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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翰夫婦
1928年3月20 日,長沙望麓園的屋子里傳出一名女子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哀嚎聲響徹了整個園子。
哀嚎的這名女子,正是烈士夏明翰的妻子鄭家鈞。這一天注定將會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因為她深愛著的丈夫夏明翰,在這一天于湖北漢口英勇就義。
自此,鄭家鈞便守著與丈夫唯一的女兒和丈夫的遺愿,走完了她不曾后悔的一生。
緣分使然,相識相熟
1900年,夏明翰出生于一個官僚人家,因為父親曾任知州,所以他常常被周圍人稱呼為“知州少爺”。
但出身于封建家庭的夏明翰,并沒有按照家里為他規(guī)劃的做官發(fā)財之路走下去,而是在接受了新思想的熏陶之后,毅然決然地投身到了革命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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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夏明翰在長沙組織工人運動時,經(jīng)人介紹認識了鄭家鈞。
鄭家鈞當時是湘繡工廠的一名女工,由于出身貧寒,所以從童年時期,她就見慣了尋常百姓的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長大之后,她便立志要加入革命的隊伍,并準備為革命事業(yè)奮斗到底。
初次見面,生性靦腆害羞的兩人并沒有多說話,只是客氣地寒暄了一下,他們也沒有將彼此放在心上,但是緣分再次悄然來臨。
見面之后的不久,夏明翰與鄭家鈞參加上海人力車工人罷工時遭到敵人的瘋狂襲擊,
一時間子彈橫飛,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空氣里到處彌漫著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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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中,鄭家鈞看見有一把槍正在對著夏明翰,而夏明翰卻絲毫沒有察覺,還在組織著隊伍。
眼看著敵人的手指馬上就要扣動扳機,鄭家鈞顧不得想太多,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她一個箭步飛奔上前推開了夏明翰。
夏明翰逃過了一劫,鄭家鈞卻不幸被子彈擊中。
受傷之后的鄭家鈞被送到醫(yī)院,經(jīng)過救治,終于脫離了危險。在鄭家鈞之后的住院期間,夏明翰時時探望。
當鄭家鈞醒來得知夏明翰在她昏迷期間,一直在醫(yī)院跑前跑后地照顧她,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時也對夏明翰更多了一絲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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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兩個年紀相仿、志趣相投的年輕人通過聊人生經(jīng)歷、革命理想漸漸熟絡起來,久而久之,情愫也在兩人心里暗自產(chǎn)生。
雖說夏明翰和鄭家鈞彼此之間有了愛意,但是誰都不愿捅破這層窗戶紙,兩人的感情就這樣懸著,始終沒有一個定論。
這樣別別扭扭的終于讓毛主席看不下去了,毛主席就特意去找了夏明翰,說來也巧,夏明翰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毛主席見狀就心生一計,旁敲側(cè)擊道:“明翰吶,我看你一個大男人天天自己洗衣服也不是辦法喲,還是要討個老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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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翰聽主席用湖南口音調(diào)侃著自己,瞬間臉就紅了,也不敢抬頭看主席。
毛主席接著乘勝追擊道:“我看鄭家鈞就不錯,你們蠻合適的。”這話自然是說在了夏明翰的心里,所以他也說道:“家鈞挺好的。”
于是毛主席就當起了媒人,派人去鄭家鈞那里給夏明翰提親,鄭家鈞對于這門婚事自然是愿意的,便說道:“明翰挺強的。”就這樣,夏明翰與鄭家鈞便定下了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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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結(jié)連理,陰陽相隔
1926年10月10日,夏明翰與鄭家鈞在毛主席和眾多戰(zhàn)友的見證下舉行了婚禮,結(jié)為了夫妻。
戰(zhàn)友們聽說當時提親時,結(jié)婚賀禮里還有一副對聯(lián),內(nèi)容是“世上唯有家鈞好,天下誰比明翰強。”這幅對聯(lián)后來被大家調(diào)侃了好久。
婚后的二人用琴瑟和鳴、相親相愛來形容可以說是恰如其分。
鄭家鈞因為小時候家里窮而讀不起書,所以知識水平有限,這也成為了她面對博學多才的丈夫時,始終有一點自卑的原因。
但是夏明翰沒有嫌棄妻子,反而是安慰道:“我可以教你讀書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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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夏明翰就在工作閑暇之余教妻子讀書認字,鄭家鈞也學得格外刻苦。
浪漫的夏明翰在婚后也時常為妻子制造一點驚喜,這些驚喜雖然不怎么值錢,但在鄭家鈞心里卻比蜜還甜。
最為浪漫的禮物就是夏明翰執(zhí)行完任務之后,給鄭家鈞帶回來一顆紅色的珠子。
鄭家鈞不解,便問丈夫為什么送給自己紅珠子,夏明翰并沒有直接說明理由,只說:“你看旁邊的字條。”
鄭家鈞隨即將目光移到紙條上,只見紙條上寫著:“我贈紅珠如贈心,但愿君心似我心。”
看完紙條,鄭家鈞才明白丈夫這是在借紅珠子向自己表白,便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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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夏明翰》
1927年9月,夏明翰和鄭家鈞迎來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女兒的到來更是為這個小家?guī)砹藲g聲笑語。
夏明翰為女兒取名為“赤云”,希望女兒長大之后能夠繼承他們夫妻二人的理想,為革命事業(yè)接續(xù)奮斗。
夏明翰與鄭家鈞結(jié)婚之后,我黨的革命形勢越加嚴峻,因此夏明翰需要時常外出參加革命任務。
1928年初,經(jīng)過對斗爭形勢的再三分析,夏明翰與同志們決定取消兩湖年關(guān)暴動,制止盲目行動。
可到了3月18日,一名交通員叛變了。夏明翰得知此事后便趕緊返回漢口東方旅社準備轉(zhuǎn)移,但是不幸晚了一步,夏明翰被宋若林帶來的軍警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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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之后,為問出有關(guān)于我黨的秘密,敵人對夏明翰嚴刑拷打。
整整兩天兩夜,敵人用遍了酷刑,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都上了一遍,可是渾身血淋淋的夏明翰沒有說一個字。
敵人見他是一個難啃的硬骨頭,便決定公開殺害他。
夏明翰知道瘋狂的敵人撬不開他的嘴,就不會留著他這條命。所以夏明翰拖著沉重的手銬,用殘破的手指寫下了三封家書,以告慰家人。
第一封寫給母親,告訴母親自己是死得其所,所以不要難過;第二封寫給大姐,對于自己連累大姐而向大姐道歉。
第三封便是寫給深愛的妻子:“紅珠留著相思念,赤云孤兒望成全,堅持革命繼吾志,誓將真理傳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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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3月20日,夏明翰在漢口余記里刑場被敵人殺害,年僅28歲。
在被殺之前,敵人曾問夏明翰還有沒有想說的,他淡定地說:“當然有。”
隨后,夏明翰便高聲喊出那句至理真言:“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
也許正是收到哥哥的精神感召,夏家一門前仆后繼。夏明翰犧牲的第二天,弟弟夏明震在反革命暴亂中英勇就義,年僅2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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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震
同年6月,曾是湘南婦女運動領(lǐng)袖的妹妹夏明衡,在敵人的圍追截堵下,跳下水塘英雄就義,年僅26歲。半年時間,滿門忠烈引人感慨。
后來,當鄭家鈞得知丈夫夏明翰就義的消息之后,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兩眼噙滿淚水,嘴里直呼著:“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隨后便暈倒在地。
鄭家鈞醒來之后仍不相信深愛著的丈夫就這樣與陰陽相隔,也不愿相信那么甜蜜的婚姻生活從此只能是回憶了。
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鄭家鈞想過結(jié)束生命,可是還有年幼的女兒需要她照顧,還有丈夫的遺愿需要完成,所以她必須振作起來,而且要變得更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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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jīng)千辛,撫養(yǎng)女兒
面對丈夫的犧牲,鄭家鈞悲痛欲絕,可是敵人卻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因為敵人正在到處搜捕夏明翰的家人以斬草除根。
為了保護自己與丈夫唯一的血脈,鄭家鈞立即決定搬走,一段時間之后,她覺得女兒的名字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于是含淚將女兒的名字從夏赤云改為“鄭憶蕓”。
為了躲避敵人,鄭家鈞從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總是在一個地方住十天半個月就搬走。
所以在小赤云的記憶中,她和媽媽總是在找地方住,而且家里除了一輛手推三輪車外沒有其它家當,她也沒有固定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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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比頻繁搬家更為艱難的是維持生計,人是鐵,飯是鋼,鄭家鈞和女兒總是要吃飯的。
于是,她就撿起了自己小時候練就的繡花手藝,攬一些縫縫補補的營生來貼補家用。
鄭家鈞為了能夠多賺一些錢,時常需要夜以繼日地勞作,長時間地用眼過度,使得她的眼睛越來越不好。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嚴寒酷暑,她的手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口,就連手上的手紋都變得模糊不清。
可是隨著女兒的日漸長大,尤其是在女兒考入湖南私立周南女子中學后,開銷變得越來越大,縫縫補補不足以支撐開支,所以鄭家鈞不得不推著三輪車到處搬搬扛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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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次鄭家鈞由于體力不支差點暈倒,額頭上的汗珠像豆子一樣成串地掉下來,可是想到丈夫和女兒,她就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倒,不能倒。
就這樣,鄭家鈞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整個家。
周圍的人們不知道鄭家鈞的真實身份,自然也就不知道她與夏明翰之間的深厚感情。
于是,看著鄭家鈞一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可憐的孩子,日子過得實在艱難,這些人就勸鄭家鈞趁著年輕再找一個人嫁了,不為別的,就為了日子好過一點,不用再為吃穿發(fā)愁。
聽到這些話的鄭家鈞總是笑一笑,也不搭茬兒,她當然知道改嫁之后的日子會好過。
可是,在她心里,她的丈夫只能是那個與自己志趣相投,有著幸福回憶的夏明翰,而她也只能是夏明翰一個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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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鈞不能告訴別人她的丈夫是誰,也不能告訴女兒她的父親是誰,這對鄭家鈞來說才是最無奈之處。
夏明翰逝世時,女兒赤云尚在襁褓,因此在女兒幼小的心里,并沒有關(guān)于父親的記憶,有的只是與母親相依為命的點點滴滴。
可是隨著小赤云的一天天長大,她看見周圍的小朋友都有父親陪著玩,便跑回家問母親:“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父親,而我沒有。”
聽到女兒這樣的問題,鄭家鈞最初是感到震驚,她雖然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可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會詫異。
震驚之后鄭家鈞只感到了心抽著疼,她不能告訴女兒真相,因為女兒還小,而她們還在逃亡,她害怕年幼的女兒說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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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當女兒問到這個問題時,鄭家鈞只能抱著女兒默默流淚,漸漸地懂事的女兒害怕母親傷心,也不再問了。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新中國成立之后,也終于被揭開,小赤云知道了自己的父親就是大名鼎鼎的夏明翰。
一瞬間,小赤云多年的委屈一掃而光,她終于明白了母親的良苦用心,也為自己的父親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在那些艱難的日子里,她還常常在走街串巷時收集情報,因為那是她和丈夫的共同理想,也是丈夫未完成的遺愿,她要繼續(xù)著丈夫走過的路,雖九死其猶未悔。
鄭家鈞憑借著她的革命經(jīng)驗、過人膽識和細膩心思,出色的一次次完成了黨交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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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后,母女拒絕照顧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母女倆終于苦盡甘來,不用再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不用再擔心吃不上飯,女兒也改回了原來的名字“赤云”。
與此同時,組織上也明確表達了希望把鄭家鈞接到北京,好生照顧的意愿。
對于這樣的待遇,如果是其他丈夫早逝,含辛茹苦將女兒撫養(yǎng)長大的寡母一定會欣然答應。
可是鄭家鈞并沒有答應,她知道丈夫的犧牲是為了革命理想,是為了人民能過上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為了給家人帶來榮華富貴,而且如果丈夫在世,也一定不會允許她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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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拒絕了組織上的好意,并告訴組織自己有辦法養(yǎng)活自己和女兒。
還半開玩笑說道:“以前條件那么苦都過來了,現(xiàn)在還不比以前強萬倍。”組織見鄭家鈞如此堅持,便也不好再強人所難。
1949年夏赤云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武漢大學,卻因為交不起學費,不得已在半年后轉(zhuǎn)入北京農(nóng)業(yè)大學。
夏赤云非常理解母親的選擇,而且受母親影響,她也知道不能用父親的犧牲來為自己謀私利。
所以在學校里她始終認為自己與其他同學并沒有什么兩樣,總是搶著做一些又苦又累的活。
所以,赤云的老師和同學因為她的低調(diào)行事,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世有什么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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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后,人們才知道,鄭家鈞想到的養(yǎng)活自己和女兒的辦法就是糊紙盒。
為了多賺一些錢來貼補家用,鄭家鈞有時候需要糊紙盒到深夜。
她的手也由于年輕時做苦力受過不少傷,再加上現(xiàn)在日夜糊紙盒,更是傷上加傷,早已經(jīng)千瘡百孔了,夏天還好,一到冬天傷口裂開后疼痛難忍,甚至往外滲血。
即便如此,鄭家鈞也從來沒有向組織上要求過特殊照顧,她始終認為作為烈士家屬,自己有手有腳,絕對不能給組織添一點麻煩。
丈夫生前的戰(zhàn)友李維漢、謝覺哉以及一些國家領(lǐng)導人每次來長沙都來看望她,還親切地稱呼她為“老嫂子”,對她來說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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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覺哉
夏赤云從有色金屬專業(yè)畢業(yè)之后,深知只有深入到大山里,才能將自己的所學發(fā)揮出最大作用,便毅然決然地走進了大山,先后在江西的贛南、宜春、九江等地工作。
雖然山里的條件十分艱苦,而且四季都需要扎根在山里,就連吃住都要在溶洞里。
可是夏赤云不后悔,她要用一生來踐行母親和學校教給她的“淡泊名利”四個字。
鄭家鈞知道女兒的決定之后感到非常欣慰,因為女兒做到了當年她與丈夫為她起名赤云時的期許。
2009年,夏明翰入選“100位新中國成立做出突出貢獻的模范英雄人物”。這既是對夏明翰和其家人的告慰,更是促使后人不忘先烈的鐘聲。
參考資料
[1]《共產(chǎn)黨員(河北)》,《夏明翰: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2]《檔案記憶》,《夏明翰:鐵一般的信仰》
[3]《新長征》,《夏明翰大義凜然“就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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