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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13
近期,對“美顏崇拜”的批判,正在猛烈沖擊被粉絲充斥的的娛樂圈輿論。
廣電總局召開了電視劇健康審美座談會,直指行業(yè)內(nèi)存在的顏值崇拜、妝容過度、角色失真等突出問題。新華社也發(fā)文強調(diào),制作方迷信顏值與流量,奉行明星中心制的做法是將藝術創(chuàng)作異化為“顏值投機”,再次將古裝劇的審美跑偏問題推至輿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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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精致養(yǎng)眼的視覺呈現(xiàn),向來是古偶吸引觀眾的利器,高顏值主演、華美服化道,現(xiàn)階段依然能收割流量與熱度。然而在AI亂入,仿真人短劇興起的今天,對“過度美顏”跑偏的糾正,也許可被視為一種適時的拯救——“搶修”真實感,為戲劇的真實,留下一條可保全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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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服美役”的本質(zhì),是用后期代替表演
但凡為古偶劇集做過剪輯和特效的的后期公司,一定會對如下的操作不陌生:
——用算法識別皮膚區(qū)域,抹平所有“不規(guī)則”:毛孔、細紋、痘印、曬斑、甚至表情造成的肌肉褶皺;
——用液化工具修正顴骨、鼻翼寬度、尤其是下頜線,確保每一幀都符合“黃金比例”;
——統(tǒng)一膚色,消除因光線或情緒造成的泛紅、蒼白、蠟黃;
——必要時逐幀手修,把演員真實的疲憊感、滄桑感、狼狽感全部刪除。
當后期軟件逐幀修正人臉時,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標準化”。褶皺、痘印、毛孔、青筋,可以被一鍵刪掉,以保持演員“美美噠”,符合黃金比例,迎接粉絲歡呼。
誠然,對于內(nèi)娛觀眾來講,古偶苦丑男久矣。然而,如果帥哥不夠用,有一條成本最優(yōu)的捷徑可走:加重后期制作,保障美顏安全。
這就是近幾年來“流水線古偶”的生產(chǎn)邏輯。假設若能花重金購買一個大IP,碼好粉絲量足的明星盤子,古偶可以像流水線一樣進行源源不斷的生產(chǎn),收獲流量、粉絲、廣告投放。不僅能預制爆款,甚至產(chǎn)量也有保障。
在古偶劇集誕生之初,一個共識是,古偶觀眾大都是“顏狗”,對俊男美女的愛好和要求遠超其他劇種。但這種審美需求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都沒有得到滿足。在觀眾苦丑偶久矣的情況下,一部主演顏值都極高、畫面精致、意境氛圍又佳的古偶劇出現(xiàn),理所當然地吃到了紅利,這也是行業(yè)提升制作水準的動力。
比如此前的大爆款《夢華錄》里,劉亦菲和陳曉都是非凡的古裝美人,CP組合已讓人眼前一亮;前年的黑馬劇《九重紫》,畫面氛圍感拉滿,鏡頭美學讓觀眾們一品再品;《永夜星河》精致亮眼的服化道也讓觀眾們津津樂道。這幾部劇不論是口碑和熱度,都獲得了雙豐收。
合理的顏值追求與精良的視覺制作,是古偶吸引受眾、打造精品的義務。可當這份對美感的追求逐漸升溫和極致化,顏值就開始“通貨膨脹”,以往不夠“過硬”的俊男美女開始貶值。觀眾會吐槽凹凸不平的臉、吐槽毛孔和過大的臉頰。
那么,要用生產(chǎn)來滿足觀眾不斷提升的審美需求,最好的方式就是大開濾鏡。濾鏡的大開讓演員五官被磨平、皮膚質(zhì)感消失、畫面失真,甚至出現(xiàn)人臉與背景分層的詭異效果。
過度美顏,還抹去了演員的表演細節(jié),眼神、微表情、情緒起伏,都在濾鏡中被一鍵柔化,最終只剩下漂亮的空殼。觀眾看不到情緒,只能看到光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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濾鏡統(tǒng)一化也正在讓古偶失去辨識度。不同劇集之間的畫面質(zhì)感越來越趨同,仿佛套用了同一套柔光泛白濾鏡,觀眾在刷劇時,很難再因為視覺風格而區(qū)分作品,這也削弱了劇集在市場中的記憶點。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審美正在反向影響選角與創(chuàng)作邏輯,當制作方默認后期可以拯救一切,便更容易忽視演員本身的狀態(tài)與角色適配度,甚至降低對現(xiàn)場光影、攝影語言的要求,最終形成惡性循環(huán)。
當美從服務敘事的工具,變成凌駕于敘事之上的目標時,古偶的表達空間就被大幅壓縮。觀眾不再沉浸于故事,久而久之,審美疲勞與信任崩塌便不可避免。
部分劇集在播出初期因主角顏值備受矚目,后期卻因為過度服美役引嘲犯眾怒。與之形成對比的是,何潤東早年飾演的項羽近期卻翻紅。何潤東并不是五官無可挑剔的帥哥,但他的“糙”卻恰好與沙場氣場貼合,也贏得了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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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觀眾雖然愛美人,但只靠視覺包裝走捷徑的創(chuàng)作思路,已然走上了一條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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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開始量產(chǎn)美人
AI的飛速發(fā)展,也加速動搖了顏值至上的劇集制作邏輯。
AI生成的“仿真人”,本質(zhì)上和過度美顏后的真人演員共享同一套美學標準:光滑、對稱、無瑕、年輕。
古裝劇里稀缺的真正美貌,在AI工具的介入下,正在被快速工業(yè)化生產(chǎn)。技術已經(jīng)可以穩(wěn)定輸出符合主流審美的面孔,五官比例精準、皮膚質(zhì)感無瑕,甚至可以根據(jù)反饋不斷微調(diào)更上鏡的細節(jié)。
過去需要演員狀態(tài)、妝造團隊與后期層層打磨才能實現(xiàn)的精致感,如今正被壓縮為一套可以復制迭代的標準流程。而當打造一張完美的臉不再困難也不再昂貴,顏值本身的稀缺性也就開始迅速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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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觀眾不斷接觸由AI生成的標準化完美臉,對傳統(tǒng)影視中的濾鏡與磨皮也會更加敏感。也就是說,當技術已經(jīng)能夠輸出滿分級別的完美,真人作品停留在接近滿分的狀態(tài),反而更容易暴露出失真感。從這一層面來說,十級美顏在未來不再是優(yōu)勢而是負擔,瑕疵感才是真實感的奧義所在。
另一方面,當古偶無底線卷顏值以至于顯得像假人時,AI卻在更加努力營造真實的追劇體驗。許多劇集為了增強觀眾體驗,往往會安排線下追劇團活動,通過主演互動、名場面復刻和直播等形式,增強觀眾對劇集的情感共鳴與參與感,從而推動劇集熱度和社交傳播。成功的追劇團活動能實現(xiàn)圓夢級售后,也能讓CP效應從劇內(nèi)進一步延伸,好嗑程度加倍。
而近期一段AI追劇團類視頻在社交網(wǎng)站上瘋傳,畫面中的AI演員像真人演員一樣互動表現(xiàn),臺下還有觀眾歡呼聲。雖然涉嫌抄襲真實追劇團互動場面,也無法像真人追劇團活動一樣即興發(fā)揮,且偽人感很強令人san值狂掉,但也可以看出AI已經(jīng)進一步切入影視宣發(fā)鏈條。更不用提現(xiàn)在還有AI演員片場花絮視頻,其中一些幾乎已經(jīng)可以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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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個影視平臺的算法推薦系統(tǒng),你會推薦哪一類內(nèi)容?是真人演員拍攝的、有皺紋、有毛孔、有表情紋理的劇集,還是AI生成的、每一幀都符合“黃金比例”的仿真人視頻?從用戶停留時長和點擊率來看,后者可能更有優(yōu)勢。
為什么觀眾要去看一個磨了皮的真人演員,而不是去看一個天生無瑕的AI仿真人?前者還要付片酬、要等檔期、要忍受真人演員的各種“麻煩”,后者可以無限復制、隨叫隨到,并且,永遠年輕。
這再次給過度依賴美顏的真人古偶敲響了警鐘:當 AI 既能批量生產(chǎn)完美顏值,又能模仿人類宣發(fā)互動組CP時,真人古偶的核心競爭力,就更不能只建立在打扮得漂漂亮亮美美出片上了,演員的情感表達、角色內(nèi)核和故事張力,才是現(xiàn)階段的AI 無法觸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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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需要用痘印打敗仿真人
作為人類,我們有毛孔、痘印、皺紋和曬斑。笑的時候會破音,哭的時候會抽噎,如果沒控制好,可能還會尷尬地流出一大條鼻涕。
然而這恰恰是因為,我們是真實的人類,我們有不可預測的偶然性,有身體和表達上的瑕疵。
真人演員的表演,同樣也是計劃外的、不可復制的瞬間:
《甄嬛傳》里孫儷哭訴“莞莞類卿”時,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動,那是演員真實情緒的溢出,劇本寫不到這種細節(jié);
《瑯琊榜》里胡歌病中咳嗽,某次咳到青筋暴起、眼眶泛紅,那不是“咳三聲”的精確執(zhí)行,而是演員身體當天的真實反應;
《亮劍》里李幼斌拍桌子大罵,有一次真把手拍腫了,那腫起來的痛感寫在了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微表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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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瞬間無法被精確復制,無法被算法生成。它們來自演員的身體與角色情境在特定時刻的化學反應。這就是戲劇的“呼吸感”——生命本身的不可控之美。
當觀眾看到一張真實的人臉——有毛孔、有紋理、有因為情緒而泛紅的皮膚、有因為疲憊而浮腫的眼袋——他們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會無意識地放松警惕。他們知道這不是CG,不是AI,不是塑料模型,而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會衰老會疼痛會失控的活人。這種信任,是情感共鳴的前提。這種“真實”不是一種美學風格,而是一種信任關系。
因此,真人影視唯一不可替代的優(yōu)勢,恰恰是AI仿真人做不到的東西:真實身體的偶然性、不可預測的情感溢出、歲月在人臉上刻下的故事。
觀眾不止需要更完美的假臉。觀眾更需要的是,在一張真實的、不完美的、會老會痛會哭的臉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那才是真人影視存在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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