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貸軍團印度全軍覆沒深度復盤
中國網貸軍團在印度全軍覆沒,這個新聞近期徹底刷屏,而背后的實際情況,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復雜。我跟進了這件事好幾年,對這群出海放貸的從業者再了解不過。
早在2021年,就因為中國網貸逼死一位印度作家,整個行業遭到印度政府一輪嚴打,大批從業者落荒而逃。當時留下來的只有兩類人:一類是把套路玩到極致、甘愿火中取栗的投機者;另一類則是螞蟻、小米、OPPO這些國內科技巨頭。
但這一次,印度政府直接下了逐客令,就連這些巨頭也開始陸續撤離。七年時間,幾十億美元中國資本砸進印度市場,最終大多淪為壞賬,一場轟轟烈烈的海外淘金夢,就此狼狽收場。
究其根本,是他們妄圖把在中國玩得爐火純青的套路,直接套用去算計印度的人性,從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
在奔赴印度之前,放貸人成龍曾專門去當地考察了兩次。看著印度街頭滿是使用智能手機、衣著體面的年輕人,他篤定這里遍地都是潛在客戶,當即跟身邊人說:市場太大了,必須立刻行動。
在印度開展放貸業務,原本需要正規牌照,正常辦理要等上一年,可這根本攔不住一心想賺快錢的人。真正讓他們瘋狂的,是印度網貸的暴利利率。
印度法律并未對網貸年化利率設置明確封頂,默認的監管紅線是36%,但卻留下了手續費、砍頭息這類操作空間。中國網貸公司稍加運作,就能把實際年化利率做到200%到300%,這份暴利,依托的是國內已經發展到極致的放貸套路。
到2019年底,已有100多家中國現金貸公司在印度落地,而且運營成本低得驚人。一個能容納上百名催收員的辦公室,月租金不過一萬多元;一名當地頂尖的催收員,月薪也就兩千多塊。
放貸人劉康曾算過一筆賬:拿出1000萬本金,單月利潤就能達到100萬,堪稱絕對暴利。至于正規牌照,中小玩家壓根不在乎,他們注冊空殼電商公司,通過私下渠道安裝放貸APP,輕松繞開了印度監管。
就在大批中國從業者蜂擁而至、準備大賺一筆時,疫情突然來襲,印度市場貸款需求驟降。但困境并沒有難倒這些從業者,他們很快找到了新的出路——借游戲馬甲繼續牟利。
印度法律體系流程繁瑣,卻存在一個明顯漏洞:如果游戲被認定為“憑技巧獲勝”,就屬于合法經營。于是,各類競技游戲成了掩護網貸的完美馬甲,夢幻體育類游戲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種。
玩家根據真實體育賽事組建虛擬隊伍,進行競賽押注,絕大多數這類平臺,都只是借著游戲的殼,暗地里做線上賭博生意。賭徒輸紅了眼,平臺立刻彈出網貸鏈接,賭博與放貸兩門生意形成閉環,一個中小規模的盤子,運營兩個月就能賺近百萬。
在印度做企業服務的周野,見過太多瘋狂的操作。曾有一家大型公司找他收購主體公司,名義上做電商業務,結果他發現對方網站里,藏著紅綠球賭博入口,平臺后臺全程人工控盤,專門收割賭徒。
2020年夏天,印度經濟逐步恢復,熬過疫情的網貸公司開始正式大規模放貸,可他們很快發現,從國內帶過去的核心法寶——大數據風控模型,在印度徹底失靈。
印度至少有4億人沒有任何信用記錄,很多人連正規身份證都沒有,還有不少人直接使用虛假證件,放貸平臺連借款人真實身份都無法核實。
有人想出了土辦法,開展地推業務,把當地小賣部變成線下放貸點。因為很多打零工的勞動者,工作都是由小賣部老板介紹的,就此形成閉環:借款人在這借錢,老板幫忙介紹工作,工資由老板代發,直接扣除還款;一旦借款人賴賬,就會被全行業封殺,再也找不到零工活計。
也有公司堅持走線上放貸路線,直接照搬國內那套“社會性羞辱”的催收方式,給借款人的家人、同事撥打催收電話,甚至散播借款人隱私、裸照,以此施壓還款。這套手段,對有正經工作、顧及臉面的印度人確實有一定效果。
就在行業勉強喘過氣、重回正軌時,一名叫羅桑的中國從業者被印度警方抓捕,整個中國網貸出海圈瞬間陷入冰點。
經查實,他運營的競技游戲平臺逼死人命,名下還掛靠了40多家空殼公司,專門用于洗錢。緊接著,又一家支付公司的中國創始人落網,印度支付監管方隨即啟動全面自查,大量中國網貸公司的支付通道被凍結。
但這只是行業亂象的一段小插曲,一批更為瘋狂的從業者,正在涌入印度市場。
2020年下半年,一群在國內做714高炮超利貸的投機者,扎堆來到印度。他們搞起了前置收費的“貸款超市”,說白了就是匯集各類貸款信息的中介平臺,這其實是國內現金貸行業末期的淘汰模式,核心目的就是榨干借款人最后一分錢。
其套路是:要求借款人先繳納會員費,才能查看貸款信息,卻不承諾一定能下款。對外宣稱投入十萬做系統、十萬買流量,就能月入百萬,本質上就是赤裸裸的詐騙。
這類APP在谷歌商店里差評如潮,大批被強制下架,他們就偽裝成貸款資訊類APP,把會員費包裝成信用報告費,最終借款人要么拿不到任何貸款額度,要么繳納的費用不予退還。
與此同時,無牌照的黑貸平臺感受到生存危機,變得愈發猖獗。放款2萬盧比,先直接砍掉1.2萬盧比作為砍頭息,一周后借款人就需要還款2.2萬盧比,暴力催收行為也隨之泛濫成災。
從那時起,印度中國網貸市場徹底淪為黑吃黑的叢林:中國人設套騙印度人,中國從業者之間互相算計,也有大量印度人反過來坑騙中國從業者。
受限于印度當地政策,中國公司必須聘請印度人擔任公司董事,由此催生了“提供印度董事”的灰色服務。可很多印度董事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認定中國從業者人傻錢多,合作就是為了伺機卷款。
這類騙局不斷上演:印度人被哄騙成為中國公司掛名董事,發現公司非法操作后,直接凍結公司賬戶,吞并賬戶內所有資金。
而真正壓垮整個行業的,是印度作家的自殺事件。
2021年11月27日,印度著名情景喜劇作家阿比舍克,在自己的公寓內上吊自殺。他留下的遺書里寫道:自己拼盡全力還債,可債務越滾越多,再也無法承受。
他去世后,家人持續遭到催收電話瘋狂轟炸,后續調查發現,他借款的網貸平臺,年化利率高達360%。即便他早已停止借款,平臺依舊不斷向其賬戶放款,導致債務像雪球一樣滾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這起悲劇徹底點燃了印度全民怒火,印度政府隨即啟動史上最嚴厲的行業嚴打。
從業者深東回憶,那段時間,每天都能聽到中國從業者被抓的消息。谷歌下架了500多個中國現金貸APP,行業支付渠道全被切斷,印度借款人更是開始集體拒還貸款。
即便沒被警方查處的公司,也被巨額壞賬徹底淹沒;就算前期賺到錢的從業者,也無法全身而退,公司賬戶被凍結,合作的印度董事卷款跑路。周野坦言,他認識的所有號稱在印度賺到大錢的客戶,最終全都虧得血本無歸。
一輪嚴打過后,野蠻生長的投機玩家基本被清場退場,留在印度的中國巨頭們,一度以為迎來了規范運營、搶占市場的機會,可他們沒想到,后續局勢愈發不可收拾。
經歷過此次嚴打,印度借款人徹底沒了還款壓力,大多把借來的錢當成意外橫財,壓根沒有還款的想法。
更棘手的是,印度本地迅速形成了專業的逃債產業鏈:一群懂行的人在社交軟件充當“導師”,專門教人偽造資料、繞過平臺風控、多頭借貸,最后直接卸載APP徹底逃債。他們甚至會主動向監管部門舉報網貸平臺違規操作,借官方之手“借刀殺人”。
這種有組織的反向收割,直接讓中國網貸平臺的壞賬率飆升至天文數字。
上個月,印度央行針對網貸平臺出臺了史上最嚴苛新規,要求平臺必須具備2億盧比最低自有資金,同時設置2倍杠桿上限。
這些嚴苛條件,無異于給中國網貸平臺下達了逐客令:要么投入巨資拿下本地正規牌照,要么徹底撤離印度。而早已被壞賬拖垮的中國平臺,根本沒有資金轉型,如今的正規牌照成本,也早已不是此前200萬盧比就能搞定的。
從2019年蜂擁而入,到2025年倉皇退場,中國網貸軍團的印度淘金夢徹底破碎。
幾十億美元的資本投入,無數精心設計的套路與算計,最終徹底輸給了這片無法用中國商業公式測算、完全不同的異國土地。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