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曾想把共產黨開除出國民黨，是為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孫中山力推第一次國共合作，卻很少有人聽說，早在合作初期，孫中山就放話，共產黨不聽話隨時會開除。這事兒的來龍去脈，還得從莫斯科派來的新代表鮑羅廷說起。

1923年7月馬林離開中國，沒多久莫斯科就派來了新人鮑羅廷。這個人拿到斯大林簽字的指令，要求一切以中國民族解放運動利益為先，別一門心思在中國培植共產主義。說白了他的工作核心和之前的馬林一模一樣，就是圍著孫中山的國民黨轉。

鮑羅廷是老資格布爾什維克，16歲就投身俄國社會主義運動，1903年就加入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和列寧等一眾領導人關系都不錯。他英語流利，還在美國從事社會主義運動12年，共產國際成立后就一直參與相關工作，還指導過英國共產黨加入英國工黨聯合戰線的工作。這次是蘇聯駐華全權代表加拉罕推薦給斯大林的，剛好適合出任孫中山的首席政治顧問。

鮑羅廷8月從東北入境中國，先后轉了北京上海，在上海見過張繼和陳獨秀，10月6日才拿著加拉罕的介紹信到廣州。孫中山當天就接見了他。那時候孫中山的處境真叫一個難，剛因為截留廣州海關關稅余款，和以英國為首的列強起了沖突，廣東根據地又被叛逆勢力圍困，財政困難到了極點。急著拿蘇聯援助的孫中山，態度比之前積極太多了。

孫中山格外看重鮑羅廷，還有另一層考量。鮑羅廷和馬林不一樣，本身就是蘇聯駐華外交使團的正式成員，深得一把手加拉罕信任。給足鮑羅廷面子，方便對蘇聯的對華政策施加影響，怎么算都不虧。孫中山摸爬滾打政壇這么多年，早就清楚，要找外援實現抱負，自己得先有拿得出手的籌碼。

早在1922年底給蔣介石的信里，孫中山就把這話說明白了。要拿到蘇聯援助，自己得先有籌碼，沒籌碼就算是和蘇聯主義相同的共產黨，人家也不會幫你。所以蘇聯才會勸共產黨加入國民黨，就是這個道理。現在孫中山拿下廣東，手里有了籌碼，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不光要求蘇聯從海路運援助物資到廣州，還明明白白告訴鮑羅廷，只要守住廣州，就一定會和蘇聯建立直接聯系。

那時候孫中山內外交困，本來就對俄國人的組織宣傳方法感興趣，鮑羅廷本身就是老布爾什維克，講的都是親身經歷的革命經驗，感染力比書本強一百倍。才聊了兩三天，孫中山就對鮑羅廷印象極好，也認可了他說的俄國經驗。鮑羅廷到廣州的第四天恰逢雙十節，國民黨開黨務會議，孫中山第一次拿俄國革命做對比，說自己這邊的問題，第二天就下令重啟國民黨改組工作。

之前孫中山對外說國民黨有十幾萬甚至二十萬黨員，鮑羅廷一來就戳破了水分。廣州分部號稱三萬黨員，交黨費的只有六千，重新登記的時候才來了三千人，就這三千人，國民黨也沒做好聯絡工作，沒發書刊沒開會議，連斗爭目標都沒說清楚。說直白點，那時候國民黨作為一支有組織的力量，已經完全不存在了。再加上連年戰爭，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還到處強制征兵征糧，廣東老百姓根本不買廣州政權的賬。鮑羅廷把問題一一擺出來，孫中山也只能承認問題確實嚴重。

孫中山和鮑羅廷聊完，最深的感觸就是必須集合有獻身精神的黨員，革命才有希望。廖仲愷去上海解釋改組原因，就把這話點透了，孫中山三次在廣州失敗，都是因為軍人掌權，黨員沒有力量，所以黨的主張根本推行不下去。之前搞集體入黨，那些帶著團體入黨的黨軍，后來就是攻打總統府的人，所以現在必須個人入黨，真有足夠數量的黨員，就能制伏驕兵悍將，總不能靠著軍隊還反過來被軍隊控制吧。

想要發展黨員聚攏人心，實現以黨治國的目標，只能學俄國革命的經驗。所以孫中山很快就任命鮑羅廷做國民黨組織教練員，還下令成立改組委員會，拉了李大釗等共產黨員一起參與，這次是真下定決心，模仿俄國共產黨的組織模式全面改組國民黨了。改組要人手，共產黨員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孫中山開完改組宣告會，馬上就把譚平山、李大釗等中共領導人安排進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不少廣州的共產黨員都投入到改組工作里。

鮑羅廷和之前的馬林不一樣，不會明著貶低中共的作用，反而反復跟共產黨人說，他們在國民黨里能起到決定性作用，壯大國民黨也是在幫共產黨發展。他一邊和中共黨團領導人開聯席會議，一起商量改組的事兒，充分發揮共產黨人的作用，一邊也給大家定規矩，說現在要把國民黨做成革命大熔爐，一邊發展國民黨，一邊也把最革命的人吸收進共產黨，為以后打基礎，只是所有人必須聽中央指揮，不能自己亂說話。

哪怕鮑羅廷能同時搞定國共兩邊，也沒法從根本上改變孫中山對共產黨的復雜心態，這點從鄧澤如的告狀信就能看出來。11月29日，國民黨臨時中央執行委員鄧澤如牽頭給孫中山上書，說鮑羅廷天天和陳獨秀等共產黨人開會，國民黨的政綱政策其實都是共產黨定的，就是借國民黨的軀殼，注入共產黨的靈魂。那時候確實是鮑羅廷幫著起草政綱黨章，孫中山也清楚他們之間的來往。

孫中山給鄧澤如解釋，說政綱草案是他請鮑羅廷起的稿，自己親自審定，本來是英文，廖仲愷翻譯成漢文，陳獨秀根本沒參與，你們別疑神疑鬼。但話里話外也能看出孫中山對中共的不滿，他說陳獨秀這幫年輕小伙子自以為是，想包攬和俄國的交際，攔著俄國和國民黨往來，自己獨得俄援另立山頭，和國民黨搶地盤。

孫中山不認為這是俄國人的問題，反而因此覺得更有必要吸收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他說現在歐美資本主義國家都不支持我們革命，還幫著反對我們的人打我們，只有俄國同情我們，俄國要合作也只會找國民黨，輪不到陳獨秀。俄國也看透了這幫年輕人的小伎倆，已經幫著糾正，要求他們必須加入國民黨一起行動，不然就絕了他們的路，所以大部分共產黨人也都想明白過來，加入了國民黨。

孫中山說，不能因為人家之前反對過，就堵了人家向善的路?？稍挼阶詈螅麘B度也十分強硬，說陳獨秀等人已經加入國民黨，要是不服從國民黨，我肯定會拋棄他們。說白了孫中山接受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有欣賞共產黨人能力的原因，更多還是因為只有蘇聯愿意幫他。

一邊要共產黨進來干活，一邊又要求共產黨完全服從自己，不能保留自己的獨立想法，這本身就是個兩難的事兒。孫中山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之前就跟共產國際代表明說，共產黨加入國民黨就得服從黨紀，不能公開批評國民黨，不服從我就開除，蘇俄要是袒護共產黨，我就反對蘇俄。那時候事情還沒到要做抉擇的地步，可態度已經說的十分清楚了。

參考資料：楊奎松 《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