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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江青受審
本文選自選自
《庭院深深釣魚臺—我給江青當秘書》
作者楊銀祿,中共黨員,1967年調到中央辦公廳值班室工作,同年10月調任江青機要秘書,1973年被江青打成“反革命”,下放江西中辦五七學校勞動,1975年回中央警衛團。1984年起,先后在中直管理局、中辦老干部局工作,曾任副巡視員。1988年退休。楊銀祿是江青四任秘書中任職時間最長的一位(近六年)。任職期間他與江青幾乎朝夕相處,對這一時期的江青的了解是別人所不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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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3月4日午夜,江青和往常一樣,服了第三次安眠藥以后,進入臥室準備睡覺。護士小趙按照醫囑和江青的要求,把另一份安眠藥放在床頭柜上,以備江青萬一睡不著時順手就可以拿到自己服用。小趙按工作順序一切做完以后,即回到護士值班室準備休息,此時已是5日凌晨4點鐘了。
一個小時以后,江青突然打鈴叫小趙。小趙趕緊進入江青的臥室。江青躺在床上陰沉著臉說:“今天晚上你為什么不給我放備份藥?我只睡了一小時就再也睡不著了,想吃備份藥,結果沒有找到,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小趙用肯定的語氣說:“江青同志,那備份藥我給你擺上了,是不是你吃了以后,忘記了。”
江青沒有想到小趙會那樣回答她,立刻火冒三丈,她說:“我肯定地說,是你忘記給我放了,我根本就沒有吃,你竟敢撒謊說給我擺了,難道我一個政治局委員還誣賴你一個小護士嗎?別解釋了,快點把那份藥給我拿來,否則我今天晚上睡不好覺你要負責。”
小趙是一個護士,只能按照醫生的囑咐按時按量伺候江青服藥,不可以擅自給她增加藥量,要是出一點問題她也負不了責任。
小趙委婉地說:“我去問問大夫,看能不能再增加藥量,如果可以增加的話,增加多少合適?”
江青一聽火氣就更大了,瞪圓眼睛吼道:“你一個小小的護士是聽我的還是聽大夫的?這根本就不是增加藥量的問題,而是少我一份備份藥,是叫你給我補上。”
小趙非常為難,不聽江青的不行,不請示大夫出了問題又負不起責任。她趕緊從江青的臥室出來請示大夫,經大夫同意,又適當增加了一點藥量,然后服侍江青服下,江青才平靜下來。這件事從表面上看是風平浪靜了,實際上卻沒那么簡單。江青由于長期服用大劑量的安眠藥,有了很強的抗藥力,她的睡眠是靠服用超劑量的安眠藥而維持的。她服一次安眠藥的劑量,足夠沒有服過安眠藥習慣的人睡上一兩天的。物極必反,那天晚上江青連續服了五次安眠藥,不但沒有入睡,精神反而興奮起來。出現了這種情況,感覺自然是不舒服的。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各種疑問涌上心來,想來想去,她開始懷疑小趙是受了小周的指使給她吃了毒藥。
江青在床上實在躺不住了,就打鈴起床。與往常一樣,小趙給她穿好了衣服,幫助她吃了麥片,洗漱完了,江青走到辦公室,橫眉豎眼地問小趙:“我問你,你是從什么地方調來的?”
小趙說:“是從三0五醫院調來的。”
江青又問:“在三0五醫院以前你在哪里?”
小趙說:“在廣州軍區。”
江青聽小趙說以前在廣州軍區,就捕風捉影地說小趙是黃永勝的人(因為黃永勝任過廣州軍區司令員),于是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聲吼叫:“原來你是從廣州軍區來的,是黃永勝把你派到我這里來的吧?”說著伸手就把小趙領章帽徽撕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并大聲說:“你不配戴這些!”不過,江青立刻覺得這樣做過分了,說:“這可是寶貝。”彎下腰去,把領章帽徽撿起來,裝進自己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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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銀祿,時任江青秘書
江青折騰小趙到晚上9點鐘,把我叫去,命令我立即打電話通知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員馬上到17號樓開會。江青總是這樣,利用她是毛主席夫人的特殊身份經常驚動除毛主席和林彪以外的所有在京政治局委員。
3月初北京的夜晚春寒料峭。在北京的政治局委員,接到江青辦公室的電話,不知道又發生了什么事情,先后趕到釣魚臺17號樓。已經七十多歲的周總理和葉劍英老帥也來了,一共來了八位政治局委員。
17號樓大廳的北側擺著一排長條會議桌,政治局委員順著長條會議桌一字排開坐下。周總理、江青坐在中間。
他們都坐定以后,江青突然把目光盯向我,并大聲叫喚:“小楊、大周、小趙給我過來!”我們走過來按照江青的指令坐在他們的對面。
除江青以外的八位政治局委員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江青要干什么。
等我們坐下以后,江青大聲對我質問道:“姓楊的你站起來,我問你,你要老實回答,林彪的坐探小周是怎么調來的?你說!”
我站起來回答道:“工作人員的調動是上級組織的事,小周是怎么調來的我不清楚。”
“你給我坐下!”江青命令道。
然后江青又指向大周,“大周,你給我站起來,你說,她們為什么讓我吃這么多安眠藥?你說,你說!”
大周解釋說:“給你服的藥量大小是醫生和你商量決定的,我不了解這個問題。”
江青碰了兩次軟釘子以后,開始把矛頭指向小趙:“小趙,你給我站起來,我問你,你給我吃這樣大劑量的安眠藥,是不是小周指使你干的?你今天給我老實回答,不許隱瞞事實。”
小趙毫不含糊地說:“確實不是小周指使的,吃多少藥是醫生根據你的身體情況和你商量定的。”
小趙剛回答完,江青又大吼:“你,你給我坐下!”
江青對我們三個人發難了一遍,沒有問出她需要的東西,火氣越來越大,一下子站起來,不知又要審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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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江青與周總理
這時表情嚴肅的周總理看到江青這樣飛揚跋扈地對待工作人員,實在忍不住了,很氣憤地對江青說:“你不能對工作人員態度好一點嗎?你用這樣的態度問話怎么讓人家講話?我都緊張了,他們都是孩子能不緊張?聽說你把小趙的領章帽徽撕掉了,我都替你難過。”周總理說著轉過頭去說:“張大夫(總理的保健大夫叫張佐良)快給我一點藥吃,我的心情太緊張了。”
張大夫忙從藥箱里取出藥給總理服下。
葉劍英同志見出現了這種情況,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也想將江青一軍,他忙把江青經常服用的安眠藥單子拿過去看了看說:“你服的安眠藥確實是‘毒藥’,藥的劑量也的確太大,你今后不吃不行嗎?”
“不吃睡不著覺。”江青說。
“那少吃點行不行?”葉劍英同志又問。
“少吃也不行,因為我長期服安眠藥,有了很大的抗藥力了。”江青搖頭擺手地說。
葉劍英同志聽江青說安眠藥不吃不行,少吃也不行,全都明白了。他站起來,走到一旁,坐在東邊的沙發上,頭往沙發靠背上一靠,合上眼睛,呼呼地睡覺去了。
經常和江青一拍即合的張春橋、姚文元,見周總理批評了江青,又見葉劍英同志將了江青的軍,也不敢給江青幫腔了。
江青見沒有人同情她、支持她,感到很尷尬,想挽回面子,于是就說:“你們都知道我有病呀,我現在該吃藥了。”
她指著剛剛被審訊的小趙說:“快給我藥吃。”
江青吃完藥,悻悻地離開17號樓大廳到禮堂看電影去了。
周總理見江青走了,把葉劍英、汪東興叫到17號樓的小客廳商量如何處理今天發生的事情。
總理說:“今天江青把我們這么多政治局的同志叫來,對幾位工作人員興師問罪,我認為這是一件大事,應盡快報告毛主席,不報告不好。”
汪東興說:“我贊成總理的意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確實是一件大事,如果不報告毛主席,萬一出了更大的問題,我們不好交代,請總理在方便的時候報告主席。”
總理沉思了一下說:“主席工作和休息的時間我不好掌握,東興同志每天都在主席那里,還是請東興同志報告主席比較方便。”
葉劍英也說:“還是東興同志報告主席好。”
汪東興說:“尊重周總理和葉帥的意見,同意由我向毛主席報告。”
周總理對汪東興叮囑:“請你報告主席越快越好。”
汪東興說:“那好吧。”
第二天,周總理又給汪東興打電話,催促他趕快報告毛主席。
汪東興根據周總理和葉劍英的意見及時報告了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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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汪東興與毛主席
毛主席聽了匯報以后,非常氣憤,他說:“江青私設公堂,要拿她問罪。”
江青瘋狂地折騰了一天一夜,不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弄得她非常尷尬和狼狽。午夜時分,她由張春橋、姚文元陪同到禮堂看了一部電影,又和往常一樣,服了三次安眠藥以后回到10號樓休息去了。
江青進入臥室以后,我給她準備好了第二天要看的文件,回到我的宿舍。
我躺在床上,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回憶當天江青的表演,心中又氣憤,又高興。為什么氣憤?毋庸贅述。高興的是,江青平時虐待、折磨工作人員的情景,中央領導可能聽說過,并沒有親眼見過,今天這么多政治局委員看到了江青是怎樣對待我們這些普通工作人員的,知道了我們在她那里工作是多么的不容易。周總理和葉帥當著眾人的面嚴肅地批評了江青,給我們撐了腰,出了氣,給了我們精神上極大安慰。想著想著,激動的淚水順著眼角流到了枕頭上。今天的一切就這樣過去了,明天是兇是吉,難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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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銀祿與江青
第二天上午11時左右,江青在臥室打了一下電鈴,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江青起床時先叫護士,護士進去以后幫江青穿衣服和鞋襪、洗漱、吃東西。而今天起床為什么只打了一下鈴?都認為是她打錯了鈴。護士就端著江青起床要用的洗漱和要吃的東西進了江青的臥室,沒有多大一會兒,護士出來對我說:“老楊,江青是叫你的,你快進去吧。”
“江青起床了沒有?”我問護士。
“她還沒有起床。”小趙回答。
“她現在叫我進去干什么?真奇怪。”我是問小趙又是問自己。
“我哪知道,叫你去你就去吧,你還得快點去,看樣子她還很著急。”小趙說。
“我現在進去不方便,請你跟我一起進去吧。”我懇求小趙。
“那好吧。”小趙爽快地同意了。
小趙走在前,我走在后。進入江青的臥室,我看到她穿著睡袍半躺半靠在床上。她看見我進去,突然坐起來,雙手向我伸過來,看上去面色很疲倦,情緒很激動,頭發很亂,臉上的肌膚在顫抖,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她這種樣子,把我嚇了一大跳,往后倒退了好幾步。這時,她做著手勢,連聲說:“你過來,你過來,離我近點。”
我看她那種異樣的動作和表情,還是不敢靠近她。
她又說:“沒有事,你過來呀!”
我想:現在有護士在場,不怕她亂咬人,看她還要耍什么花招,我一個男子漢,她不敢對我下毒手吧?走近點就近點。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她一下子雙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連聲說:“我昨天晚上驚嚇了你們啦,驚嚇了你們啦!”
我見此情形,一下子愣住了,江青今天的態度和昨天判若兩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一個晚上就能使她良心發現,改變了態度?我在江青那里工作了這么長時間,對她還是了解的,江青不可能是這樣子,她一定又有什么花招,她或許只是換了一個手法。一招不行又來一招。
這時小趙看沒有她的事了想離開江青的臥室,我忙給她使了一個眼色,不讓她離開,她心領神會,沒有離開。
江青皮笑肉不笑地說:“我想給主席寫封信,可是我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了,我說你寫。”
江青這么一說我完全明白了,她是假裝給我們道歉,實際上是為了叫我代筆給毛主席寫信。
江青瞇縫著眼睛說:“主席:我長期遭受林彪一伙的迫害,他們指使在我這里的坐探叫我服了大量的毒藥,使我植物神經嚴重失調。我現在嘴唇青紫,手腳發麻,頭發脫落,好似干柴……請主席為我作主……”
我寫完以后,江青拿過去改了幾個字,又叫我抄了一遍,她簽上名,寫上年月日,又叫我拿了一個大信封,她在信封上寫上:即送主席、總理、劍英、先念、春橋、文元、登奎、吳德、東興同志親啟。
江青寫完以后,親自用密封箋封好,叫我立即給中央辦公廳秘書局打電話,馬上派通信員來取,并請他們由專人于當天傳到中央領導同志手中。
江青寫這封信的目的很明確,是想請毛主席表態,用毛主席的威望和影響把秘書、警衛員、護士等工作人員打成現行“反革命”,向中央領導同志證明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由于毛主席已經知道了江青私設公堂向工作人員發難的情況,所以江青的信送到主席那里,主席看過以后連圈都沒有畫。周總理和其他中央領導接到信以后,見主席沒有畫圈,看過以后也都沒有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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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江青與林彪
信轉了一大圈,退回江青,她顯然看到主席和其他中央領導看過信以后都沒有畫圈,遭到了冷遇,有些不高興,但她還是把它當作寶貝一樣,鎖進她自己的保險柜里。
后來有一天,汪東興和我一起回憶起江青在釣魚臺17號樓私設公堂審訊工作人員時,汪東興說:“那天江青打電話通知總理、葉劍英、李先念、紀登奎、吳德、張春橋、姚文元和我,八位中央政治局委員到釣魚臺17號樓,總理打電話給我,問:‘江青同志叫我們去有什么事,你知道嗎?’我說我不知道。我們去了以后,江青說:‘楊銀祿、周金銘、趙柳恩有問題,我一是要對他們進行審訊,二是叫公安部把他們抓走。’總理說:‘你認為工作人員有什么問題,我們不能對他們進行審訊,而應該叫談話。’江青不同意叫談話,應該審訊。我說:‘你的工作人員是由我代表組織經過精心挑選、嚴格審查派來的,平時由我負責領導,你如果認為他們有什么問題,應該交給我,由組織調查處理,不能一下子交給公安部,等我們談了話以后,再由組織酌情處理。’江青還是堅持不同意叫談話,而叫審訊。那天,江青當著我們八位政治局委員的面張牙舞爪,殺氣騰騰,審了一個又一個,我認為那是私設公堂,侵犯人權。她表面上是對工作人員的,實際上是對準我來的,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嘛。當時,葉劍英同志當場問了江青幾個問題,江青回答:‘不吃睡不著,少吃也不行,因為我長期服藥,有了很大的抗藥力了。’葉劍英同志聽了江青的回答,不再說話了,頭往沙發上一靠睡覺了,還打出了鼾聲。我小聲問葉帥,這樣緊張的氣氛,你怎睡著了?葉帥小聲說:‘我沒有睡著,我是裝睡著了。她這樣鬧,我們不該來。’我說,我們事先不知道她叫我們來有什么事,總理也不知道。葉帥說:‘真糟糕!這不是為江青助威嘛。’葉帥說得對,是為江青胡鬧起了助威作用,但是,大多數政治局委員堅持了原則,才使江青的陰謀沒有得逞。”
(文字轉自老知青家園;圖片來自網上,老正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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