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韋瑟(Ross Weiser)平日里并不像大多數律師那樣,花費數小時埋頭翻文件并回復客戶郵件,而是管理一群AI智能體。
這些AI智能體會逐份審查合同并加上評論和修改建議,再由他審核其工作成果,處理它們遺漏的法律細節,并確保它們沒有憑空編造內容。之后,韋瑟會與一個AI研究團隊合作,提出如何調整提示詞,并從法律角度解釋為什么其中一個AI生成答案比另一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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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前,韋瑟加入了Crosby。這是一家全新模式的律所,由一組AI智能體和30名律師協作工作,加快服務協議、數據處理協議和保密協議等商業合同的審查效率。這份工作與韋瑟之前在老牌律所美國蘇利文·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Sullivan & Cromwell)擔任律師的經歷大不相同。雖然該律所曾引入ChatGPT來協助法律工作,但他認為這款聊天機器人在處理復雜任務時毫無幫助,使用體驗不盡人意。
韋瑟告訴《福布斯》:“我感覺,如果再優化一下提示詞,也許就能讓它產出我想要的結果。但我沒那個時間,因為律師是按小時計費,而且還有項目截止日期。”
如今在Crosby,已不再需要按小時計費。
公司采用按合同收費的模式,其AI智能體可在幾小時內完成合同審查,而不是花上幾天或幾周,最后再由一名律師進行人工檢查。該模式的理念是,讓律所與客戶在財務激勵上保持一致,即加速達成交易。Crosby首席執行官瑞安·丹尼爾斯表示:“我認為,這是律師行業百年來面臨的最劇烈的變革。”丹尼爾斯曾是一名律師,在多家AI初創公司擔任了十多年的內部法律顧問。2024年9月,他與Ramp的前工程經理約翰·薩里汗共同創立了Crosby。
這家新興律所已為約100家客戶提供服務,其中包括Cursor、Clay和Cognition等熱門AI初創公司,也包括像房地產公司鐵獅門(Tishman Speyer,資產管理規模達644億美元)這樣的大型企業。截至目前,其AI智能體已審查1.3萬份合同,公司營收自去年10月以來增長約400%。3月31日,這家初創公司宣布完成6000萬美元的B輪融資,由頂級風投機構Index Ventures和Lux Capital領投,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貝恩資本(Bain Capital Ventures)和獨立風投人埃拉德·吉爾(Elad Gil)參投。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家一個月前搬入曼哈頓蘇荷區克羅斯比街(Crosby Street,名字純屬巧合)總部的初創公司,目前估值達4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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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根本上看,Crosby正顛覆傳統律所的運作方式。
按照當前按小時計費的模式,律師需要以每6分鐘為單位記錄自己繁瑣的工作,并為每份合同開具多份賬單。丹尼爾斯表示,這種模式“令人心累”。Crosby則按合同份數收費,每份收取250至1000美元不等,大致根據頁數計算,每頁約10至50美元。(根據法律資訊網站Mondaq,傳統律所對基礎合同審查的收費大致相近,但復雜合同最高可收取3000美元的費用。)此外,無論一份合同被審查多少輪,Crosby都只向客戶收費一次。丹尼爾斯將Crosby稱為“新型律所”——一家從底層開始為AI時代打造的服務型企業。![]()
但Crosby真正的差異化賣點不在于價格親民,甚至不在于其對AI的使用,而在于速度。
Crosby通常服務于那些根本沒有律師,或只有一名內部總法律顧問的初創公司。客戶可隨時通過Slack或電子郵件將合同發送給Crosby。合同會自動上傳到名為Bailiff的中央系統,該系統還存儲協議模板、公司政策、基本指引和規則要求等相關資料。
接著,Crosby的8個AI智能體便啟動審查工作。這些智能體建立在OpenAI、Anthropic和Gemini的模型之上,每個都負責磋商過程中的不同環節:有的從歷史合同中提取相關背景信息,有的對特定詞語或短語提出修改意見,還有的生成批注解釋修改的原因。AI系統從頭到尾完成整份合同的審查后,會生成一個置信度評分,并將結果提交給真人律師,由后者完善存在問題的部分。整個過程僅需幾小時。
該系統內置反饋閉環。這些智能體基于數千份經匿名處理的合同審查案例,以及由公司內部律師親手標記的5萬條合同條款進行訓練。丹尼爾斯表示,隨著這些智能體不斷審查新的條款和合同,它們在“律師工作方面的技藝”不斷精進,而這有助于減少交易雙方在合同談判中反復溝通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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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些以驚人速度推進業務的AI初創公司而言,Crosby是適配度極高的選擇。
AI編程初創公司Cursor已借助Crosby審核2000份合同,審核時間縮短約一半。去年夏天,在Index Ventures主辦的一場首席執行官聚會上,丹尼爾斯成功簽下三家AI初創公司客戶,包括語音AI公司Cartesia和Twitter(現X)前首席執行官帕拉格·阿格拉瓦爾(Parag Agrawal)的AI搜索基礎設施初創公司Parallel。
韋瑟表示:“我們很多客戶都是沒有法務的小型初創公司,他們要么自己用谷歌(Google)或ChatGPT搞定,要么雇用每小時收費500或1000美元的昂貴律所。等到他們談完合同,那筆交易帶來的利潤早就被律師費消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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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ile是一家正為市場研究構建模擬數字人類的AI初創公司。該公司通過Crosby來審查其與數據提供商、模型提供商和企業客戶之間的協議。負責該公司市場拓展戰略的萊妮·亞倫(Lainie Yallen)表示,Simile在過去六個月實現了28倍的營收增長,因此她需要一支能跟上節奏的法務團隊。她表示:“在我們嘗試過的所有方案中,Crosby的響應速度遙遙領先,也最適合我們的業務節奏。”
合同審查是一項高度重復的工作,通常被外包,因此非常適合自動化。在創辦Crosby的前幾個月,丹尼爾斯走訪了印度的法律流程外包公司,發現市場對于更快、更便宜法律服務有著巨大需求。根據市場研究公司Mordor Intelligence的數據,到2026年,全球法律服務市場規模將達到約1.1萬億美元。共同領投本輪融資的Lux Capital合伙人布蘭登·里夫斯(Brandon Reeves)表示:“我認為,瞄準法律人力支出這一市場,是正確的投資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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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初創公司也已盯上了這一巨大機遇。
2月,英國AI律所Lawhive籌集6000萬美元,用于在美國擴張。1月,總部位于舊金山的初創公司Ivo籌集5500萬美元,向優步(Uber)和Shopify等公司的內部法務團隊銷售用于合同審查的AI工具。對Crosby來說,最大的威脅或許是Anthropic,該公司已為Claude Cowork推出了可審查合同的法律插件工具。但與這些公司不同,Crosby是一家注冊律所,這意味著它對每份合同都負有法律責任。丹尼爾斯是這家律所唯一的責任主體,在他看來,那些前沿AI實驗室不愿承擔這種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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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by也不同于Harvey和Legora這樣的法律AI初創公司。后者主要向傳統律師事務所出售軟件,而傳統律所采用按小時計費模式,沒有動力去提高時間效率。丹尼爾斯表示:“合伙人人均利潤是律所衡量自身表現的核心指標。”Law.com數據顯示,2024年,美國排名前100的律所共錄得690億美元的凈收入。丹尼爾斯指出,這些錢大多進入了合伙人的口袋,而不是用于重新投入研發,因為從傳統上看,這一行業的核心是人力資本,這就要吸引、培養并留住最優秀的合伙人。但現在,AI已經可以完成大量重復性工作。
哈佛法學院法律職業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羅伯特·J·庫圖爾(Robert J. Couture)表示,大型律所正積極投資AI工具,并將其視為爭取更多客戶的競爭優勢。他認為,雖然剛從法學院畢業的年輕初級律師不必再承擔那么多單調的工作,但法律仍將是一個以人為本的職業。他說:“從客戶角度看,他們希望看到律師事務所會對其所做的一切負責。我不想依賴硅基計算機,哪怕現在它多么智能,多么聰明,并且只會越來越強。我仍愿意信賴那些我認識、信任并抱有信心的人。”
庫圖爾并不認為按小時計費的模式會在短期內消失,至少對于處理復雜高端法律業務的大型律所而言是如此。他說:“AI將極大改變律師的工作方式,但我認為它不會對大型律所的商業模式產生重大影響。”
隨著Crosby的AI智能體不斷進步,其系統可能會參與到Lux Capital合伙人兼Crosby投資者格雷斯·伊斯福德(Grace Isford)所說的“多方自主談判”中。屆時,每個客戶都可以擁有專屬的一套AI智能體,由它們代替人類反復磋商并最終達成協議。但至少目前,承擔責任的仍是人類。
本文譯自:
https://www.forbes.com/sites/rashishrivastava/2026/03/31/why-this-ai-law-firm-is-ditching-the-billable-hour/
文:Shrivastava
翻譯:Bj?rn
校對:Le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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