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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出差2年,偶遇她老板,老板:你老婆2年前離職了,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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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楊帆,今年三十四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我老婆叫周寧,比我小兩歲,是一家服裝公司的市場部總監。我們結婚六年,沒要孩子,不是不能要,是她說想先拼事業。我沒什么意見,反正兩個人過日子也挺好。

      周寧出國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坐在客廳沙發上,她一直抱著筆記本電腦回郵件。茶幾上放著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幾件襯衫皺巴巴地堆在旁邊。

      “這次要去多久來著?”我問。其實我知道答案,但總覺得該說點什么。

      “兩年。”她頭也沒抬,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合同簽的是二十四個月,米蘭總部那邊有個大項目,老板點名讓我去。”

      我“哦”了一聲,起身去廚房倒水。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她專注的側臉。周寧長得清秀,不是那種驚艷的美,但很耐看。尤其是工作的時候,眉頭微蹙的樣子,我看了這么多年也沒膩。

      “你會想我嗎?”我端著水杯走回來,半開玩笑地問。

      她終于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看了我一眼,笑了:“廢話。不過兩年很快的,現在視頻這么方便,跟在國內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們做了愛,比平時久一些。結束后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我側躺著看她,心里算著時差——米蘭比北京晚七個小時,以后我下班的時候,她剛好是中午休息。

      第二天我請了假送她去機場。在出發大廳,她拖著那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轉身抱了抱我。

      “照顧好自己,”她的聲音悶在我肩頭,“別老吃外賣。”

      “你也是。”我說。

      她松開手,拉著箱子往安檢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我揮手。我也揮了揮手,看著她消失在人群里。

      頭兩個月最難熬。

      家里突然少了一個人,安靜得讓人心慌。以前周寧在家的時候,總喜歡開著電視當背景音,哪怕不看。現在我一回家,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我們每天視頻。一開始是晚上九點,她那邊下午兩點。后來變成一周三次,再后來,有時候我發消息過去,要等好幾個小時才回。

      “太忙了,”她在視頻里說,背景是辦公室的玻璃墻,“這個項目比想象中復雜,天天開會到半夜。”

      我看著她眼下的烏青,把“注意身體”咽了回去。這話說多了,她也煩。

      半年后,我媽住院做膽囊手術。我在醫院陪床三天,白天上班晚上守夜,累得站著都能睡著。跟周寧視頻的時候,我沒提這事。她那邊是凌晨,頭發亂糟糟的,說剛結束一個跨國會議。

      “你臉色不好。”她說。

      “沒事,加班。”我說。

      掛斷視頻后,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著“手術中”三個紅字發了很久的呆。隔壁床的老太太女兒全程陪著,端茶倒水擦身子,夜里就支個折疊床睡在邊上。老太太念叨:“辛苦你了。”她女兒說:“這有什么辛苦的,您養我這么大不更辛苦。”

      我摸出手機,點開和周寧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條消息是我發的“晚安”,她沒回。上一條是兩天前,她發了一張米蘭大教堂的照片,我說“真漂亮”。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第一年春節,周寧沒回來。

      “機票太貴了,而且項目正在關鍵期,走不開。”她在電話里說,背景音里有音樂和人聲,好像在聚會上。

      “你們不過春節嗎?”我問。

      “這邊同事給我辦了個小派對,”她聲音帶著笑意,“挺熱鬧的。”

      除夕夜,我去爸媽家吃年夜飯。我爸開了一瓶酒,給我倒了一杯。

      “小寧什么時候回來?”我媽夾了個雞腿放我碗里。

      “還得一年。”我說。

      飯桌上沉默了一會兒。電視里春晚正演到小品,觀眾的笑聲顯得特別響亮。

      “你們倆,沒出什么問題吧?”我媽小心地問。

      “能出什么問題,”我扒了口飯,“她事業上升期,機會難得。”

      我爸嘆了口氣,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街道空蕩蕩的,只有鞭炮碎屑紅彤彤地鋪了一地。我掏出手機,給周寧發了一句“新年快樂”。過了四個小時,她回了一個紅包,金額是888元,還有一句“老公新年快樂”。

      我盯著那個紅包,沒點開。

      第二年春天,我開始失眠。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翻手機里的照片。大部分是周寧出國前拍的,有一張是我們去年夏天去青島,在海邊她非要我背她,結果兩個人都摔進水里,渾身濕透還笑得像個傻子。照片里她摟著我的脖子,臉貼在我耳邊,眼睛彎成月牙。

      現在看這些,有種不真實感。

      視頻通話越來越短。她說網絡不好,說時差難受,說工作太累。有時候接通了,她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我問一句,她答一句。

      “你是不是累了?”有一次我問。

      “嗯。”她說。

      “那你去睡吧。”

      “好。”

      通話時長三分十七秒。

      我開始在知乎上搜“異國婚姻如何維系”,在豆瓣加了一個異國戀小組。組里很多人分享經驗,有人說每天要堅持聯系,有人說要定期見面,有人說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在一個帖子下面留言:“老婆出國兩年,越來越沒話說,正常嗎?”

      有人回復:“兩年太長了,變化會很大。”

      我沒再往下看。

      第二年秋天,公司派我去杭州出差三天。回來的時候飛機晚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路由器的小燈在閃。

      我把行李扔在門口,倒在沙發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寧的消息:“睡了嗎?”

      我盯著那三個字,突然覺得很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回了個“還沒”。

      “我剛下班,”她很快回復,“好累。”

      “去睡吧。”我發。

      “嗯,晚安。”

      “晚安。”

      對話結束。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空調出風口有積灰,該打掃了。周寧在的時候,這些事都是她記著。她說我有“生活盲區”,眼里看不見家務。

      現在她不在,盲區還是盲區。我只是學會了忍受。

      離周寧回國還有三個月的時候,我大學同學聚會。

      “你老婆快回來了吧?”老趙問我。他是我上鋪,現在自己開公司,胖了二十斤。

      “嗯,年底。”

      “可以啊,意大利待兩年,回來得高升了吧?”

      我笑笑,沒說話。

      聚會上大家都帶了家屬,只有我一個人。看著那些夫妻間的互動——女的給男的夾菜,男的給女的倒飲料,很自然的肢體接觸——我突然意識到,我和周寧已經快兩年沒有真正碰過對方了。

      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去年?不,是前年。她出國后就沒回來過。我說過去看她,她說別浪費那個錢,而且她忙,沒時間陪我。

      “你們這樣不行啊,”散場時老趙拍拍我的肩,“夫妻長期分居,要出問題的。”

      “能出什么問題。”我說,語氣有點沖。

      老趙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周寧回來了,但站在門口不進來。我說你站那兒干嘛,進來啊。她搖搖頭,說這不是她的家。然后轉身走了,我追出去,街上空無一人。

      醒來凌晨三點,一身冷汗。

      離回國還有兩個月,周寧說項目延期,可能要多待一段時間。

      “多久?”我問。

      “不確定,可能三四個月,最多半年。”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沒說話。電話那頭也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楊帆?”

      “嗯。”

      “你生氣了?”

      “沒有。”我說,“就是覺得……兩年已經很長了。”

      “我知道,”她聲音軟下來,“但這次機會真的很難得,老板很看重我。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我沒問她“一切”指的是什么,也沒問“好”是什么樣子。只是說:“行,你看著辦吧。”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司儀問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是否愿意。我們說愿意。沒人問是否愿意接受兩年不見面,或者更久。

      也許該問的。

      然后就是那天下午,我在國貿等客戶。

      客戶遲到,我站在商場中庭無聊地刷手機。抬頭時,看見一個有點眼熟的中年男人從電梯里走出來。灰色西裝,微禿,戴金絲眼鏡——是周寧的老板,姓徐。去年公司年會上見過一次,周寧介紹我們認識,他遞給我的名片上印著“副總裁”。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徐總?”

      他轉過頭,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驚訝,又像是尷尬,還有點……同情?

      “楊先生?”他推了推眼鏡。

      “是我,真巧。”我說,“您來這邊辦事?”

      “啊,對,開個會。”他語速有點快,眼神飄忽,“那個……周寧最近怎么樣?”

      我笑了:“這話該我問您吧,她不是在您手下工作嗎?”

      徐總的表情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商場里人聲嘈雜,但我們之間像隔了一層玻璃。

      “她……沒跟你說?”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說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又看回我,眼神復雜。

      “周寧兩年前就離職了,”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感覺周圍的噪音突然消失了。商場中庭的挑高玻璃頂透進天光,明晃晃地照下來,刺得眼睛生疼。

      “什么?”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很陌生。

      徐總的表情更尷尬了,他壓低聲音:“她沒去意大利。兩年前就辭職了,說是……個人發展原因。我以為你知道。”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但沒有。他是認真的。

      “不可能,”我說,聲音有點抖,“她每個月都跟我視頻,說在米蘭——”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視頻背景總是辦公室或者酒店房間,從沒出現過米蘭的街道、景點。她說網絡不好,很少在外面接視頻。她說工作忙,沒時間出去玩。我都信了。

      徐總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這個……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她的確兩年前就辦完離職手續了。當時我還挺遺憾的,她能力很強。”

      他看了眼手表:“抱歉,我還有個會,得走了。”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西裝內袋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我:“這我私人電話,如果……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我機械地接過名片。他快步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硬挺的紙片。商場里人來人往,笑聲、談話聲、店鋪音樂聲重新涌進耳朵,吵得頭疼。

      兩年前就離職了。

      沒去意大利。

      那這兩年,她在哪兒?

      第二章

      我忘了客戶是怎么見的,合同是怎么談的。只記得自己坐在咖啡館里,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設計圖模糊成一團色塊。客戶說了什么,我嗯嗯啊啊地應著,最后對方疑惑地問:“楊老師,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頭疼。”我說。

      “那今天先這樣?方案您再調整調整,我們下周再約。”

      “好。”

      走出商場時,天已經黑了。晚高峰的車流堵成長龍,尾燈連成紅色的河。我站在路邊,摸出手機,點開周寧的微信。聊天記錄停在昨天,她說米蘭下雨了,降溫,讓我注意加衣服。

      我盯著那個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打什么。

      問她為什么撒謊?問她這兩年到底在哪兒?問她現在在哪里?

      還是像往常一樣,回一句“你也是”?

      最后我關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問去哪兒,我說了個地址,說完才發現那是我爸媽家。

      “要不我陪你去喝點?”電話里,老趙的聲音帶著背景音的嘈雜,他在應酬。

      “不用,”我說,“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那你等著,我這邊完事找你。半小時,不,二十分鐘。”

      我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初秋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腦子里全是徐總那張臉,還有他說的那句話——“她兩年前就離職了,你不知道?”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下敲進腦子里。

      “楊帆?”

      我抬頭,老趙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松了一半。他在我旁邊坐下,一股酒氣。

      “怎么了這是?跟周寧吵架了?”

      我把下午的事說了。說得很亂,顛三倒四的。但老趙聽懂了,他臉上的醉意慢慢褪去,表情越來越嚴肅。

      “我操。”聽完后,他吐了兩個字。

      “我得找到她。”我說。

      “廢話,當然得找。”老趙摸出煙,遞給我一根,自己點上一根,“但你得先冷靜。現在什么情況都不清楚,萬一……萬一是誤會呢?”

      “什么誤會能誤會兩年?”我問。

      老趙不說話了,狠狠吸了口煙。

      那天晚上我沒回自己家,去了老趙那兒。他離婚后一個人住,兩居室亂得下不去腳。我們坐在堆滿雜物的沙發上,中間擺著筆記本電腦。

      “你先查查她信用卡賬單,”老趙說,“看消費記錄,有沒有在意大利的。”

      我搖頭:“卡都是她自己在還,我不管。”

      “微信轉賬呢?支付寶?”

      “她不用支付寶,微信……我看看。”我點開微信賬單,手指往下滑。密密麻麻的記錄,大部分是超市、外賣、網購。偶爾有大額支出,備注寫著“護膚品”“大衣”,地點都在北京。

      “看這個,”老趙指著一筆,“去年十二月,三千八,商戶是‘北京華聯’。”

      我又往下翻,翻到今年三月,有一筆五千的消費,地點顯示北京朝陽區。

      “如果她在意大利,這些消費怎么來的?”老趙問,“就算代購,也不可能這么頻繁。”

      我盯著屏幕,感覺手心在出汗。

      “打她電話,”老趙說,“現在就打。開免提。”

      我撥了周寧的號碼。漫長的等待音,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時,接通了。

      “老公?”她的聲音傳來,帶著睡意,“這么晚了,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米蘭是下午四點,不該在睡覺。

      “你睡覺了?”我問。

      “嗯,有點不舒服,請假回來躺會兒。”她咳嗽了兩聲,“你那邊好吵,在外面?”

      “在老趙這兒。”我說,“你……在酒店?”

      “對啊,不然能在哪兒。”她笑了一聲,“你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喝酒了?”

      “沒有。”我頓了頓,“周寧,我有事問你。”

      “你說。”

      “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有個大項目要上線?我聽朋友說的,好像挺重要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是啊,”她說,語氣如常,“你怎么知道?”

      “隨便聽說的。那你是不是很忙?什么時候能回來?”

      “年底吧,應該沒問題。”她又咳嗽起來,“哎呀不跟你說了,我頭好暈,想睡覺。明天打給你,好嗎?”

      “好。”

      電話掛斷了。忙音響了幾聲,然后徹底安靜。

      我和老趙對視了一眼。

      “她在說謊。”老趙說。

      “不一定,”我嘴上這么說,但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可能真的不舒服。”

      “楊帆,”老趙按住我的肩膀,“你醒醒。她老板親口說的,離職兩年了。現在消費記錄都在北京,電話里明顯在撒謊。這他媽的——”

      他停住,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得找到她。”我又說了一遍。

      “怎么找?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和誰在一起,不知道這兩年她到底在干什么。我們結婚六年,我以為我了解她的一切。現在才發現,我可能什么都不了解。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老趙家的客房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把這兩年的點滴都翻出來。

      她說米蘭公寓網絡不好,視頻總是卡。她說工作忙,沒時間和我多聊。她說想我,但回不來。每次我說要去看她,她總有理由推脫——項目關鍵期、要出差、房子在裝修、室友不方便。

      我都信了。因為我愛她,因為我從沒想過她會騙我。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打開手機,翻看周寧的社交媒體。她的朋友圈設置了一個月可見,最近一條是三周前,發了一張日落照片,配文:“米蘭的黃昏總是很美。”

      我點開照片,放大。很普通的天空,幾棟建筑的輪廓,看不出具體地點。評論區有幾個共同好友的留言,她一一回復,語氣自然。

      往下翻,再往下翻。突然停住。

      去年十月,她發了一張咖啡的照片,配文:“加班必備。”咖啡杯上有logo,很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中文。

      我心跳加快,把照片保存下來,用修圖軟件調整對比度、清晰度。logo慢慢顯現——是“星巴克”,但下面的小字是“朝陽大悅城店”。

      北京朝陽大悅城。

      我坐在黑暗里,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第二天我請假了。打電話給主管的時候,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主管問是不是病了,我說是,可能感冒了。

      “那好好休息,最近看你狀態也不太好。”主管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呆。老趙已經去公司了,給我留了條微信:“需要幫忙隨時說。”

      我需要幫忙。但不知道該怎么幫。

      上午十點,我撥通了徐總給我的那個號碼。響了好幾聲,他才接。

      “喂?”

      “徐總,是我,楊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楊先生啊,有什么事嗎?”

      “我想問點周寧的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她離職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原因?或者之后去了哪家公司?”

      徐總嘆了口氣:“楊先生,這個屬于員工隱私,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說,周寧離職得很突然,交了報告就走了,也沒說具體原因。至于之后去了哪里……我真的不清楚。”

      “那她離職前的狀態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對勁?”

      “這個……”他猶豫了一下,“她最后那段時間,確實經常請假,心神不寧的。我問過是不是家里有事,她說沒有。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徐總,”我說,“我和周寧結婚六年了。她現在告訴我她在米蘭工作,但實際上兩年前就從您公司離職了。我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如果您知道什么,請告訴我,求您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他可能點了根煙。

      “楊先生,”他終于開口,聲音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周寧離職前一個月,有一次我加班,晚上九點多吧,在公司樓下看見她。她站在路邊,上了一輛車。開車的是個男的,我不認識,但……”他頓了頓,“那男的摟了她一下,動作挺親密的。我當時以為是她朋友,沒多想。后來她離職,我才覺得可能有點關系。”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那車什么樣?”

      “黑色的,奧迪吧,具體型號不清楚。車牌……好像是京N開頭,尾號多少記不清了,好像有個8。”

      “謝謝您。”

      “楊先生,”徐總說,“這事……我多嘴一句,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可能更輕松。”

      我沒回答,掛了電話。

      黑色的奧迪,京N開頭,尾號有8。

      我打開電腦,搜索“如何查車輛信息”。跳出來的都是廣告和詐騙網站。想了半天,我給一個做汽車媒體的朋友打電話,拐彎抹角地問能不能查車牌。

      “你查這個干嘛?”朋友警覺地問。

      “有點私事。”

      “違法的事我可不干啊。”

      “不違法,就……我老婆可能坐過這車,我想知道是誰的。”

      朋友沉默了一會兒:“車牌號多少?”

      “我只知道是黑色的奧迪,京N開頭,尾號可能有8。具體不知道。”

      “你這范圍太大了,”朋友苦笑,“北京黑色的奧迪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尾號8的更多。沒別的信息了?”

      我想起徐總說的“動作挺親密的”,心里一緊。

      “開車的應該是個男的,年紀……不清楚。”

      “行吧,我幫你問問交管系統的朋友,但不保證能問到。而且就算問到了,信息也不一定全,現在隱私保護很嚴的。”

      “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飯就算了,”朋友說,“楊帆,你……沒事吧?”

      “沒事。”

      怎么可能沒事。

      掛了電話,我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像困獸一樣。腦子里全是畫面:周寧站在路邊,一個陌生男人開車過來,她上車,男人摟她的肩。她笑嗎?會是什么表情?

      我抓起外套出了門。不知道該去哪兒,但不想待在家里。

      地鐵上人不多,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廣告牌。有一瞬間,我希望這一切都是夢,醒來周寧還在米蘭,我們還會視頻,她會抱怨工作累,我會讓她注意身體。

      但手機響了,是周寧發來的微信。

      “老公,今天怎么樣?我頭還是有點暈,可能感冒了。你記得吃飯,別老點外賣。”

      我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個“嗯”。

      她很快回復:“這么冷淡,是不是生我氣了?對不起嘛,等我回去好好補償你。”

      補償。用什么補償?用謊言嗎?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周寧出國前,我們把各自不常用的東西打包,放在我爸媽家的地下室。她有兩個行李箱,說裝的都是舊衣服和書,等回來再整理。

      也許那里面有線索。

      我立刻在下一站下車,換乘去我爸媽家的方向。

      地下室很陰冷,彌漫著灰塵和樟腦丸的味道。我找到那兩個行李箱,都是二十寸的,蒙了一層灰。

      密碼是我的生日。我試了試,鎖開了。

      第一個箱子打開,里面真的是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我一件件翻找,口袋、夾層,什么都沒有。第二個箱子,上面一層是書,幾本職場小說,兩本意大利語教材。教材很新,幾乎沒翻過。

      我把書拿出來,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手有點抖。我打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房產證復印件。地址是朝陽區一個小區,我查了一下,均價八萬多。購房人名字是周寧,日期是兩年前,她“出國”前三個月。

      還有一份公證書,委托她全權處理這套房產的出售事宜。委托人是周寧,受托人是個陌生的名字,王磊。

      日期是去年六月。

      也就是說,她“在意大利”的時候,在北京買了一套房,然后又委托別人賣了。

      我坐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那些文件,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手機又響了。是那個做汽車媒體的朋友。

      “楊帆,我問到了。黑色奧迪A6,京N開頭尾號8的,系統里登記的車主叫王磊。身份證號我發你微信了,其他信息沒有。”

      王磊。

      和公證書上那個受托人,同名。

      第三章

      我對著那張身份證復印件看了很久。王磊,男,1985年出生,住址是朝陽區某個高檔小區。照片上的男人長相普通,方臉,短發,沒什么特點。

      但就是這個男人,開黑色奧迪,是周寧房產的受托人,還可能和她有親密關系。

      我想起徐總的話——“動作挺親密的”。

      親密到什么程度?擁抱?接吻?還是更進一步的?

      腦子很亂。我撥通老趙的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我操,”老趙又說了這兩個字,然后問,“你現在在哪兒?”

      “我爸媽家地下室。”

      “待著別動,我馬上過來。二十分鐘。”

      等待的二十分鐘里,我盯著那份公證書,試圖理清時間線。

      兩年前,周寧說要出國。出發前三個月,她買了一套房,沒告訴我。然后她“去意大利”了,實際上離職了。離職后,她委托這個叫王磊的男人賣房,然后繼續假裝在意大利,每個月和我視頻,編造工作、生活、米蘭的天氣。

      為什么?她圖什么?錢?這套房買的時候多少錢?賣了多少錢?錢去哪兒了?

      還有,這個王磊是誰?她和王磊是什么關系?這兩年她是不是一直和王磊在一起?

      太多問題,但沒有答案。

      老趙來的時候,臉色鐵青。他看了一眼那些文件,罵了句臟話。

      “報警吧。”他說。

      “報警說什么?我老婆騙我說她在意大利,其實在北京?”

      “這他媽是詐騙!婚姻詐騙!”老趙提高了聲音,“她這兩年從你這兒拿了多少錢?生活費、禮物,還有你給她轉的那些錢,加起來不少吧?”

      我愣住了。確實,周寧“出國”后,雖然她說公司有補貼,但我還是經常給她轉錢。怕她在國外吃苦,怕她錢不夠用。每次轉賬,她都說“謝謝老公,你最好了”。

      我以為那是愛,是依賴。現在想來,可能是算計。

      “先別報警,”我說,“我想先找到她,問清楚。”

      “問清楚什么?問她為什么騙你?這不明擺著嗎!”老趙急得團團轉,“楊帆,你別犯傻。她現在肯定跟那個王磊在一起,兩年了,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你找到她能怎樣?跪下來求她解釋?”

      我沒說話。

      “行,你不報警,我陪你找。”老趙嘆了口氣,“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還難看。”

      我們根據王磊的身份證地址,找到了那個小區。高檔住宅,門禁森嚴。我和老趙在門口蹲了一下午,沒看到人。

      “這么等不是辦法,”老趙說,“得想個招進去。”

      正說著,一輛黑色奧迪開過來。我下意識地看車牌——京N,尾號8。

      就是這輛車。

      車在閘機前停下,車窗降下來,司機伸手刷卡。距離有點遠,我看不清司機的臉,但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

      長頭發,側臉輪廓很熟悉。

      是周寧。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老趙也看見了,他抓住我的胳膊:“冷靜。”

      車開進去了。閘機欄桿落下。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小區深處。

      “她在家。”我說,聲音出奇的平靜,“或者說,在王磊家。”

      “現在怎么辦?沖進去?”

      我搖頭。沖進去干什么?大吵大鬧?質問?然后呢?

      “走吧。”我說。

      “走?就這么走了?”

      “我需要想想。”

      老趙想說什么,但看我臉色,還是閉上了嘴。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沒說話。老趙把我送到樓下,拍了拍我的肩:“有事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我點點頭。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我沒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其中有一盞,屬于周寧和王磊。

      手機響了,是周寧。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很久才接起來。

      “老公,你干嘛呢?”她的聲音很輕快,背景有音樂聲,像是爵士樂。

      “在家。”我說。

      “這么早就回家了?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么?”

      “外賣。”

      她笑了:“又吃外賣,不是讓你自己做飯嗎?對身體不好。”

      我沒說話。

      “你怎么了?感覺沒精打采的。”她問。

      “周寧,”我開口,聲音很干,“你今天去哪兒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還能去哪兒,上班啊。今天開了三個會,累死了。”她語氣如常,“你呢?今天工作順利嗎?”

      “我去國貿見客戶,碰到徐總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我能聽見她那邊音樂的聲音,還有隱約的、瓷器碰撞的輕響,像是在餐廳。

      “哪個徐總?”她問,聲音有點緊。

      “你老板,徐副總。”

      “哦……他說什么了?”

      “他說你兩年前就離職了。”我頓了頓,“他說你不知道這事?”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音了。只有細微的電流聲,還有她的呼吸聲,很輕,很慢。

      “周寧,”我說,“你在哪兒?”

      “我……”

      “別再說米蘭了。”

      又是一陣沉默。然后我聽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楊帆,我們得談談。”

      “是得談談。在哪兒談?你家還是我家?還是王磊家?”

      電話里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

      “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你兩年前就離職了,根本沒去意大利。我知道你買了套房,又賣了,委托人是王磊。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今天下午還看見你們一起回家。”我一口氣說完,聲音在發抖,“周寧,你還想說什么?”

      她沒說話。我聽見她哭了,很小的啜泣聲。

      “楊帆,對不起,”她終于開口,聲音哽咽,“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們見面說,好嗎?明天,明天我找你,我們當面談。”

      “你在哪兒?我現在過來。”

      “不,現在不行,”她急忙說,“明天,明天下午,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行嗎?”

      我想了想:“好。”

      “那……明天見。”

      “等等,”我說,“最后一個問題。”

      “什么?”

      “這兩年,你一直和王磊在一起嗎?”

      她沉默了。

      “是,還是不是?”

      “……是。”

      電話掛斷了。忙音響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機。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到天亮。腦子里反復回放過去的片段,每一次視頻,每一次通話,每一次她說“我愛你”“我想你”“等我回來”。

      全是假的。

      凌晨五點,我爬起來洗了個澡。鏡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憔悴得不像樣子。我刮了胡子,換了身干凈衣服,像要去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其實也確實是重要的約會。一場遲到了兩年的審判。

      上午我去了公司,但什么也做不進去。同事問我是不是病了,臉色這么差。我說是,可能流感。

      中午我沒吃飯,坐在工位上發呆。手機一直很安靜,周寧沒發消息,也沒打電話。

      下午兩點,我提前去了咖啡館。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背對著門口。點了一杯美式,沒加糖也沒加奶,苦得發澀。

      兩點半,她來了。

      我聽見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后停在我桌邊。抬頭,看見她。

      周寧瘦了,也精致了。長發燙了卷,染了栗色,身上穿著米色風衣,里面是襯衫和半裙,腳上一雙細高跟鞋。很漂亮,和兩年前那個穿著休閑裝、素面朝天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在我對面坐下,把手包放在桌上。沒看我,低頭盯著桌面。

      服務員過來,她點了杯拿鐵。等服務員走了,我們之間只剩下沉默。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昨天。”

      “徐總告訴你的?”

      “嗯。”

      她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為什么?”我問。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什么為什么?”

      “所有的事。為什么騙我?為什么離職?為什么和王磊在一起?”我盯著她,“周寧,我們結婚六年,我以為我至少了解你。現在我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你。”

      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咖啡館外行人匆匆,沒人注意角落里這對奇怪的男女。

      “一開始沒想騙你,”她慢慢說,“兩年前,公司確實有個去意大利的項目,也確實定了我。但我臨走前一個月,認識了他。”

      “王磊?”

      “嗯。他是做金融的,自己開公司。我們是在一個行業論壇上認識的,聊得很投緣。”她頓了頓,“他追我,對我很好。那段時間,我們公司內部斗爭很厲害,我壓力很大。他給了我很多支持和安慰。”

      “所以你就為了他,放棄了出國,還騙我說你去了?”

      “不是,”她搖頭,“我沒放棄出國。我還是去了米蘭,但只待了三個月。那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他。我發現……我發現我愛上他了。”

      “那我呢?”我問,“你愛過我嗎?”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愛過,”她說,“楊帆,我愛過你,真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結婚這些年,我們越來越像室友,不像夫妻。你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打游戲看電視。我們多久沒好好聊過天了?多久沒一起出去旅行了?多久沒……”

      她停住,吸了吸鼻子。

      “在米蘭那三個月,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所以我辭職了,回國找他。但我們剛在一起,很多事不穩定,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開口。而且……而且我爸媽那邊,你也知道,他們很喜歡你,要是知道我因為別的男人跟你離婚,肯定會氣死。”

      “所以你就編了個兩年的謊言?”

      “我本來想,等我這邊穩定了,就慢慢跟你疏遠,然后提離婚。就說感情淡了,性格不合,好聚好散。”她聲音越來越低,“但我沒想到……沒想到一拖就是兩年。”

      “那你和王磊,現在穩定了?”

      “他離婚了,”她說,“去年離的。我們打算結婚。”

      “所以現在是來通知我,我們該離婚了?”

      她沒說話,默認了。

      服務員端來拿鐵,她道了謝,用小勺慢慢攪動。動作優雅,和兩年前那個喝咖啡總是加很多糖和奶的周寧,完全不一樣了。

      “房子是怎么回事?”我問。

      “什么房子?”

      “你買的,又賣了的那個。”

      她手一頓,勺子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生意出了點問題,需要資金周轉。我名下有套房,就賣了幫他。”她說得很平靜,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用我們婚內財產買的房?”

      “那是我的錢,”她立刻反駁,“我自己的積蓄。”

      “我們結婚六年,財產是共同的。”

      “法律上,那是我婚前財產,”她看著我,“楊帆,我不想跟你爭這個。房子已經賣了,錢也用了。如果你要,我可以給你一部分補償。”

      “補償?”我笑了一下,“用我的錢,補償我?”

      “那你想怎樣?”她放下勺子,聲音冷下來,“鬧上法庭?告訴你爸媽,告訴我爸媽,告訴所有人我出軌了,騙了你兩年?楊帆,這對你有什么好處?除了丟臉,除了被人同情,你還能得到什么?”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很陌生。那個會因為我給她煮一碗面就感動得掉眼淚的周寧,那個會在我加班時給我送宵夜的周寧,那個說“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周寧,去哪了?

      “所以你是來談條件的?”我問。

      “我是來解決問題的。”她說,“楊帆,事已至此,我們好聚好散。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你看一下。家里那套房歸你,存款我們平分。其他的,各自的東西各自拿走。這樣行嗎?”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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