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的一期調查節目,撕開了一款“澳洲原裝”保健品的真面目。鏡頭之下,那個號稱坐落于墨爾本的現代化工廠,不過是一間不起眼的汽車維修廠。產品從國內代工廠流出,單瓶成本僅20元,到了直播間,搖身一變,標價290元。沒有國內保健品必須的“藍帽子”認證,溢價全靠包裝上“澳洲原裝”四個字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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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這款名為“優思益”的產品站臺的,并非無名之輩——演員李若彤、明道,以及屢次登上帶貨榜首的“與輝同行”,都曾以各種形式為它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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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曝光后,“與輝同行”的回應來得并不算快。超過24小時的沉默過后,一則通過客服渠道釋放的消息終于傳出:先行墊付,全額退款。
“墊付”這個詞,用得相當講究。
它暗含一層敘事邏輯:我們也是受害者。錢,我們替品牌方先掏了,責任歸屬卻巧妙懸置。按照這個邏輯推導,主播和消費者一樣,都被“優思益”欺騙了。然而數據不會配合演出——在該品牌的總銷量中,僅“與輝同行”一個渠道就貢獻了近四成。收傭金時是核心銷售渠道,出事后突然與消費者站到了同一邊。這種身份的瞬時切換,觀眾心里自有一桿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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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玩味的是回應方式。李若彤、明道方面早已公開表態致歉,而“與輝同行”直到輿論壓力積聚到臨界點,才選擇通過客服系統進行私信回復。沒有官方聲明,沒有公開致歉,只有統一編輯好的話術,安靜地躺在私信對話框里。這到底是低調處理,還是對輿情成本的精準計算?
真正讓消費者不安的,是退款之外的空白。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價款的三倍。虛構產地,屬于典型的消費欺詐。“與輝同行”對“三倍賠償”只字不提,只用消費者的本金,買回自己的公關平安。這筆賬算得精明,但算得是否合法,最終要看監管部門如何定性。
這已經是“與輝同行”第三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第一次,麻黃雞被指品種貨不對板,宣傳中的“走地雞”實為圈養;第二次,蝦仁被檢出保水劑超標,食品安全紅線被踩;第三次,就是眼下的產地造假事件。一次是偶然,兩次是疏忽,三次——嚴選機制三次集體失靈,究竟是運氣太差,還是流程本身就形同虛設?
當初反復強調的“實地驗廠”“批次檢測”,如今看來濾鏡碎了一地。驗廠驗出了汽車維修廠,檢測檢出了假資質。消費者愿意為“知識帶貨”付出溢價,前提是這份知識足夠真誠。當20元的產品以290元賣出,中間270元的差價里,有多少是信息真實性的對價,又有多少只是流量的變現?
復盤“假洋牌”的完整鏈條,主播從來不是無辜的最后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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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外注冊一個空殼公司,成本不過3萬元;國內工廠代工貼牌;產品拉到保稅區“一日游”,搖身一變成為進口商品;最后,在直播間里靠主播的情懷和信任完成收割。沒有“知識帶貨”的光環,20元的東西憑什么賣到290元?消費者買的早已不是產品本身,而是那份“主播替我把過關”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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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務院食安辦已經約談相關平臺,涉事的營銷公司被立案調查。監管的大錘正在落下,主播們才開始復盤自己的審核流程。品牌方一句“無力售后”,甩下爛攤子轉身離場。而“墊付”之后,真正的賠償依然無門。
那些曾經為“谷賤傷農”感動落淚的粉絲,如今發現“價高也未必真”。情懷的賬,最終要用產品來還。直播間里被反復講述的故事、被精心營造的信任關系,在一場場翻車事故中變得脆弱。
墊付是一種姿態,但三次翻車積累下的信任債,不是一筆退款就能填平的。
頭部主播享受了遠超普通商家的溢價能力,就必須扛住與之匹配的審核責任。這不是苛求,而是商業邏輯的底線。每一次“我也是受害者”的辯解,都是在透支下一次消費者愿意點擊購買鍵的勇氣。
“與輝同行”這次能否翻篇,不取決于客服話術寫得多么妥帖,也不取決于退款到賬速度有多快,而取決于監管部門最終給出的定性,以及它自己是否愿意做出真正的改變——從“墊付”走向“賠付”,從“被動回應”走向“主動擔責”。
馬甲可以換,團隊可以調整,話術可以升級,但人心一旦碎了,粘回來需要的不只是一筆墊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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