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展紅旗如畫”——福建與長征

文/韓洪泉

“寧化、清流、歸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風展紅旗如畫。”毛澤東的這首《如夢令·元旦》作于1930年1月30日，即這一年的農歷正月初一 （舊稱元旦，亦即春節）。在此之前，鑒于國民黨軍對閩西革命根據地發動第二次“會剿”的嚴峻形勢，毛澤東、朱德在1月上旬決定率紅4軍回師贛南，以打破敵軍之“會剿”。1月30日，毛澤東追憶由閩西進入贛南的一路情景，吟成了《如夢令·元旦》這首詞。末句“風展紅旗如畫”，既創造了紅軍將士勝利回師的生動意象，也折射出作者對中國革命高潮必將到來的堅定信念。1934年10月，中央紅軍一部又一次離開閩西，從長汀、寧化等地出發長征，進行偉大的戰略轉移。此一去山高路遠，再回師紅旗滿天。經歷了三年游擊戰爭的艱苦支撐、全民族抗戰的團結奮斗和解放戰爭的有力配合，1949年人民解放軍揮師入閩時，閩西老區和福建全省都迎來了“風展紅旗如畫”的歷史時刻，也開啟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新長征之路。

一

福建省地處我國東南沿海，具有優越的自然環境和厚重的文化底蘊，朱子文化、閩南文化、客家文化、媽祖文化等源遠流長，各具魅力，紅色文化更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全省9個設區市84個縣級政區中，有69個老區蘇區縣（市、區），其中36個為原中央蘇區縣（市、區）。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福建與鄰省江西都是中央蘇區的核心區域，也因此成為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之一，在紅軍長征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

我與福建，因學術結緣較久，有機會踏訪則較遲，好幾次都遺憾錯過了去古田會議會址和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參觀學習的機會。直到2025年11月，我利用到江西贛州參加第四屆高校紅色文化論壇的時機，就近到江西和福建進行長征文化專題調研，終于實現了與福建這片紅土地的零距離接觸。

11月23日晚，我從江西瑞金趕到福建長汀縣城汀州鎮。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客家首府”“大美汀州”的宣傳標語撲面而來，彰示著這座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的獨特魅力。我來這里，最關注的當然是紅色文化。第二天上午，我便先去考察長汀革命舊址。長汀革命舊址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包括福建省蘇維埃政府舊址（汀州試院）、中央紅色醫院舊址福音醫院及休養所（毛澤東舊居）、紅四軍司令部和政治部舊址（毛澤東、朱德舊居）辛耕別墅等。我首先趕到位于兆征路上的省蘇維埃政府舊址，長汀縣博物館（原長汀革命紀念館）即設于舊址內。由于當天是周一，博物館和舊址都依例閉館，我只能隔著門縫看了一下院內場景，就帶著遺憾離開了。好在這種遺憾從兩個方面得到了彌補，一是通過“長汀縣博物館”微信公眾號中的VR全景功能，可以觀看全部的展覽并聽取詳細的解說；二是繞過汀州試院，我沿著曲折幽深的府背巷，竟然一路找到了位于臥龍山腳下的毛澤東舊居（休養處）和福音醫院，雖然也是庭院深鎖，但畢竟與這兩處以往只能通過文字感知的歷史現場有了真正的接觸和親近。

◆長汀縣博物館——福建省蘇維埃政府舊址。

中午離開長汀縣城，我的下一站是“紅軍長征第一村”——中復村。中復村原名鐘屋村，1934年9月30日中央紅軍第9軍團在村內觀壽公祠前舉行誓師大會，由此開始踏上長征之路，這里也因此成為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之一。來到村口，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座刻有“紅軍長征第一村”七個大字的晚霞紅景觀石。沿著村中道路前行，很快便走到有名的紅軍橋（本名接龍橋），這里是紅軍征兵處和為群眾治病的地方，橋頭就是網紅打卡地“生命等高線”。當年按照“人比槍高當紅軍”的征兵門檻，在橋上木柱1.5米高處留下刻痕，身高超過此刻線者才被允許參加紅軍。在這座廊橋邊、這條刻線前，無數年輕人義無反顧甚至踮起腳尖加入紅軍、投身戰場直到走上長征路，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再也沒有回來。這條線也就成為永遠定格于此的“生命等高線”。過了紅軍橋，穿過紅軍街左轉，就到了景區的中心觀壽公祠，即紅9軍團誓師出征之地。祠堂外面立有一塊“紅九軍團長征二萬五千里零公里處”石碑，門前廣場上則有“萬里長征第一步”標識，以及“天安門廣場建黨百年慶典紅旗”第34號紅旗，都在向來客訴說著這里不同凡響的歷史價值。廣場一側是紅9軍團長征出發地陳列館，重點展示了長征前夕紅9軍團、紅24師及地方武裝浴血奮戰松毛嶺以及紅9軍團由此出發長征的悲壯歷史。由于時間緊張，我沒有來得及在《松毛嶺之戀》演藝廳觀看下午場的演出，也沒有來得及到離此不遠的松毛嶺戰役烈士紀念園瞻仰，就繼續向寧化縣進發了。

三明市寧化縣與龍巖市長汀縣同為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也都是長征國家文化公園福建段的核心區，可謂雙峰并峙、秋色平分。我到寧化考察的目的地本來有三個，分別是淮土鎮鳳凰山紅軍長征出發地舊址群、曹坊鎮下曹村紅色革命舊址群和寧化縣長征精神教育基地，但時間有限只能再作減法，徑奔曹坊鎮下曹村。

曹坊鎮被稱為“中央紅軍長征最遠出發地”，其中上曹村的中央紅軍集結出發地點位于東經116°36′58″，是經度最東的長征出發地，下曹村的紅色革命舊址則尤為集中。下曹自南宋末建村已有750余年歷史，是閩西客家文化和紅色文化保存較為完好的古村落。中央紅軍長征前后，曾有多支部隊在此駐扎和活動，現有8處紅色革命遺址及34條紅軍標語。1934年7月，紅7軍團奉命從江西出發挺進福建，對外以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名義活動，途經寧化曹坊時曾在此宿營。村中的敬湖公祠為先遣隊宿營地舊址，安俊公廳廈為先遣隊司令部舊址，還復原了先遣隊主要領導人尋淮洲、樂少華、粟裕共同部署作戰任務的場景。同年8月下旬，紅1軍團奉命集結于曹坊一帶，至月底開向松毛嶺方向阻擊敵軍。村中的安俊公廳廈、安祥公廳廈均為紅1軍團司令部及領導人住地，立人公廳廈則為紅1軍團軍需倉庫舊址，大門左側墻上仍留有當年紅軍借糧的墨書。長征前夕，紅9軍團后方機關留駐寧化的上曹、下曹、滑石等地休整，下曹村中的曹氏祖屋即為紅9軍團后方機關駐防地舊址。此外，1932年陳樹湘奉命到曹坊整訓部隊時，曾在下曹村召開群眾大會，號召群眾參軍參戰。村中的爾英公廳為陳樹湘演講廳舊址，舊址內的展陳詳細介紹了陳樹湘烈士的英雄事跡和紅34師為主的閩西子弟浴血征途的悲壯歷史，解說員深情的講述，令聞者為之動容。

結束下曹村的參觀時已是傍晚。青山隱隱，涼風習習，暮色深沉，月掛西天。遙想90多年前，中央紅軍部隊就是在這座群山環抱的古村落中駐扎活動，又從這里匆匆開赴戰場和走上長征路。穿越時空的感覺，在那一刻竟是如此真切。

二

作為全國著名的革命老區和中央蘇區的核心區，福建與長征的淵源之深、對長征的貢獻之大都是不言而喻的。我一天之內的短暫考察，雖然抵達了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的幾個重要歷史現場，但在福建的長征文化資源中仍然只是冰山一角。在90多年前中央紅軍那場規模空前的戰略轉移中，福建不但是毋庸置疑的主要出發地，同時也是北上抗日的首要轉戰地、掩護轉移的重要作戰地、紅軍將士的主要來源地、物資保障的重要補給地，從多個維度彰顯了與長征的深厚歷史淵源和對長征的重大歷史貢獻。

如前所述，福建與江西同為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在中央紅軍長征的四個主要出發地（瑞金、于都，長汀、寧化）之中，福建和江西各占其二。長征前夕，在福建前線作戰的紅9軍團于1934年9月28日撤至長汀縣鐘屋村集結，10月3日到長汀休整，7日根據中革軍委電令由長汀向古城、瑞金開進，踏上長征之路。駐守在寧化縣西部鳳凰山一帶休整的紅3軍團第4師，根據命令于10月12日出發長征；部署在寧化縣淮土鎮一帶的中革軍委直屬炮兵營，在淮土隘門的紅1軍團第15師（少共國際師）一個團，在上曹、下曹、滑石一帶的紅9軍團后方機關，在方田沙羅壩的紅3軍團醫院及部分傷病員等，也于10月上中旬先后從寧化向西轉移開始長征。由此，長汀和寧化兩地都成為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之一。并且由于地理位置的因素，從這里出發的紅9軍團等部成為出發最早、行程最遠的長征部隊，長汀縣中復村被稱為“紅軍長征第一村”、觀壽公祠被稱為“長征出發零公里處”，寧化縣的鳳凰山村、曹坊鎮等則被認為是中央紅軍長征最遠的出發地。

◆中復村內的紅軍橋。

中央紅軍的長征，是在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被迫進行的戰略轉移，這也決定了長征的出發不是從容進行的，而是在敵軍來勢洶洶的進攻中，在兇險萬狀的情況下，通過浴血奮戰殺出一條血路的突圍行動。在中央紅軍長征前后，作為中央蘇區重要組成部分的福建蘇區，擔負起拱衛中央、掩護長征的重要使命，成為中央紅軍在東線的主要戰場和中央蘇區在紅軍主力長征后的最后陣地。特別是1934年9月間，在中央蘇區“東大門”長汀一帶發生的松毛嶺戰役（主要包括溫坊戰斗和松毛嶺戰斗），使這里成為東線的主要戰場，為中央紅軍的戰略轉移爭取了極為寶貴的時間。此外，北上抗日先遣隊的派出和轉戰，是中央紅軍長征的序曲和重要組成部分，福建則是先遣隊的首要轉戰之地。先遣隊在福建境內兩個月的轉戰，宣傳了北上抗日的政策，牽制了國民黨軍的部分力量，減少了中央紅軍戰略轉移的阻力，對閩東根據地和紅軍的發展也產生了很大影響。

福建也是長征部隊人力物力的主要來源地之一。福建蘇區物產豐富、工商業發達，一直是中央紅軍物資供應的重要基地。寧化縣是中央蘇區重要的產糧區，為中央蘇區提供了“千擔紙、萬擔糧”的有力保障，被稱為“蘇區烏克蘭”；長汀縣是中央蘇區的經濟中心，工商業十分繁榮，被稱為“紅色小上海”。第五次反“圍剿”戰爭期間和長征前夕，在“一切為了前線勝利”的口號動員下，福建蘇區人民傾其所有為紅軍提供物資保障，福建也因此成為長征部隊最重要的物資補給地之一。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特別是長征前夕，福建為中央紅軍補充了大量兵員，從而為戰略轉移提供了根本的人力保證。據統計，中央紅軍長征出發時的8.6萬人中，福建子弟兵近3萬人，占到總數的三分之一以上。福建籍將士幾乎遍及參加長征的紅軍各部，其中比較集中的成建制部隊有紅5軍團第34師6000余人、紅9軍團第22師2000余人，以及紅1軍團第1師第3團和第2師第5團、第6團，紅1軍團第15師、紅8軍團第14師各一個團等。福建籍將士中，劉亞樓、楊成武、王集成、張南生、劉忠等率部在長征路上屢建奇功，創造了許多廣為人知的經典戰例；羅舜初、戴鏡元、蔡威、項與年、傅連暲、涂通今等在情報、醫療等特殊戰線，為長征勝利作出重要貢獻；鄧六金、吳富蓮、謝小梅3位閩籍女紅軍，則成為參加長征的女紅軍的杰出代表。以閩西子弟為主的紅34師在長征中一直擔任全軍總后衛，在湘江戰役中幾乎全部犧牲，書寫下悲壯感人的光輝篇章。據統計，參加長征的近3萬福建籍將士，到達陜北時只剩下2000余人；寧化縣參加長征的有6600多人，到達陜北者僅有58人。

三

“挽住云河洗天青，閩山閩水物華新。”福建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的重要地區，特別是波瀾壯闊的革命斗爭實踐，譜寫了改天換地的壯麗史詩，也孕育了厚重深沉的紅色文化。2021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考察時強調指出：“福建是革命老區，黨史事件多、紅色資源多、革命先輩多，開展黨史學習教育具有獨特優勢。”作為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福建也留存積淀了十分豐富的長征文化資源，“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長征前最后主戰場”“長征勝利堅強后盾”等更成為福建長征文化資源最鮮明的標簽和最集中的領域。

◆紅九軍團長征出發地——觀壽公祠。

福建是革命文物大省，其中不可移動革命文物1831處，約占全國的5%，可移動革命文物達14.3萬件（套）。長征文物在福建革命文物中占有相當比例，尤其集中于龍巖、三明兩市和長汀、寧化兩縣。以龍巖市為例，全市留存有不可移動革命文物753處、可移動革命文物20623件（套）以及紅軍標語1329條，許多都與紅軍長征有直接或密切的關聯，僅長汀一縣就有國家和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3處、縣級文物保護單位21處，其中“紅軍長征第一村”中復村的“紅九軍團長征出發地”是第7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長汀縣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中復村舊址”也入選全國“我心中的長征紀念地”。以三明市為例，全市共有不可移動長征文物227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位于寧化縣淮土鎮鳳凰山下的寧化縣鳳凰山紅軍長征出發地舊址群，“寧化縣中央紅軍長征鳳凰山出發地”也入選“我心中的長征紀念地”提名獎。

在長征文學藝術領域，福建也作出了重要貢獻。長征出發前后、長征途中及長征勝利后，許多福建籍領導人和紅軍將士領導開展的文化工作、參與創作的文藝作品，都造就了一批長征文藝史上的經典之作。1936年集體創作回憶錄《紅軍長征記》時，僅童小鵬（福建長汀人）一人所撰就有《離開老家的一天》《夜行軍的一幕》《泥菩薩》《粵漢路旁》《殘酷的轟炸》《禁忌的一天》《波羅子》等6篇被編入，此外還有劉亞樓的《渡烏江》、楊成武的《突破天險的臘子口》、劉忠的《瀘沽到大渡河》等，都成為長征的經典文藝作品和重要文獻資料。新中國成立后，劉亞樓、楊成武、郭化若等長征親歷者都曾撰寫過長征回憶文章，被《星火燎原》等收錄并廣為傳播，如楊成武的《飛奪瀘定橋》《翻越夾金山，意外會親人》、張南生的《遵義會議的光芒》等。在劉亞樓關心指導下創作出的歌曲《十送紅軍》，成為長征音樂史上的經典。“無邊風雨夜，天塹大渡橫。火把照征途，飛兵奪瀘定。”“臘子天下險，勇士猛攻關。為開北上路，何惜鮮血染。”楊成武的這兩首詩，以作戰指揮的特殊身份和白描寫實的文學筆法，再現了長征路上飛奪瀘定橋和攻克天險臘子口的戰斗場景。郭化若的《四渡赤水》一詩，則生動記錄了四渡赤水之戰的歷史一幕：“小橋初架渡天兵，避實擊虛妙計生。且聽婁山關下戰，橋前火把又縱橫。”

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進入新時代，福建的長征文藝創作出現了比較繁榮的局面，推出了一批精品力作。由中央電視臺、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中共福建省委宣傳部聯合攝制的電視連續劇《絕命后衛師》，是中宣部確定的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重點項目，先后獲得第8屆百花文藝獎、第14屆全國“五個一工程”獎、第31屆中國電視劇飛天獎優秀電視劇獎、第12屆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暨第29屆中國電視金鷹獎優秀電視劇獎等。福建省歌舞劇院創排的原創民族歌劇《松毛嶺之戀》，被文化部列入9個“中國民族歌劇傳承發展工程”之一和20個“全國舞臺藝術優秀劇目暨優秀民族歌劇展演”劇目之一，在長汀首演后在全國各地巡演，廣受好評。中共福建省龍巖市永定區委、區政府等推出的長征主題網絡游戲《前進之路》，以“數字科技+紅色文化”的形式講好長征故事，榮獲2021年度游戲家盛典“社會價值游戲創作獎”。福建省歌舞劇院等單位共同編創的情景交響音詩《風展紅旗如畫》，以蘇區故事和湘江戰役為背景，通過交響樂、合唱、舞蹈、情景表現等多種藝術形式的巧妙結合，講述了閩西兒女的革命斗爭和長征故事，榮獲福建省第5屆音樂舞蹈雜技曲藝優秀劇（節）目展演多個獎項，并在國家大劇院成功上演。

四

福建是革命老區和長征出發地，也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孕育地和實踐地。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工作期間，就非常關心閩西老區的發展。2021年3月他在福建考察時指出：“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深有感情。離開福建以后，我也一直關注福建。在這里工作期間的一些思考和探索，在我后來的工作中仍在思考和深化，有些已經在全國更大范圍實踐了。”2024年10月他在福建考察時還特別強調要“建好長汀、寧化長征國家文化公園”。

◆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司令部舊址（安俊公廳廈）。

進入新時代，福建的長征文化建設呈現繁榮發展態勢。特別是福建省作為長征國家文化公園5個重點建設區之一，科學制訂規劃，持續加強對長征文化遺存的整體性、系統性保護，推進紅色文旅融合，推動長征文化建設取得一系列新進展和新成果。福建在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上把握“長征出發 撤離蘇區”的主題定位，突出“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長征前最后主戰場”“長征勝利堅強后盾”的鮮明特色，著力建構起“一軸兩區”的總體格局和“三園六帶多點”的空間架構。“一軸”即以中央紅軍長征路線為主軸，“兩區”即以長汀和寧化為主體建設區、以長征事件關聯區域為延伸拓展區。在寧化，長征精神教育基地、長征學院建成并投入使用，下曹紅色革命舊址群和鳳凰山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入選國家3A級旅游景區。在長汀，先后完成松毛嶺戰斗烈士紀念碑（園）提升、“紅色小上海”舊址保護提升等項目，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暨松毛嶺戰役紀念館項目等有序推進，“紅軍長征第一村”中復村立足品牌優勢，大力發展紅色游和生態游，形成“一祠一嶺一街”全景體驗，2024年接待游客達20萬人次，旅游總收入超過1600萬元。

福建長征文化建設之所以能取得這樣的亮眼成績，主要得益于三個方面。一是彰顯特色優勢。福建長征文化建設的突出定位是“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地”，宣傳重點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在各支長征隊伍中，中央紅軍的長征無疑最為重要；在中央紅軍長征的主要出發地中，福建又占有半壁江山。這一得天獨厚的優勢是其他許多長征沿線省區所不具備的。二是形成建設合力。在福建省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工作領導小組統一領導下，省文化和旅游廳等19家單位與龍巖市、三明市上下聯動、密切配合，形成了“一軸兩區”總體格局，收到了突出重點、以點帶面之成效。三是注重區域協作。福建歷來注重省內以及與長征沿線地區的協同協作和共建共享，許多工作在全國走在了前列。比如圍繞紅34師英烈紀念與廣西溝通協作，于2011年在廣西興安、灌陽兩縣落成湘江戰役福建籍烈士紀念設施“三碑一墓”，此后形成每年前往舉行紀念活動的慣例，產生了良好示范效應。

◆陳樹湘演講廳舊址（爾英公廳）。

誠然，福建長征文化建設的先天不足和制約條件也是顯而易見的。在四支長征主要隊伍中，只有中央紅軍途經福建。作為長征出發地，中央紅軍長征轉戰福建的時間和距離又都很短，可以說是“出發即出省”，這一點不但與紅軍長征途經的其他省區市難以相比，甚至與江西相比也有相當差距。這些都在客觀上限制了福建長征文化建設的空間。這一難題的破解之道，就是要在打造特色品牌的同時，著力在兼顧拓展領域上下功夫，充分盤活省內長征文化資源。首先要從“主要素”向“全要素”拓展，即從“長征出發地”這一主要素向長征決策、長征準備、長征掩護、長征序曲、長征轉戰、長征會師等要素延伸，并進一步把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納入進來。其次要從“短時段”向“長時段”拓展，即從側重長征出發之際及出發前后這一短時段的歷史向前后作時間上的延伸，形成“長征前—長征中—長征后”的完整鏈路，重點關注長征前第五次反“圍剿”作戰后期、長征后堅守蘇區和三年游擊戰爭時期，發揮延伸帶動作用。再次要從“單維度”向“多維度”拓展，即從長征歷史特別是長征事件的單向維度向長征人物、長征精神、長征文化等維度延伸。比如寧德市關于蔡威和蔡威精神的研究宣傳，拓展了長征紀念和長征精神的形式與內涵；長汀縣以楊成武命名中學優秀團支部和中小學少先隊先鋒中隊，發揮了很好的引領和激勵作用，都是很好的經驗做法。

回到本文開頭所引的毛澤東《如夢令·元旦》，這雖然不是一首長征詩詞，卻是毛澤東在贛南閩西轉戰時期留下的一首與福建有密切關聯的詩詞。從“紅旗躍過汀江”到“風展紅旗如畫”，都為后來歷史的發展作了生動的注腳。在這次由閩入贛的行軍途中，毛澤東曾接到閩西特委來信，希望紅4軍留下一個縱隊在閩西游擊以幫助地方消滅敵人，他當即寫了八個字：“離開閩西，鞏固閩西。”革命形勢的發展正如毛澤東所預見的那樣，紅軍在贛南閩西的轉戰，最終建立起鞏固的中央革命根據地，掀起了中國革命斗爭的新高潮。臨時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鞏固和更大的發展，從這重意義上說，1934年10月中央紅軍從福建出發長征再到1949年10月福建全省解放，又何嘗不是再一次的更廣時空下的“離開”與“鞏固”呢？時過境遷，變化的是革命的方略和進軍的方向，不變的是勝利的信心和篤定的信仰。就在這次由閩西回師贛南出發之際的1930年1月5日，毛澤東還在古田寫下了那封著名的回信，深刻闡明了中國革命高潮快要到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就讓我們重溫這篇在收入《毛澤東選集》時改題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經典文獻，來感悟90多年前一代偉人在低潮之中、逆境之下、轉移之際的革命豪情和科學預言吧：

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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