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定義"正義"? 關于伊朗節目的回應

▲ 點擊關注一個努力脫離低級趣味的電臺

節目一開始，劃水怪就提到這是一期極為罕見的、針對往期內容進行回應的節目。其實做這期節目的最初設想，是從“先進文明”解放落后愚昧他國民眾的視角出發，解讀美伊戰爭，并非徹底聊清美伊戰爭的來龍去脈。這期節目播出后，后臺陸續收到了很多評論，有認可、共鳴，但也有誤解、反對、不解。雖然有人勸說劃水怪沒必要進行回應，但他認為有必要為那些喜歡、訂閱和關注大內的大密蜜們專門錄一期節目——對，我們就是這么朋克。

本期節目時間較長，希望大家能耐心聽完。當然啦，那些言之無物、毫無邏輯、純粹謾罵、以情緒為主導去看問題的人，慎入！！但如果你愿意聽聽不同的觀點，或許會有新的收獲。

▲伊朗民眾在德黑蘭集會表達對新任最高領袖的忠誠

首先，評論里有聽眾認為拿伊朗戴頭巾的女性與女性空乘人員穿著作比較，是非常不合適的。但其實上期節目中，主播和嘉賓表達的重點并不在于質疑女性是否應該穿短裙，而是在描述一種現象，也是一種輿論導向——包頭巾的國家說應該穿短裙，在可以穿短裙的國家，卻被認為是媚男。同時，就針對“空乘人員穿著”寫意見卡這事來看，已經超越了個體建議的范圍，這更像是被放大、被復制的表達模式，而不是自發、分散的個體意見。

▲戴頭巾的伊朗女性

那么，輿論為何會有這樣的傾向？

針對這個問題，劃水怪特意做了功課。這其實涉及到傳播學的知識。一個輿論現象是否具有被組織、被引導的特征，可以根據三個維度來進行判斷：第一，敘事高度模塊化，大量的內容包含相同的關鍵詞，相似的句式，一致的價值框架；第二，行為被操作指南化，就本案例而言，當傳播內容變為教你如何寫意見卡時，事情的性質發生了根本變化，從觀點表達變為引導他人參與某種行為的擴散機制；第三，議題被刻意聚焦在了符號層面，為什么是褲子vs裙子，平底鞋vs高跟鞋，而不是工作時長、薪資待遇等實際層面。

▲小紅書上有關手寫空乘意見卡的話題頁面

此類議題更容易被利用，只因它們具有幾個傳播優勢：第一是低成本參與，不需要專業知識，不需要復雜的事實核查，就可以表達自己的立場，很容易形成一種參與幻覺；第二是高情緒張力，同時觸發多個敏感點，比如性別議題、職業形象、服務行業的尊嚴等，很容易形成對立，你在為女性好vs你在干涉他人的職業；第三是易于撕裂卻難以收斂，沒有明確的解決終點，例如，改制服這事誰來決定呢，不改是否意味著壓迫呢？爭論會長期懸而不決，會不斷制造分歧，更像是撕裂型議題而非解決型議題。

▲越來越多航空公司宣布取消穿高跟鞋執行航班

一個議題是否健康可以看它的指向。解決型議題指向的是具體的改進路徑，而撕裂型議題是不斷制造立場對立，但不提供可執行方案。而這種現象的特征是，討論很少進入到行業實際如何操作的層面，幾乎從不涉及空乘群體自身真實意見的分析。所以這更接近于一種符號，是一種制造立場分裂的傳播現象。

當一個議題讓人不斷表態，不斷對立，卻幾乎不改變現實中的任何結構，那么它最“成功”的地方不是推動了什么，而是讓人們在情緒中彼此消耗。一旦我們開始習慣了這種消耗，撕裂就變成了最根本的目的。

往期節目在談到國際關系和政治時，黎叔就多次提到唯物史觀和人民史觀。簡單來講，就是在什么地方說什么地方的話。每個國家有選擇自己道路的自由和權力，作為旁觀者，也要尊重每個國家固有的國情。比如伊朗到目前為止就是一個神權國家，就算它落后，也不是外力能去干涉或者給它“解放”的理由的。

此前針對美國ICE槍擊事件，就有中國網友表示雞蛋從內部打破是新生，從外部打破是食物。

▲ICE槍擊事件的抗議者

還有人在節目的評論區表示，美國入侵固然不對，但伊朗內部的獨裁、暴亂更是殘暴，不管是戴頭巾還是童婚問題，似乎看上去伊朗就是更落后的一方。但是換位思考一下，無論是清政府、北洋政府還是國民政府都有其腐朽的地方，但這并不意味著當時外敵可以隨意入侵，也不能用“先進文明解放落后文明”這套邏輯去解釋。

美國入侵伊朗，與伊朗內部治理存在的問題，表面上看都是暴力行為，但從國際秩序與道德層面來看，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入侵屬于跨國侵犯，是對主權國家的直接破壞；而國內治理、暴亂、人權等議題，屬于一國的內部事務。這兩者可以同時被譴責，但絕不能把內部問題當作外部入侵的正當理由。這條評論其實在指出：如今的輿論邏輯，已經變成只有 “完美無辜” 的國家才有資格不被侵略。

▲節目里提到的：柳葉刀期刊2025年發布的文章指出，50年來因美國為首的單邊制裁導致每年約有56.4萬人死亡，累計約3800萬人死亡。

歷史反復證明，美國的中東軍事干預從未帶來真正的穩定與進步。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亞、敘利亞——每一個被“解放”的國家，最終都陷入更深的軍閥混戰、恐怖主義滋生和人道災難。炸彈不會區分男女老少，更不會幫助女性摘下頭巾。正如美國總統高級顧問，總統的首席演講撰稿人，特朗普政府的副幕僚長 Stephen Miller在接受CNN主持人Jake Tapper的訪問時如是說：“總統所說的是真的，美國在掌控委內瑞拉，這當然是事實。我們生活在一個這樣的世界……你當然可以談論那些國際慣例或者其他種種，但我們生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是一個由力量、武力和權力主導的世界。”

“先進文明解放落后文明”這套邏輯還隱藏著一個非常危險的邏輯滑坡，在侵略行為和受害國的內部問題之間建立了一個隱形的因果關系。一個國家是否有內部問題，是不能成為另一個國家發動戰爭的正當理由的，否則這個世界就會變得非常危險，任何國家都可以以人權問題為名發動戰爭。

至于伊朗女性教育、就業率、童婚問題，本期節目也一一作出了解答。相關論點均有官方數據做支撐。從輿論傳播來看，無論是頭巾還是童婚，都是以兒童和婦女為主體，話題最容易被發酵，在情緒的推動下，內部問題為何要通過外力解決，這樣的跳躍完全可以被忽略。人們很容易對痛苦產生反應，但卻不愿意對抽象結構產生反應，女性的命運被擴展為國家的本質，進而拓展為侵略行動的理由。

另外，也有評論質疑：在談到美伊戰爭時，為何劃水怪、黎叔、方老師的態度更偏向伊朗？這并不是出于真空環境中的道德立場認為伊朗更道德，而是伊朗一旦親美就會影響到我們每個人的切身利益。

▲美伊戰火燃起后，亞洲油荒正在全面蔓延

具體來講有五點原因。第一，能源安全，霍爾木茲海峽如果在親美政權手里，那么就意味著美國船能過，中國船則不能；第二，人民幣國際化；第三，伊朗是“一帶一路”的重要一環；第四，國家安全，如果伊朗是親美政權，美軍基地可以直接修在帕米爾高原下面；第五是安全和動蕩問題，但凡建立過親美政權的國家，比如伊拉克、阿富汗、敘利亞、利比亞等，全都陷入了軍閥混戰中，也誕生了不少恐怖組織，原因很簡單——美國不會管民生。

所謂的強權會成為道德的裁判，恰恰是當下國際秩序極力去避免的一件事。這是一種責任的稀釋。通過強調另外的罪行，對當前的罪行進行稀釋，兩種罪行不會抵消，只會疊加。最緊迫的問題是，誰發動了戰爭？誰越過了邊界？而不是受害者能否成為更純粹的受害者。

“在全世界打成一鍋粥的情況下，既然譴責美伊戰爭，為何不譴責俄烏戰爭呢”——這是一條典型的屬于轉移論點的評論，譴責一個國家發動戰爭的時候，一個人跳出來說另外一個國家當年也入侵別國，其本質不是回答當前的問題，而是試圖用一個問題來削弱立場。道德判斷不可能全覆蓋，否則一切的譴責都將不復存在。

▲俄烏戰場

在現實層面，我們對道德的判斷，從來都是具體情境下的有限表達，而不是一份必須面面俱到的全球罪行總清單。所謂“選擇性發聲”，并不等于立場虛假，更不是在為所有侵略開脫、去比較“誰更爛”。歷史早已反復證明：當責任被模糊、是非被混淆，新的暴力就更容易滋生。這種看似“中立”“公平”的質問，并不是在追求真正的公正，而是在逃避關鍵判斷。到最后，被審查、被消解、被徹底抹殺的，恰恰是正義本身。

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所有的邏輯自洽背后都有一個不變的原則，就是怎樣有利于中國利益。這也是為何中國一直沒有在聯合國譴責俄羅斯，只保留中立促談態度的原因。而美伊戰爭發生的第二天，中國就在聯合國進行了譴責。

▲聯合國

美國發動戰爭也是一樣的邏輯，從海灣戰爭到科索沃再到阿富汗、伊拉克、今日的伊朗，所有戰爭都圍繞美元和石油體系發生。雖然每次入侵理由都像是“正義使者”，但哪一場戰爭不炸死無辜平民？

▲3月30日Financial Times金融時報發布的對于美國總統Donald Trump川普的采訪，里面明確說了就是要石油“To be honest with you,my favourite thing is to take the oil in Iran”

節目最后，劃水怪也非常走心地分享了這些年的自我反省。與生長于中國崛起時期的Z世代不同，他成長于中國對外開放時期，西方社會和文化思想大規模輸入,歐美文化備受追捧，受《成長的煩惱》《老友記》的影響，他從小接收到的信息是，美國和歐洲就是高級、進步的，而阿拉伯和伊斯蘭文化是封閉腐朽的，甚至曾因買的諾基亞手機按鍵上有阿拉伯文而悶悶不樂。

▲紐約《老友記》公寓取景地

后來劃水怪去了很多國家，逐步了解到阿拉伯和伊斯蘭人民的智慧及其文化的璀璨之處，也看到了紐約大街滿地的垃圾和地鐵里揮之不去的尿騷味，再結合動蕩不安的世界局勢，他的內心深處突然產生了一個極大的問號——到底誰來定義文明與進步？更多精彩內容，敬請鎖定本期節目！

主播 / 相征

嘉賓 / 米地 黎叔

封面設計 / 劃水怪

音頻后期 / 陸凱BBBBUDDHA

音頻上傳 / 恬恬

⊿ 00:00:47 / 收聽前的重要提醒！

⊿ 00:05:57 / 戴頭巾vs空姐穿著，到底在對比什么？

⊿ 00:16:57 / 伊朗女性頭巾政策

⊿ 00:25:54 / 關于月經弄臟列車床單事件

⊿ 00:39:45 / 中美沖突下的伊朗立場：中國視角

⊿ 00:53:29 / 侵略與被侵略，誰代表道德？

⊿ 00:58:32 / 要做個朋克真是不容易

⊿ 01:00:49 / 解放女性？？？？

⊿ 01:10:50 / 伊朗女性受教育水平

⊿ 01:24:42 /炸彈并不會幫助伊朗的女權主義發展

⊿ 01:32:43 / 為何不痛斥俄烏戰爭？

⊿ 01:50:25 / 如果日本沒有軍事入侵，中國還會反抗么？

⊿ 02:05:33 / 關于“擁核”的問題

⊿ 02:19:09 / 美國軍事行動與石油利益

⊿ 02:29:04 / 2003年伊拉克戰爭

⊿ 02:30:44 / 聊聊最近黃金大跌

⊿ 02:35:40 / 到底誰來定義文明與正義？

⊿ 02:44:44 / Marjan Farsad - Afsaneh

頭圖設計 / 劃水怪

文案 / 王不留行

排版 / 恬恬

本文插圖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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