話的是他的合伙人方遠舟。
陸景深的笑容收了收:“別提了。”
“我說你也真是,八十萬的事,給了不就完了?省得天天吵。”
“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么?”
陸景深沉默了幾秒。
“她要的從來不是錢。”
“她要的是我無條件站在她那邊。”
“可那個周子衡,我不信他。”
方遠舟嘖了一聲:“你就不怕嫂子生氣?”
“她生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景深端起咖啡杯,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實在過不下去,就離。”
我推門進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景深放下杯子,眼神沒什么波動。
“你來了。”
“嗯,來給你送東西。”
我把包里的銀行卡拿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你上次讓我保管的卡,還你。”
他看了一眼卡,沒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錢,我一分都不要。”
方遠舟在旁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會議室只剩我們兩個。
陸景深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姜晚,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既然你連八十萬都不肯借給我朋友,那我們之間也沒什么好繼續的了。”
“你就為了一個外人,要跟我離婚?”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你是我丈夫。”
我頓了頓。
“可你從來不像一個丈夫。”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姜晚,我再問你一次。”
“你真要為了周子衡,跟我離婚?”
我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陸景深,不是我要跟你離婚。”
“是你逼我選的。”
“你讓我在他和你之間選一個,那我選他。”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快到我幾乎以為是錯覺。
“好。”
他說。
“那就離。”
第二章
離婚的流程比我想象的快。
財產分割按照他的方案,我沒爭。
反正我也不缺錢。
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雖然比不上他的資本帝國,但養我一輩子綽綽有余。
簽字那天,我特意穿了一條紅裙子。
想告訴他,離開他我照樣活得很好。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
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簽完,他把筆放下,看著我。
“姜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說。”
“周子衡這個人,你最好離他遠點。”
我笑了:“陸景深,我們已經離婚了,你還管我交什么朋友?”
“我不是管你。”
“我只是提醒你。”
“有些人,表面跟你稱兄道弟,背地里打什么主意,你根本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他沒回答。
拿起離婚證,放進西裝內袋。
“保重。”
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捏著那本綠色的離婚證,忽然覺得荒唐。
結婚三年,離婚三分鐘。
這就是我的婚姻。
離婚后,我搬出了那套兩百多平的江景房。
住進了自己婚前買的一套小公寓。
周子衡第一時間打電話來。
“晚晚,你離婚了?是因為我嗎?”
“不是因為你,是我們本來就過不下去了。”
“對不起,都怪我——”
“行了,別說這些了。你的項目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沒借到錢,黃了。”
我心里一緊。
“差多少?”
“八十萬。”
“我手里有點積蓄,要不——”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錢,你剛離婚——”
“周子衡,你還當我是朋友嗎?”
“當然當!”
“那就別廢話,卡號發我。”
我把八十萬轉給了他。
這筆錢對我來說不算少,但也傷不到根本。
我告訴自己,這是在幫朋友。
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問:
你真的只是為了幫他嗎?
還是想證明給陸景深看,他的判斷是錯的?
周子衡拿到錢后,項目很快啟動了。
他每天給我發進度,截圖數據,語音匯報。
“晚晚,這周用戶增長百分之三百!”
“晚晚,有個投資方感興趣了,說要來談!”
“晚晚,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心里那口氣終于順了。
看吧,陸景深,你錯了。
他不是騙子,他是真的能成事。
離婚后的第一個月,我過得還不錯。
逛街、做臉、跟朋友吃飯。
沒人管我幾點回家,沒人冷著臉對我。
自由了。
可到了第二個月,開始覺得不對勁。
周子衡的消息變少了。
從每天發,變成隔天發,再到一周發一次。
我問他項目怎么樣了,他說在談,讓我別擔心。
我問他錢夠不夠,他說夠了,讓我別再轉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一個你以為是知己的人,忽然開始跟你客氣了。
我約他吃飯,他說忙。
我說去他公司看看,他說在裝修,亂得很。
我站在公寓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忽然想起陸景深的話。
“有些人,表面跟你稱兄道弟,背地里打什么主意,你根本不知道。”
不會的。
周子衡不是那種人。
我們認識十年了,他怎么會騙我?
可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大。
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按照他之前說的地址,我找到了那棟寫字樓。
五樓,掛了塊牌子,寫著“衡創科技”。
門鎖著。
里面空空蕩蕩,連張桌子都沒有。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發冷。
掏出手機,撥周子衡的電話。
關機。
再撥。
關機。
我打給他之前的合伙人,一個叫趙恒的男生。
“喂,趙恒,子衡的公司搬哪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姜姐,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么?”
“子衡哥他……拿著你那八十萬,跑了。”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么意思?”
“那個項目根本就沒啟動,他拿到錢就消失了。我們還以為你知道……”
我掛了電話。
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八十萬。
被騙了。
被我最信任的朋友騙了。
我想哭,可眼眶是干的。
只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陸景深是對的。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周子衡不可信。
可他不肯借那八十萬,不是因為舍不得錢。
是因為不想我以后更難做。
我忽然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平靜的,克制的,甚至帶著一點無奈。
我當時只覺得他在找借口。
現在才明白,他是在保護我。
可我已經跟他離婚了。
為那個騙子,跟他離婚了。
我在走廊坐了很久,直到保潔阿姨來打掃,才站起來。
腿麻了,走路的姿勢像只企鵝。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翻到陸景深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我能說什么?
說對不起,你是對的,我被騙了?
那他會怎么看我?
一個為了外人跟丈夫離婚的蠢女人?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膝蓋,終于哭了出來。
第三章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我去報警了。
警察說,這屬于民間借貸糾紛,建議我走民事訴訟。
或者,如果能證明他有非法占有的意圖,可以按詐騙立案。
但需要證據。
我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錄音。
整理了一大摞材料,交到經偵大隊。
辦案民警姓魏,四十多歲,看著很精干。
他翻了翻材料,抬頭看我。
“姜女士,你跟這個周子衡什么關系?”
“大學同學,認識十年了。”
“他借你錢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么時候還?”
“他說項目成了就還,還會分紅。”
“有借條嗎?”
我搖頭。
“有書面協議嗎?”
繼續搖頭。
魏警官嘆了口氣。
“姜女士,說實話,這種案子很難定性。”
“他找你借錢,你自愿轉賬,沒有書面憑證,很難證明他有詐騙故意。”
“而且八十萬的金額,對你們這個階層的來說……”
他欲言又止,但我聽懂了。
意思就是,你一個有錢人,借朋友八十萬,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
我從經偵大隊出來,太陽很大,曬得我頭暈。
站在路邊,不知道去哪。
回家?回那個空蕩蕩的公寓?
還是去公司?我爸媽的建材公司,我爸早就讓我去接班,我一直拖著。
現在好了,婚離了,錢沒了,朋友也跑了。
三十一歲,活成了一個笑話。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景深發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落地窗前,一杯咖啡,一本打開的書。
配文只有兩個字:“靜好。”
底下評論很多,方遠舟問:“哥,一個人?”
他沒回。
我盯著那張照片,放大看。
落地窗的倒影里,隱約能看到他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看不清是男是女。
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是不是已經有新的人了?
我們離婚才三個月。
不,不可能,他不是那種人。
可萬一呢?
他條件那么好,單身鉆石王老五,想撲他的女人能從國貿排到通州。
憑什么要等我這個為了男閨蜜跟他離婚的蠢女人?
我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不,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要找他道歉,求他原諒,跟他復婚。
至少,我要試試。
我打車去了景深資本。
前臺換了新人,不認識我。
“您好,請問您找誰?”
“陸景深。”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我是他……前妻。”
前臺的表情很精彩。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內線電話。
“宋宜姐,有位姜女士找陸總,說是他前妻……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她堆起笑容。
“姜女士,宋助理說請您稍等,陸總在開會。”
又是開會。
我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宋宜終于下來了。
她看見我,眼神很復雜。
“姜姐,陸總現在不方便見您。”
“他是在開會還是不想見我?”
宋宜沉默了一下。
“姜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陸總他……已經有新的生活了。”
我的心往下沉。
“什么意思?”
“您還是走吧,別來了。”
“宋宜,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宋宜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
“您自己看吧。”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朋友圈。
照片上,陸景深和一個女人站在海邊。
女人穿著白裙子,長發飄飄,笑得很甜。
陸景深摟著她的腰,嘴角上揚。
配文:“往后余生。”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個女人,我認識。
沈玥。
陸景深的大學同學,他曾經喜歡過的人。
后來沈玥出國了,他們才斷了聯系。
原來,他一直在等她。
原來,我不過是個備胎。
“姜姐,您沒事吧?”
宋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沒事。”
我站起來,腿在發抖。
“姜姐,其實陸總他——”
“別說了。”
我打斷她。
“我懂了。”
走出大廈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霓虹燈亮起來,整條街都很熱鬧。
我一個人走在人群里,像個游魂。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晚晚,你跟景深到底怎么了?我聽你王阿姨說他最近跟一個女的走得很近!”
“媽,我們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
“什么?!你瘋了?!陸景深什么條件你跟他離婚?!你是不是又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男閨蜜?!”
“媽,我現在不想說這個。”
“我跟你說姜晚,你要是把陸景深弄丟了,你就別回來了!”
掛了電話。
我站在天橋上,看著橋下車流如織。
風很大,吹得我頭發亂飛。
陸景深說的對。
有些人,表面跟你稱兄道弟,背地里打什么主意,你根本不知道。
可我把那個對我好的人弄丟了。
還能找回來嗎?
第四章
我決定再試一次。
不是因為我放不下他,是因為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么輸了。
不甘心讓沈玥撿現成的。
不甘心承認自己是個蠢貨。
我查了陸景深接下來一周的行程。
他的日程從來不保密,這是他的習慣——公開行程,省得被人說裝神秘。
周四下午,他在國貿有個行業論壇。
我提前到了,穿了最貴的套裝,化了最精致的妝。
站在會場門口,等他。
三點半,他出來了。
身邊圍著好幾個人,都在跟他說話。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氣色很好。
比離婚前更精神了。
看來離婚對他來說是解脫,對我卻是災難。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陸景深。”
他停下來,看見我。
眼神沒什么變化。
“姜晚,好久不見。”
“能聊幾句嗎?”
他看了看表。
“五分鐘。”
旁邊的幾個人識趣地走開了。
我們站在走廊里,隔著兩米的距離。
像兩個陌生人。
“什么事?”
“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沒說話。
“周子衡的事,你是對的。他拿了我的錢跑了,現在人都找不到。”
“我知道。”
我愣住:“你知道?”
“魏警官是我師兄,他跟我提過。”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那他在看我笑話?
“姜晚,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我想……”
我攥緊手提包的帶子。
“我想跟你復婚。”
他看著我,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為什么?”
“因為我錯了,我不該為了一個外人跟你離婚,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打斷我。
“我問你,你為什么想復婚?”
“因為……因為我還愛你。”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姜晚,你不愛我。”
“你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騙,不甘心輸給我,不甘心看我過得好。”
“不是的——”
“那你告訴我,如果周子衡沒有騙你,他的項目真的成了,你會來求我復婚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如果周子衡成功了,我會覺得離婚是正確的選擇。
我會覺得他陸景深是個眼光差的小氣鬼。
我會繼續跟周子衡稱兄道弟,繼續覺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根本不會來求復婚。
陸景深看我的表情,點了點頭。
“姜晚,我們結婚三年,我一直在等。”
“等你有一天能明白,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可你從來沒想過。”
“你的心里,永遠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以前是你爸媽,后來是周子衡,再后來是你那些小姐妹。”
“我呢?我在你心里排第幾?”
我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你不用回答,我替你說。”
“排最后。”
“甚至連最后都排不上,我只是一個提款機,一個擋箭牌,一個讓你在姐妹面前有面子的工具。”
“陸景深,不是這樣——”
“那是哪樣?”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說你愛我,那你做過什么愛我事?”
“你記得我生日嗎?你給我做過一頓飯嗎?你關心過我工作累不累嗎?”
“你只會在我加班的時候抱怨我不陪你,在我出差的時候懷疑我外面有人,在我拒絕你無理要求的時候罵我冷血。”
“姜晚,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越來越不想回家?”
我眼淚掉下來了。
“因為那個家,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是你姜晚的公寓,我不過是個房客。”
他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鐘到了。”
“姜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都該往前看了。”
他轉身要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
“陸景深,你跟沈玥……是真的嗎?”
他停下來,沒回頭。
“是真的。”
“我們下個月訂婚。”
我的手指慢慢松開。
袖子從我掌心滑走。
他走了。
頭也沒回。
我站在走廊里,眼淚流了一臉。
旁邊經過的人都在看我。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真的把他弄丟了。
第五章
我沒有放棄。
我告訴自己,他只是在氣頭上。
等他想明白了,會回頭的。
畢竟三年的婚姻,不可能說沒就沒。
我開始用各種方式接近他。
去他常去的餐廳“偶遇”。
在他公司樓下等,說路過。
給他發消息,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他一開始還回幾個字,后來直接不回了。
宋宜給我打電話,語氣很為難。
“姜姐,您別再來了,陸總說了,以后您的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他說的?”
“嗯,他親口交代的。”
“宋宜,你幫我約他吃頓飯,就一頓,我有些話想當面說清楚。”
“姜姐,我真的幫不了您。”
“您知道沈玥吧?她現在已經住進陸總的房子了。”
我的手握緊手機。
“什么意思?”
“就是……他們已經同居了。”
“而且沈玥懷孕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我心里。
懷孕了。
沈玥懷孕了。
我們結婚三年,他碰都不碰我。
現在跟沈玥在一起不到三個月,就懷孕了。
原來他不是不行,是不想。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想跟我生。
“姜姐?姜姐您還在嗎?”
“在。”
“您沒事吧?”
“沒事。”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我想起婚禮那天,他穿著白色西裝,站在紅毯盡頭等我。
司儀問:“陸景深先生,你愿意娶姜晚女士為妻嗎?”
他說:“我愿意。”
眼神很真誠,真誠到我以為他是認真的。
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場交易。
他家需要我家的人脈,我家需要他的錢。
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只是我太貪心,以為能換來愛情。
手機又響了。
是我爸。
“晚晚,你媽住院了。”
我猛地站起來:“什么?!”
“高血壓,腦梗,現在在ICU。”
“哪家醫院?我馬上來!”
“協和,你快來吧,你媽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抓起包就往外沖。
到了醫院,我媽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在觀察。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看見我就哭了。
“晚晚,你怎么這么傻啊……”
“媽,別說了,您好好養病。”
“我能不說嗎?你離婚的事,你爸都快氣死了。”
“我們家跟陸家的合作,全被你攪黃了!”
我爸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姜晚,我跟你說,你現在馬上去找陸景深,跪也給我跪回來。”
“爸——”
“你聽見沒有?!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我們整個姜家的事!”
“陸景深要是跟別人結婚了,我們家的生意至少損失一半!”
我站在病房里,看著爸媽焦急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也是個工具。
一個維系商業聯姻的工具。
“爸,我做不到。”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懷孕了。”
“我再去糾纏,就是小三。”
我媽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那怎么辦?我們家怎么辦?”
“媽,我們家不靠陸家也能活。”
“你懂什么!”我爸吼起來,“現在建材行業什么行情你知道嗎?要不是陸家那幾個項目撐著,我們家早就——”
他停住了,沒再說下去。
但我聽懂了。
原來我們家早就出問題了。
原來我跟陸景深的婚姻,不只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原來我離婚,不只是失去一個丈夫,而是把整個家族都拖下水。
我站在病房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忽然想起陸景深說的話。
“姜晚,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越來越不想回家?”
現在我想明白了。
因為那個家,從來就不是他的家。
他只是個工具。
跟我一樣。
可至少他知道自己是工具。
而我,連工具都不配。
我連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陸景深家門前。
這是他新買的房子,在城北的別墅區。
我從宋宜那打聽到地址,沒預約,直接來了。
門鈴響了三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沈玥。
她穿著家居服,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你是?”
“我找陸景深。”
她認出了我,笑容收了一點,但還是很得體。
“景深,有人找你。”
陸景深從里面走出來,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
“姜晚,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談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就五分鐘。”
他看了沈玥一眼,沈玥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他走出來,把門帶上。
站在臺階上,俯視著我。
“說吧。”
我看著他的臉,看著他身后的別墅,看著他身上那件我從未見過的家居服。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陸景深,你幸福嗎?”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問你,跟沈玥在一起,你幸福嗎?”
他沉默了幾秒。
“幸福。”
“那就好。”
我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我走了。”
轉身要走。
“姜晚。”
我停下來。
“你媽的事我聽說了,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們家的事,我自己處理。”
“還有,那八十萬的事,我已經讓法務介入了,應該能追回來。”
我轉過身,看著他。
“為什么幫我?”
“因為你是我前妻。”
“就因為這個?”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姜晚,我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別想多了。”
我點點頭。
“好,謝謝。”
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景深。”
“嗯。”
“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當初我選了你,不選周子衡,我們現在還會離婚嗎?”
他沒回答。
風很大,吹得他頭發微亂。
我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
等那個答案。
等了很久。
久到風停了。
久到天黑了。
久到沈玥推開門,走出來,挽住他的胳膊。
“景深,外面冷,進來吧。”
他點點頭,看了我最后一眼。
“姜晚,往前走,別回頭。”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門上的銅把手在燈光下泛著光。
我伸出手,想再按一次門鈴。
手指懸在按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收回來。
轉身。
走了。
第六章
從別墅區出來,我打了一輛車。
司機問去哪,我說隨便開。
車在環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計價器跳了三百多塊。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裝得下幾千萬人。
可沒有一個人是屬于我的。
手機震了。
是宋宜發的消息。
“姜姐,您去找陸總了?”
“嗯。”
“他怎么說?”
“沒說什么。”
“姜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說。”
“說。”
“陸總跟沈玥,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們不是離婚后才在一起的。”
“沈玥回國是兩年前的事了,陸總一直沒見她。”
“那他們怎么——”
“是您離婚后,陸總才聯系她的。”
“而且,沈玥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陸總的。”
我猛地坐直了。
“什么?!”
“是沈玥前男友的,她回國前就懷了,那個男的不想要,她才找的陸總。”
“陸景深知道?”
“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那他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宋宜沉默了很久。
“姜姐,您真的想聽嗎?”
“想。”
“因為陸總說,與其找個自己喜歡的,不如找個需要自己的。”
“沈玥需要他,您不需要。”
“所以他就——”
“他就選了沈玥。”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宋宜,他現在在哪?”
“在家,跟沈玥在一起。”
“你幫我約他,明天,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都要見他。”
“姜姐,我說了,陸總他不——”
“你就跟他說,我知道沈玥的事了,我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如果他還不肯見我,我就再也不糾纏了。”
宋宜沉默了幾秒。
“好,我試試。”
第二天上午十點,宋宜回消息了。
“陸總說,下午三點,他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十分鐘。”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
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杯美式,沒喝。
盯著門口,等。
三點整,他推門進來了。
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上的表。
他看見我,走過來,坐下。
沒點東西。
“十分鐘,開始吧。”
我看著他的臉,想從他眼睛里找到一點破綻。
但找不到。
他的眼神太穩了,穩到像一潭死水。
“陸景深,沈玥的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孩子不是你的。”
他端起我的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
“所以你在騙我。”
“我騙你什么了?”
“你騙我說你幸福。”
他把咖啡杯放下,看著我。
“姜晚,我沒騙你。”
“跟沈玥在一起,我真的挺幸福的。”
“她不會半夜問我愛不愛她,不會翻我手機,不會因為我加班就懷疑我出軌。”
“她只需要我按時回家,給她煮碗面,陪她看會兒電視。”
“這種日子,很踏實。”
我攥緊手指。
“那我呢?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
他打斷我。
“姜晚,你不是那種人。”
“你需要的是轟轟烈烈的愛情,是每天說一百遍我愛你的男人。”
“我給不了你。”
“所以我選了沈玥,你也應該去找個更適合你的人。”
我眼淚掉下來。
“陸景深,我不想找別人,我就想要你。”
“可你已經不要我了。”
他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個月是怎么過的?”
“被騙,被爸媽罵,被所有人當笑話。”
“每天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如果當初沒離婚,現在會怎樣。”
“我甚至想過死。”
“想過從你公司樓頂跳下去,讓你后悔一輩子。”
他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姜晚,別這樣。”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怎么辦才能讓你原諒我?”
“怎么辦才能回到以前?”
他沉默了很久。
“回不去了。”
“姜晚,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有裂縫。”
“我們的婚姻,就是那塊碎掉的玻璃。”
“你可以重新拼起來,但每次看到那些裂縫,都會想起是怎么碎的。”
“我不想以后每天看著那些裂縫過日子。”
“所以我選了新的。”
“干凈的,沒碎過的。”
“你懂嗎?”
我懂。
我都懂。
可懂和接受,是兩回事。
第七章
從咖啡廳出來,我沒回家。
去了醫院。
我媽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精神好了一些。
看見我,第一句話還是:“陸景深那邊怎么樣?”
“媽,我們真的不可能了。”
“他有新的人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過得很好。”
我媽沉默了,眼淚又開始掉。
“晚晚,媽不是逼你,可我們家真的撐不住了。”
“你爸上個月跟銀行談續貸,人家一聽我們跟陸家沒關系了,利率直接漲了兩個點。”
“兩個點啊,一年要多還幾百萬。”
我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媽,我會想辦法的。”
“你能想什么辦法?你一個女孩子——”
“我回公司上班。”
我媽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回公司上班,接手爸的生意。”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嗎?”
“現在愿意了。”
我站起來,看著窗外。
“媽,我不能再靠別人了。”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我得靠自己。”
第二天,我去公司報到了。
我爸看見我,又驚又喜。
“你真想通了?”
“想通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眼眶都紅了。
“爸老了,干不動了,就等著你來接班。”
“公司的事你慢慢學,不著急。”
我沒慢慢學。
我直接撲進去了。
每天早上七點到公司,晚上十一點才走。
看報表,見客戶,跑工地。
一個月瘦了十五斤,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但公司的情況,我總算摸清楚了。
比我想的還糟。
負債率百分之七十,現金流吃緊,幾個大客戶的賬期都拖到半年以上。
再這么下去,撐不過明年。
我坐在辦公室,對著財務報表,頭疼得要炸。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姜女士,我是經偵大隊老魏,周子衡抓到了。”
我猛地坐直:“找到了?”
“找到了,在云南,錢已經揮霍得差不多了,只剩二十多萬。”
“那我的錢——”
“我們會依法處理,但能追回來多少不好說,您要有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八十萬,追回來二十萬。
凈虧六十萬,外加一個十年的“朋友”。
這買賣,虧大了。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沒那么難受。
也許是因為,這六十萬買了一個教訓。
一個讓我看清所有人的教訓。
晚上加班到很晚,走的時候保安大叔都換班了。
我走出大廈,發現下雨了。
沒帶傘,站在門口等。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來,是陸景深。
“上車。”
我愣住:“你怎么在這?”
“路過。”
“你公司離這十公里,你怎么路過?”
他沒回答,推開車門。
“上車,我送你。”
我猶豫了一下,上了車。
車里很暖和,音響放著很輕的音樂。
他身上還是那股雪松味。
“聽說你回你爸公司了?”
“嗯。”
“累嗎?”
“累。”
“累就對了。”
我轉頭看他:“什么意思?”
“以前你太閑了,閑到天天胡思亂想。”
“現在忙起來,就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刺激我,讓我回公司?”
他笑了一下,沒回答。
車停在我公寓樓下。
“到了。”
我沒動。
“陸景深,你跟沈玥,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
“孩子不是你的,也是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他握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姜晚,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我想知道。”
他轉頭看著我。
車里的燈光很暗,他的眼睛很亮。
“因為我累了。”
“累到不想再等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累到不想再對著一扇永遠不會開的門。”
“所以我就選了另一扇門。”
“哪怕那扇門后面不是我想要的,但至少門是開的。”
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陸景深,那扇門,我沒關。”
“你關了。”
“離婚那天,你親手關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是我親手關的門。
是我親手寫的結局。
“姜晚,別哭。”
“你哭起來很丑。”
我擦了擦眼淚,笑了。
“你以前從來不跟我開這種玩笑。”
“以前我不敢。”
“為什么?”
“因為你在乎的人太多了,我怕我說錯話,你又去找別人訴苦。”
我愣住了。
原來他以前不跟我開玩笑,不是因為他不會。
是因為他不確定我在不在乎。
第八章
我開始認真工作。
真的很認真。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看書、看行業報告。
八點到公司,開晨會,安排一天的工作。
下午跑客戶,晚上盯報表。
周末也不休息,去工地,去工廠,跟工人聊天,了解一線情況。
我爸看著我,又心疼又欣慰。
“晚晚,你變了。”
“哪變了?”
“以前你是大小姐,現在你是老板。”
我笑了笑:“以前有人養,現在沒人養了,只能自己養自己。”
三個月后,公司的情況有了好轉。
我砍掉了兩個虧損的業務線,集中資源做建材供應鏈。
跟三家大客戶重新談了賬期,把回款周期從半年縮短到兩個月。
又引進了兩個新的投資方,補充了現金流。
雖然還沒完全翻身,但至少不往下掉了。
我爸在董事會上說:“姜晚現在是我的接班人,以后公司的事,她說了算。”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撇嘴。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終于開始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發現門口停著一輛很眼熟的黑色轎車。
陸景深靠在車門上,手里夾著一根煙。
他以前不抽煙的。
“你怎么又來了?”
“路過。”
“你每次都路過?”
他掐滅煙,看著我。
“姜晚,沈玥走了。”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她前男友來找她了,說要負責,她就回去了。”
“所以你們——”
“我們分手了。”
我心跳加速。
“那你……”
“我一個人了。”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姜晚,我想請你吃頓飯。”
“就一頓。”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疲憊。
忽然發現,他也老了。
以前意氣風發的陸景深,現在也有了皺紋和白發。
“好。”
我們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
老板認識我們,看見我們一起來,笑著說:“好久沒見你們一起來了。”
陸景深點了我愛吃的菜,倒了兩杯清酒。
“你最近瘦了。”
“工作忙。”
“別太拼,身體要緊。”
“你不是讓我忙起來嗎?”
“我是讓你忙起來,沒讓你往死里忙。”
我笑了:“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啰嗦了?”
“從你離開我開始。”
空氣忽然安靜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陸景深,你說實話,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離婚。”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姜晚,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時間倒回去,回到周子衡找你借錢那天,你會怎么做?”
我想了很久。
“我會拒絕他。”
“然后呢?”
“然后回家,跟你說對不起,說我錯了,說你說的對。”
“就這樣?”
“就這樣。”
他笑了。
“姜晚,你終于長大了。”
“可太晚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我是說,如果三個月前你能說出這話,我們不會走到今天。”
“可現在……”
“現在怎么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現在,我也不知道了。”
第九章
那頓飯之后,我們的關系變得很奇怪。
不是夫妻,也不是朋友。
像兩個剛認識的人在試探。
他偶爾會來我公司樓下,給我送杯咖啡。
偶爾會發消息,問我吃沒吃飯。
偶爾會在深夜打電話,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我不確定他是什么意思。
更不確定自己是什么意思。
我還愛他嗎?
還是只是不甘心?
分不清了。
宋宜約我吃飯,聊了很多。
“姜姐,陸總跟沈玥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笑過。”
“可每次提起你,他嘴角都是上揚的。”
“那他為什么不跟我復婚?”
“因為他怕。”
“怕什么?”
“怕你只是為了責任回來,不是因為愛他。”
“怕你過段時間又遇到一個周子衡,又把他拋到腦后。”
“怕他把心交出來,你再摔一次。”
“他經不起第二次了。”
我握著咖啡杯,手指發白。
“宋宜,你幫我約他,我有話跟他說。”
“什么時候?”
“現在。”
陸景深來了。
還是那家咖啡廳,還是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白色襯衫,領口微敞。
“什么事?”
我看著他,深吸一口氣。
“陸景深,我想跟你復婚。”
他看著我,沒說話。
“這次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我爸媽,不是為了任何人。”
“是我自己想回來的。”
“因為我發現,離開你之后,我活得不像我自己。”
“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姜晚,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
“第一,如果我們復婚,你還會不會因為別人的事跟我吵架?”
“不會。”
“第二,你愿不愿意搬到我那邊住?”
“愿意。”
“第三,你愿不愿意跟我生個孩子?”
我愣住了。
“你不是不想生嗎?”
“誰說我不想?”
“那你以前為什么不碰我?”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我。
“因為你不想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你每次提到孩子,都是一副嫌棄的表情。”
“你說孩子麻煩,吵,耽誤你出去玩。”
“我以為你不喜歡。”
“陸景深,我說的是別人家的孩子麻煩,沒說自己的也麻煩!”
他愣了一下。
“那你到底想不想要?”
“我想要!”
“我想要你的孩子!”
“可你從來不給我機會!”
咖啡廳里的人都看過來。
我意識到自己喊得太大聲了,臉紅了。
陸景深看著我,嘴角慢慢上揚。
“姜晚,你早說啊。”
“你也沒問啊!”
他笑了。
笑起來的樣子,跟三年前婚禮上一樣。
“那我們復婚吧。”
“真的?”
“真的。”
“那沈玥呢?”
“她回前男友那了,跟我沒關系了。”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她前男友的,從頭到尾都跟我沒關系。”
“那你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他嘆了口氣。
“因為她需要我。”
“她需要一個男人幫她撐過最難的時期。”
“而我需要一個人填補你留下的空白。”
“我們各取所需。”
“就這么簡單。”
我盯著他的眼睛。
“陸景深,你確定你對沈玥一點感覺都沒有?”
“確定。”
“為什么?”
“因為每次她靠在我肩上,我想的都是你。”
“因為每次她喊我老公,我心里想的都是你。”
“因為我跟她在一起,只是想讓自己相信,我可以忘了你。”
“可我忘不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因為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回來。”
“我以為你跟周子衡……”
“我跟周子衡什么都沒有!”
“他是我朋友,僅此而已!”
“可他喜歡你。”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周子衡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他——”
“他喜歡你很多年了,從大學就開始了。”
“他每次找你借錢,找你幫忙,都是在找借口接近你。”
“你以為他是把你當朋友,其實他是把你當備胎。”
“只是他沒膽子表白,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
我腦子一片空白。
周子衡喜歡我?
十年的朋友,他從來沒說過。
“你怎么知道的?”
“他親口跟我說的。”
“什么時候?”
“我們結婚那天。”
“他喝醉了,在洗手間攔住我,說他恨我,說我搶了你。”
“他說他等了你八年,結果被你爸媽安排相親截了胡。”
“所以他一直在等我們離婚。”
“所以你借他錢的事,他一直拖著不還,就是想看你跟他鬧。”
“等你徹底跟我決裂了,他再趁虛而入。”
我渾身發抖。
“可他拿了錢跑了。”
“因為他發現,就算你離婚了,你還是不會選他。”
“你的心里只有我。”
“他輸了,所以拿著錢跑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原來我十年的友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原來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在算計我。
原來我以為的知己,不過是個懦弱的暗戀者。
“陸景深,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你難過。”
“你已經夠難過了,我不想再補一刀。”
“而且,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你只會覺得我在挑撥離間。”
他說得對。
如果他當時告訴我,我一定會覺得他在胡說八道。
甚至會因此更同情周子衡,更覺得陸景深冷血。
“那現在呢?”
“現在你經歷過了,也看清了。”
“姜晚,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當必須自己上。”
“只有痛過了,才能真正長大。”
第十章
我們復婚了。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隆重的儀式。
只是在民政局,簽了個字,領了個證。
工作人員看了我們一眼:“你們之前不是離了嗎?”
“復婚。”
“哦,恭喜啊。”
走出民政局,陽光很好。
陸景深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了。”
“嗯,回家了。”
搬回去那天,我站在那套江景房的門口,有點恍惚。
三個多月前,我賭氣從這里搬出去。
現在,又回來了。
客廳還是原來的樣子,沙發、茶幾、落地燈,都沒變。
只是茶幾上多了一個相框。
我拿起來看,是我們的結婚照。
“你不是把這個收起來了嗎?”
“收過,又拿出來了。”
“什么時候?”
“你走的那天。”
我轉頭看他。
他站在窗前,陽光打在他身上。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照片都翻出來了。”
“看了一整夜。”
“然后呢?”
“然后我發現,我真的很愛你。”
“可我把你弄丟了。”
“所以我告訴自己,如果你愿意回來,我一定不會再讓你走。”
我走過去,抱住他。
把臉埋在他胸口。
“陸景深,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
“那我該說什么?”
“說‘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嗯,歡迎回來。”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
他側過身,看著我。
“姜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么?”
“你爸公司的事,我幫不上忙。”
我愣了一下:“我沒讓你幫忙。”
“我知道,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不想幫。”
“是我不能幫。”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一味地幫你,你永遠不會真正長大。”
“你需要自己把公司做起來。”
“你需要自己證明自己。”
“而不是靠陸太太的身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景深,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教了?”
“從你離開我開始。”
“為什么?”
“因為我發現,我以前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好到你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好到你分不清誰是真的對你好,誰是虛情假意。”
“所以我放手了,讓你自己去經歷。”
“痛過了,就懂了。”
“懂了,就會珍惜了。”
我翻身趴在他胸口。
“那我現在珍惜了,還來得及嗎?”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光。
“來得及。”
“只要你還愿意回來,就永遠來得及。”
我笑了,眼淚也掉下來了。
“陸景深,我想跟你生孩子。”
“現在?”
“現在。”
他翻身把我壓在身下,吻我的額頭、眼睛、鼻尖、嘴唇。
“姜晚,這次,不許再走了。”
“不走了。”
“發誓?”
“發誓。”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幾千萬人擦肩而過。
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兜兜轉轉,最后還是你。
三個月后,我懷孕了。
驗孕棒上的兩條線,紅得刺眼。
我拿著它,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陸景深在書房開會,我推門進去。
他看見我手里的東西,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來,跟電話那頭說:“抱歉,有點急事,晚點再打。”
掛了電話,他走過來。
“真的?”
“真的。”
他抱住我,抱得很緊。
緊到我快喘不過氣。
“陸景深,你要當爸爸了。”
“嗯。”
“你高興嗎?”
“高興。”
“那你為什么哭?”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因為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我笑了,眼淚也掉下來。
“我也是。”
一年后,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取名陸念晚。
陸景深說,念晚,念著姜晚。
我說這名字太直白了,像言情小說。
他說,我們的人生,不就是一本言情小說嗎?
狗血的,虐心的,但最后是甜的。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懷里的小嬰兒。
“陸景深,你說,如果當初沒有離婚,我們會不會更好?”
他想了想。
“不會。”
“為什么?”
“因為如果不離婚,你不會長大,我不會反思。”
“我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各過各的,互相消耗。”
“直到某一天徹底崩潰。”
“所以離婚這件事,反而是我們婚姻的轉機?”
“嗯。”
“痛過,才知道珍惜。”
“失去過,才懂得擁有。”
“姜晚,謝謝你回來。”
“謝謝你愿意等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景深,我不是在等你。”
“我是在找回自己。”
“找回那個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姜晚。”
他低下頭,吻了我。
窗外,夕陽正好。
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分分合合。
有人離開,有人回來。
有人放手,有人抓緊。
而我們,在走了一段彎路之后,終于學會了——
愛不是占有,是成全。
婚姻不是索取,是經營。
而幸福,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拼來的。
(全文完)
作品聲明:內容存在故事情節、虛構演繹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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