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旅居熱，如何更安心——養老問題面面觀①

北方小年“候鳥”老人相聚一堂包餃子。 韋 敏攝（中經視覺）

游客在位于安徽省黃山市徽州區的院藏徽州智慧康養基地里參觀休閑。新華社記者 周 牧攝

3月下旬以來，南海之濱的海南萬寧，氣溫不斷升高，暖風吹拂著海岸線，椰影婆娑間仍有不少銀發身影悠然漫步；千里之外的北京，氣溫也回升至舒適區間。“該回家了！”64歲的北京朝陽區居民于鳳蓮收拾好行囊，與老伴一同結束了為期5個月的南下旅居生活，“在北京休整幾個月，等盛夏來臨，我們打算再去東北找個小城避暑兩個月”。

如今，像于鳳蓮夫婦這樣的老年“候鳥”日漸增多。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加深、老年群體康養需求持續升級，加之交通、網絡、醫療等配套體系逐步完善，銀發旅居已漸成氣候。但這個蓬勃發展的市場背后，醫療保障不足、服務適配度低、市場規范缺失等問題也逐漸凸顯，如何讓銀發“候鳥”飛得安心、住得舒心，成為亟待破解的現實課題。

市場布局正加速

“每天喝杯茶，沿著湖邊散散步，和來自五湖四海的老伙計們聊聊天、下下棋，這樣的日子太舒服了。”在云南曲靖馬龍區王家莊街道格里社區黃壩村，廣州居民老雷坐在民宿庭院里，語氣里頗為滿足。

記者在村里探訪發現，黃壩村因車馬碧水庫修建形成的獨特山水景觀，成為吸引老年旅居者的一大優勢。曾經的老舊房屋被精心盤活，改造后的精品民宿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吸引著天南海北的老年游客前來旅居。

找一處氣候適宜、節奏舒緩的小城康養，趁著身體硬朗，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從容享受晚年時光，這是越來越多退休老人憧憬旅居的重要原因。而小城相對適中的生活成本，加之老人穩定的退休金作為支撐，也讓他們有了邁出家門、成為“候鳥”的底氣。

數據顯示，2025年末，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超3.2億，占總人口的23%；預計到2035年左右，這一群體將突破4億，占比超過30%，人口老齡化程度持續加深。與此同時，隨著居民生活水平的提升，退休老人的消費觀念也發生顯著轉變，“安享晚年”不再局限于“守在家中”，而是追求“高品質、多元化”的生活方式。北京交通大學現代旅游研究院院長張輝表示，隨著老齡化社會與度假時代的到來，旅居養老將成為未來養老的重要模式之一。

需求的持續爆發，也帶動各地加速布局旅居市場。那些占據氣候、自然、生態優勢的地區，率先發力、搶占先機。數據顯示，2025年，云南全省旅居人數超550萬人，平均旅居時長83天，其中旅居養老人群近98萬人。除了聞名遐邇的長壽之鄉巴馬，廣西近年來也依托自身資源優勢，打造形成了桂林山水養生、北部灣濱海度假養生、西江壯瑤醫藥保健養生等多條熱門康養旅居線路，據統計，每年赴廣西康養旅居一周以上的老年游客超380萬人次。

服務保障存短板

盡管銀發旅居市場一片火熱，但記者在探訪中發現，這個新興市場仍面臨諸多“成長的煩惱”，醫療保障薄弱、服務適配度低等問題，讓不少老年旅居者望而卻步。

“最擔心的就是生病。”于鳳蓮告訴記者，“人老了，難免有各種小毛病，在外旅居時子女不在身邊，不熟悉當地的醫療服務，萬一遇到突發情況，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當前不少旅居服務方原本以提供短期旅游體驗產品為主，對老年人旅居所需的衣食住行、醫康養文體等多元需求把握不足，尤其難以提供專業的康復、護理、療養等健康醫療服務，容易出現“貨不對板”、服務體驗不佳的情況。

國家發展改革委社會發展研究所研究室主任李璐表示，銀發旅居本質上是異地養老，老年群體對醫療服務的需求遠高于普通游客，但目前部分旅居目的地的服務保障難以全面覆蓋，尤其是遇到應急突發事件時，部分旅居地在院外急救、定點醫療協作等方面能力不足，這正是老年旅居者最擔心的問題。

李璐建議，旅居養老的地區需加大康復、護理、急救等醫療功能配置，推動醫療與居住、養老等功能協同銜接，同時加強跨行業從業人員專業培訓，切實保障老年人的生命健康安全。

基礎設施建設也成為影響旅居體驗的重要因素。相較于普通游客，旅居者平均停留時間更長，對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要求也更高，但部分鄉村旅居點存在交通銜接不暢、適老化改造滯后等問題，難以滿足老年群體旅居與康養融合的需求。

“我們這里超半數是50歲以上的旅居者，他們居住一段時間后，常會反映村子外出交通不便、娛樂休閑設施過少，希望能打造更多場景，滿足日常生活之外的精神文化需求。”云南曲靖馬龍區通泉街道工作人員廖俊森介紹，目前當地正在旅居村內逐步打造中醫館、茶空間、共享書吧，并通過在節假日舉辦各類活動等方式，全力滿足老年旅居者的需求。

云南青墨旅居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總經理楊秀波坦言，很多老年旅居者“既想享受鄉村的寧靜，又離不開城市的便捷”，這種矛盾需求難以得到充分滿足，容易讓老人產生“水土不服”的感覺，這也反映出當前銀發旅居行業服務適配性不足、產品供給單一的突出問題。

行業秩序待規范

隨著市場持續升溫，行業自身也暴露出諸多問題，制約著市場健康有序發展。尤其令人擔憂的是，一些不法經營者趁機打著旅居服務的旗號，設下各類騙局，給老年人帶來經濟與精神的雙重損失。

公開報道顯示，部分不法機構打著“養老金融”的幌子，推出高額床位卡、會員卡，虛假承諾保本高息、全國基地通用，實則通過資金池運作實施非法集資，最終往往出現卷款跑路、承諾無法兌現等情況。

桂林唐朝國際旅行社總經理周曉光分析，老年人情感需求強烈、對價格敏感、防范意識薄弱，容易成為不法經營者的目標，嚴重破壞了銀發旅居市場的行業秩序。

此外，目前旅居養老市場缺乏具體可操作的行業標準和規范，相關法律法規體系也不夠完善，老年旅居者、經營主體等各方權益難以得到有效保障。

針對上述問題，周曉光建議，要加強對旅居市場的監管力度，嚴厲打擊虛假宣傳、強制消費、詐騙等不法行為，建立健全投訴舉報機制，提高違法成本；同時，積極推動行業自律，引導旅居經營主體規范經營、誠信服務。

張輝認為，應加快完善旅居養老相關的法律法規和行業標準，明確經營主體的責任與義務，規范服務流程和收費標準，讓銀發旅居市場有章可循、有規可依。

楊秀波提醒，老年旅居者既要通過官方渠道查詢機構登記備案、資質信譽等信息，也要實地查看機構的經營狀況、服務設施、配套項目，確保切實能享受到便捷全面的養老服務。（經濟日報記者 張 雪 童 政 曹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