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帥到了晚年的時候,拉著軍事學院幾位專門搞研究的專家,搞了一場相當罕見的沙盤推演。
大伙兒在沙盤上比劃的這場仗,在真實的歷史記錄里其實壓根兒就沒打過。
大前提被設定成這樣:日子倒回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上下。
胡宗南手底下的國民黨大軍,早就把延安圍了個嚴嚴實實,里外足足套了三層圈。
在這等死局里,紅軍該咋辦?
沙盤上推出來的走勢是:主力部隊沒法子,只能往東邊硬沖,頂著炮火蹚過黃河。
等部隊一頭扎進呂梁山那片地界,立馬就會跟閻錫山手底下的四個旅撞個滿懷。
挨了這頭一棒子,隊伍估摸著得折進去三成人馬。
十個兄弟里頭,三個就得躺在那兒。
可就算骨頭再硬也得磕。
只要弟兄們拼死殺透同蒲鐵路這條線,咬牙撐到一九三七年二月份,大部隊就能一頭扎進太行山脈,跟劉鄧領著的129師碰上頭。
真到了那一步,隊伍的元氣就能緩過來,大大小小能湊出六萬多號人。
只要在敵人后方扎下根來,熬到日本人搞出“七七事變”的動靜。
等全面抗戰的槍聲一響,南京那位要是還敢調兵過來下死手,全國老百姓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這頂“民族罪人”的帽子他就算是戴死了。
沙盤推演一完事兒,老帥拍了板:就算當年張楊兩位將軍沒在西安扣人,咱們照樣能靠著再走一趟長征的法子,生生蹚出條活路來。
不過這筆賬算下來血淋淋的,剩下的弟兄至少還得再死一半。
再死一半是個啥概念?
那會兒的紅軍將士,才剛從兩萬五千里的死人堆里爬出來,好不容易留存下點骨血。
這個數字甩在面前,簡直像冰水澆頭,透著一股子慘絕人寰的冷血勁兒。
誰知道,這根本不是老帥腦子一熱在紙上亂劃拉。
這套推演背后,藏著一份被鎖在中央鐵皮柜里落了五十年灰的真家伙,上頭赫然印著“四個A的絕密”字樣。
徐老帥把這東西叫作:咱們黨被逼到懸崖邊上時,捏在手里沒打出去的底牌。
為啥非要把這種要拿人命去填的底牌翻出來?
日子往回倒,瞅瞅一九三六年冬天陜北那頭是個啥光景。
你只要扒拉扒拉當時的賬本,就能明白啥叫真正的被逼到死角了。
那年十月份,三路大軍在甘肅會寧那片黃土地上總算碰了頭。
外人聽著樂開了花,可帶兵的將領們哪有功夫擺酒慶功?
明擺著的事實是,大伙兒馬上連活下去都成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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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沒米。
那會兒的陜北根據地苦到啥份兒上?
老檔案里統共就那么幾句大白話:漫山遍野光禿禿,連口喝的水都難找,土面子一踩直冒煙,放眼望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把整個地盤的老鄉全算上,頂天也就四十萬口子人。
就這么點家底,卻得生生供著三萬多剛跑完長征、累得脫了形的戰士吃飯。
老財主家的米缸都快見底了,當兵的每天干張嘴,只能灌兩頓水一樣的湯水。
老紅軍后來直擺手:那鍋里的水清湯寡水,連臉上的泥印子都能照出來。
身上沒布。
熬到十一月,西北的白毛風吹過來,跟刀片子似的往人骨頭縫里鉆。
大半弟兄身上套的還是伏天穿的單褂子,一個個被凍得嘴唇發紫,直打哆嗦。
在這片黃土坡上耗下去,早晚是個死。
要是派人去找南京方面服個軟,能不能討口飯吃?
門兒都沒有。
國民政府開出來的條件,明擺著是要趕盡殺絕。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十日,上海滄州飯店里頭。
陳立夫代表國民黨,潘漢年代表咱們,倆人往桌子兩頭一坐。
陳立夫嘴巴一張,開出的價碼簡直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頭一條,黨組織和手里的桿子必須全解散;
再一個,隊伍最多只準留三千號人;
還有,只要是當過師長以上的,統統買船票去外國轉悠,過個大半年再看用不用你;
最后,周副主席得親自跑一趟上海露個面。
這算哪門子談生意?
分明是逼著大家伙兒把手里的槍扔了,伸出脖子挨刀。
另一邊,在這桌子外頭,蔣介石早就把三十個掛著嫡系牌子的正規師調攏過來,眼冒紅光地往西安扎堆。
南京那位心里的算盤敲得震天響:趁著你剩半條命,直接給你斷根。
這就沖著陜北這塊地盤來的,鐵了心要搞一出斷子絕孫的大掃蕩。
待在陜北沒飯吃,給南京磕頭等于送人頭,趴在戰壕里死扛也是白搭。
到底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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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十一月,陜北安塞有個破破爛爛的土窯洞,幾個人偷偷摸摸地關起門來開了個小會。
進去的統共就五位:毛主席、張聞天、周副主席、博古,外加一個林育英。
這土炕上的會,可是捏著三萬多弟兄和整個革命火種的命脈。
五個人為了往哪兒走的事兒,吵得面紅耳赤。
折騰到最后,大家伙兒腮幫子一咬,硬是拍板砸下了一份叫《關于戰略轉移的預案》的單子。
這就上文提過的那份四個A的機密紙頭——再走一回長征的圖紙。
頭一回走長征,是被逼著往沒人的雪山草地里鉆。
可偏偏這回的打算,完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找活路。
畫出來的路線跟錐子一樣,照著蔣介石的心窩子就扎了過去。
這套動作安排得嚴絲合縫,分六截來辦:
頭一步,先把合水、鎮原和寧縣這片地盤吃下來;
緊接著,把潼關中間那塊、洛川跟富縣搶到手;
第三步,砸開韓城、延川和延長的大門。
在這兒喘口氣補足彈藥,找木頭打幾條船,過黃河往山西里頭沖;
第四步,一桿子插到安徽山東交界處;
第五步,大軍直逼鄂豫皖;
第六步,在豫陜鄂轉個圈,兜兜轉轉再殺回大西北。
想讓這支隊伍留條命,上頭也是下了狠心:大炮機槍這些沉家伙全扔了,每個人背簍里只能揣夠七天吃的干饃饃。
太陽出來就找地兒瞇著,天一黑就撒丫子狂奔。
滿打滿算二十天的限期,哪怕把命搭上,也得跨過同蒲鐵路那條線。
這買賣算得門兒清:把壇壇罐罐全砸了,只求跑得快;把根據地全扔了,換個能喘氣的地方。
可這斷胳膊保命的狠招里頭,憋著一個讓人直冒冷汗的盤算。
三萬多人馬想在胡宗南和閻錫山的鼻子底下摸過黃河,哪有那么容易藏得住?
要想不被發覺,另一頭就得有人砸鍋摔碗地鬧出大動靜,把國民黨大軍的魂兒全勾過去。
這個填坑的活兒交給誰?
就是那會兒在西北大風沙里跟敵人玩命的西路大軍。
就在安塞那個土破窯里剛把單子定死的那會兒,徐老帥正帶著紅四方面軍的一波人馬過了黃河往西邊走。
本來是接了打寧夏的活兒,誰知道關麟征領著國民黨的人馬猛地往中間一楔,活生生把正在過河的隊伍切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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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帥帶著的這批西路軍,一眨眼就被馬家軍圍成個鐵桶。
在河西走廊那片沙子吹得睜不開眼的不毛之地上,這支落單的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誰也不知道明天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可那份捏著全軍生死、也等于變相拍板讓西路軍死釘在西邊當活靶子的二趟長征圖紙,當時在前線聽過風聲的統共就五個人:朱老總、彭老總、任弼時、賀老總,外加一個張國燾。
天天在死人堆里爬進爬出的徐老帥,對這事兒完全被蒙在鼓里。
五十年就這么過去了,等他翻開軍史庫里的舊紙堆時,才頭一回瞅見這份壓箱底的保密件。
這事兒擱誰聽了,心里都得堵得慌。
可話說回來,在那個刀架在脖子上的節骨眼上,為了護住火盆里最后那點兒火星子,除了狠心剁手保身子,除了拿一部分弟兄的命去扛對面的槍子兒,還能變出什么好戲法嗎?
能下得去這般黑手,全是因為身后就是萬丈懸崖。
后頭發生的事兒,大伙兒在歷史課本上都看過了。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號大半夜,幾發子彈的動靜把天都捅破了。
張學良和楊虎城一合計,直接動手抓人,把正在臨潼督戰的蔣委員長給關了起來,拿槍頂著他逼著停手不打自己人,一塊兒調槍口打日本人。
西安鬧出這么大動靜的消息一傳到陜北,毛主席在窯洞里猛地一拍大腿,當場丟出四個字:“天助我也!”
老天爺確實賞了臉。
南京那位原本打算押上三十個師收網的毒計,當場就廢了。
咱們的隊伍折騰到最后,總算是從十幾個打一個的泥潭里拔出了腿。
那張本打算拿一半弟兄的命去換路條的撤退單子,這下子被徹底塞進了鐵皮箱子,變成了一段再也沒人翻出來的死文字。
過了大半輩子,徐老帥為啥非得把這張沒打出去的底牌抖摟給后生們瞧?
不少人翻歷史書的時候,腦子里總有個迷糊勁兒:覺得一九三六年紅軍沒被吃掉,全指望老天爺瞎貓碰死耗子——要不是西安那邊突然炸了鍋,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徐老帥擺出那盤死一半人的沙盤推演,就是想砸碎這種瞎琢磨。
他端出這些舊紙堆,明擺著是想傳句話:真正見過大世面的隊伍,從來不會把腦袋別在對手大發慈悲上,更不會指望什么天上掉餡餅的運道。
哪怕已經到了天天只能灌兩頓清水湯的地步,哪怕外頭已經被三十個師的槍桿子圍成了鐵桶,這支隊伍的腦子依然清醒得讓人冒冷汗。
他們早早就在底下刨好了最黑的坑,把那筆滿是血腥味的賬本算得一清二楚。
要是當年沒有張楊二位將軍搞出大動靜,隊伍也絕不可能呆在原地等死。
大伙兒照樣會把壇壇罐罐全砸了,揣著七天的干饃饃,眼珠子通紅地往黃河邊上撲。
就算用一半弟兄的命去填坑,也得給剩下的人砸開一道去敵后打日本人的鐵門。
手里的牌面看著慘得沒邊,可只有兜里藏著殺招的人,才配熬到老天爺賞飯吃的那一天。
在一九三六年的那場大雪里,這才是最金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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