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大腦的「愚人節」

愚人節就要到了，每年的這一天，我們保持高度警惕，謹慎地防止被騙。

但如果認真想想，這種「被騙」的狀態，或許并不只發生在愚人節。

我們的大腦，從來沒有停止過這件事。

它會篡改記憶，讓你相信自己當時表現得還不錯；它會在關鍵時刻讓你緊張到出錯，卻又告訴你這是為了更好地發揮；它甚至會讓你以為，快樂是可以被總結、被復制、被獲取的一種結果。

但問題在于——這些，很可能都不是真的。

在愚人節之外，大腦只是把同樣「騙局」做得更隱蔽了一點。

01 大腦，其實一直在胡來

先從一個我們很可能都有的經驗說起：暈車。

你以為是胃在抗議，其實是大腦在緊急判斷。

當視覺、平衡覺和身體感受彼此對不上時，大腦不會慢慢分析，它會直接選一個最保險的解釋——你可能中毒了。

△電影《飛馳人生》劇照

「大腦從一套精密校準的運動檢測系統中得到了不一致的信號……在爬行腦看來，可能的解釋只有一種：中毒。唯一合理的反應就是激活嘔吐反射。」

這種判斷方式并不優雅，但足夠快，也足夠保守。在演化環境里，它可能救過命；但在今天，它更多時候只是在地鐵、汽車或者船上，讓人狼狽不堪。

△動漫《間諜過家家》劇照

類似的「誤判」，也發生在記憶上。

我們通常會把記憶當作一種儲存機制，覺得它會把過去的事情完整地保存下來。但事實更接近另一種情況：記憶是會被不斷修改的。

「自行遺忘、突然想起一些尷尬的事、擅自修改...人腦會對記憶干出以上所有事情，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干……如果是電腦，你早就把它從三樓扔下去了。」

當你越是反復想起一件事，它就越可能變得「更符合現在的你」，而不是更接近當時的真實情況。

于是，大腦一邊在「優化體驗」，一邊在悄悄改變事實。而我們通常不會察覺這一點，甚至還會對這些記憶產生信心。

從這個角度看，人并不是偶爾犯蠢，而是在一個本身就不太可靠的系統里運作。

02 快樂，沒那么簡單

大腦在處理信息時已經足夠隨意了，當它開始處理“快樂”這種東西時，事情只會變得更加復雜。

關于快樂，人們一直在試圖給出答案。

有些說法聽起來甚至很具體——比如賺到某個數額的收入、擁有某種生活方式、維持一定數量的關系，或者遵循某些「經過驗證」的習慣。

但這些答案之間往往彼此矛盾。與其說它們是在解釋快樂，不如說是在不斷制造新的期待。

在《我的快樂還有救嗎》中，作者干脆換了一個角度：不再問「什么讓人快樂」，而是問，大腦到底在做什么。

一個很簡單的例子是——驚喜。

「假設你在一條褲子口袋里發現了一張20英鎊的鈔票，你會非常高興。但如果你第二天在同一條褲子的另一個口袋里又發現了20英鎊，這種快樂就會明顯減少。」

△游戲《人中之龍4》劇照

也就是說，讓人快樂的，不只是「得到」，而是「沒有預期地得到」。

換句話說，大腦在意的不是結果本身，而是「偏差」。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同樣的事情，在不同時間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感受。第一次可能帶來興奮，第二次就只剩下平淡，而第三次甚至可能變得無聊。

快樂不是一個穩定的狀態，而是一種動態反應。

類似的機制，還體現在人與人的關系中。

「社會排斥會激活與身體疼痛相同的腦區……即使只是被排除在一個簡單的游戲之外，也會產生真實的不適感。」

也就是說，被冷落這件事，大腦會當成某種“疼痛”。

△電影《列寧格勒牛仔征美記》劇照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在追求某種情緒，它更像是一種由大腦綜合判斷后的結果，涉及期待、意義、記憶、獎勵機制，以及無數尚未完全被理解的過程。它可以來自愉悅，也可以來自挑戰；可以來自輕松，也可以來自投入；甚至可以出現在某些外部條件并不理想的情境中。

換句話說，我們之所以覺得快樂，不是因為世界本身具有某種固定的屬性，而是因為大腦在特定時刻，選擇了這樣一種解釋方式。

而這種解釋方式，本身就是不穩定的。

03 所以，我們到底在被什么騙

當這些現象被放在一起時，一個更清晰的圖景開始出現。

大腦并不是一個為「正確理解世界」而設計的系統。它是在漫長演化過程中逐漸形成的結構，核心目標是讓我們活下來，而不是讓我們始終理性、準確或者穩定地快樂。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它發展出了一整套有效但不完美的機制。

它會修改記憶，讓過去更容易被接受；它會利用壓力，在關鍵時刻提高反應效率；它會快速解釋外部世界，以便盡早做出判斷；它也會在復雜情境中生成“快樂”的感覺，讓行為得以延續。

△電影《阿基里斯與龜》劇照

這些機制本身并沒有問題。問題在于，我們太習慣相信它們。

我們相信自己的記憶，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只要方法正確，就可以獲得穩定的快樂。但實際上，我們所依賴的，是一套本身就帶有偏差的系統。

但當這種「獎勵機制」被不斷強化時，大腦會「習慣快樂」。

「多巴胺系統會逐漸適應刺激強度……為了獲得同樣的效果，人們需要不斷提高劑量。」

于是，你需要越來越多的刺激，才能獲得同樣的感受。而原本有效的東西，會逐漸失去作用。

△日劇《行騙天下JP》劇照

所以，保持警覺！

很多時候，最成功的「騙局」，并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大腦本身。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相反，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時，也許可以獲得一種更現實的寬容：對他人，對世界，也對自己。那些判斷的偏差、情緒的波動、甚至某些難以解釋的狀態，都不再需要被完全修正，而可以被理解為系統的一部分。

如果說愚人節是一年中唯一可以坦然承認「被騙」的一天，那么其余的日子里，我們或許只是更習慣于相信它而已。

放輕松，你的大腦也從未停止過這件事。

策劃&編輯丨后浪科學

文中內容來自《是我把你蠢哭了嗎》《我的快樂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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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你蠢哭了嗎

[英] 迪安·博內特 / 著

朱機/ 譯

后浪科學，2020.10

人們普遍認為，科學寫作應該崇高、嚴肅，同時也將大腦視為一種界限模糊的構造，既是連通人類經驗與未知世界的橋梁，也是一個不可褻瀆的妙物。但作者站在神經科學家的立場，卻一直在與此唱反調。在作者看來，大腦確實復雜難懂，也的確非常有趣，但若就此把它特殊化，認為它批評不得，就會很沒意思。反倒是大腦那些較為隨性、雜亂的特性，與其完全無視，反而更應該重視，甚至大書特書。

因此，本書不僅寫作風格詼諧幽默，而且講的還都是大腦如何經常犯錯的糗事，將神經科學與普通日常生活之間的距離大大拉近，令神秘而引人好奇的大腦走下神壇，幫助讀者快樂地了解關于大腦想知道的一切。

我的快樂還有救嗎

[英] 迪安·博內特 / 著

周東/ 譯

后浪科學，2022.9

什么是快樂？快樂在大腦中究竟源自何處？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實際上，那些普遍被認為能帶來快樂的因素，也可能讓我們非常不快樂，甚至追求快樂這件事本身都通常會適得其反，成為許多焦慮和沖突的根源。本書便旨在解答關于快樂的諸多疑問，破除關于快樂的種種迷思。

作者不僅充分發揮自己作為神經科學家的專業優勢，還采訪了來自各行各業、有著完全不同人生經歷的人物，包括演藝明星、百萬富翁、頂尖科學家、記者，甚至驅鬼師等，盡可能全方位地向讀者介紹大腦如何讓我們體驗到快樂。

本書無法為你提供自救的指南，或是展示某種快樂的范本，卻一定能讓你更理解快樂，并且真的從閱讀中獲得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