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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職場或學術圈,如果遇到一位以“毒舌”和“高壓”著稱的上級,絕大多數人的本能反應是:快跑。這真不怪大家扛不住。畢竟在現實中,太多打著高標準旗號的嚴苛根本經不起深究。這些訓斥的背后,往往夾帶了許多私貨,有時是上位者在發泄情緒,有時是為了建立不容置疑的權威。人其實是不怕吃苦,也不怕犯錯的。真正讓人崩潰的,其實是權力不對等之下的傲慢,還有那種怎么做都不對的幻滅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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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種現代人的經驗,再去回看20世紀初的物理學史,我們會發現一個極其違背常理的異類。這個人的毒舌程度,如果放到今天,大概每天能在網上被掛一萬次:他會當面嘲諷年輕助手的論文“連錯誤都算不上”,也會當眾諷刺別人“腦子轉得比發表論文還慢”,甚至物理名家在臺上演講,他都敢在臺下直接開嘲諷:“也不全是廢話”。
在他的手下熬日子,簡直是極限抗壓測試,按照我們熟悉的劇本,這個人最后一定會身敗名裂,被學生與同事聯名抵制。但詭異的事實是,那些被他折磨過的年輕人,其中好幾位拿到了諾獎,成為了統領時代的大師。到了晚年,甚至還有人懷念當年的日子。
這個人叫沃爾夫岡·泡利。為什么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中,沒有被逼瘋,這是大家一直比較好奇的問題,在弄清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泡利當年是怎么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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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泡利在蘇黎世,感受到壓迫感了否(CERN)
拿到“罵人執照”的上帝之鞭
物理學界有一句流傳至今的嘲諷名言:“這連錯誤都算不上(Not even wrong)。”這句話的發明者就是泡利。講道理,物理學界雖然天才多,但大家通常還是講點基本的人情世故的。泡利之所以能把整個物理圈懟個遍,還沒被人套麻袋,純粹是因為他的硬件配置實在過于離譜。
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泡利出生在維也納。他小小年紀就頂著神童的光環,但也早早暴露了極其較真的毒舌特質。四歲那年跟隨阿姨出門,阿姨隨口說:“我們現在正走過多瑙河運河。”小泡利當即糾正:“這是維也納運河,流入多瑙河。”少年早慧的泡利常常感覺到無聊,妹妹出生之后更是感覺到了嫉妒與被冷落,這讓他繼續轉向內在。幸運的是,在父親的引導下,他很早就對自然科學感興趣,這成為他治愈自己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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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年2歲8個月的泡利(CERN)
在這條科學之路上,泡利的教父馬赫(Ernst Mach)在其中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畢竟泡利(Wolfgang Ernst Pauli)的中間名Ernst 就來自于馬赫。據泡利回憶,小時候馬赫經常會給他演示實驗,講解背后的原理,并帶他閱讀科學讀物。十歲那年,無聊的泡利被送入中學讀書,并在十四歲那年堪堪學會了微積分(雖然比其他天才慢一些)。據說有一次物理課,老師在在黑板上犯了個錯誤但是找不到,于是問泡利:“你告訴我錯誤是什么,你一定找到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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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年輕學生的泡利,時間約為1916年(CERN)
泡利的開掛人生始終緊跟最前沿的物理步伐。1913年9月,愛因斯坦在維也納技術大學發表了廣義相對論的初步理論,泡利有可能就在現場。到了1915年,掌握微積分的泡利開始跟隨漢斯?阿道夫?鮑爾(Hans Adolf Bauer,1891-1953,有趣的是,多年后當鮑爾終于熬成正式教授時,他的學生泡利也早已是教授了)涉足相對論并很快嶄露頭角,彼時已經有人這樣形容泡利:“我們五年級有一個學生,在數學和物理學方面天賦異稟,有望成為新的高斯或玻爾茲曼”。聽到此話的相對論大牛漢斯?蒂林(Hans Thirring,1888-1976)本來持有懷疑態度,畢竟有大帝之資和大帝是兩碼事,結果直到1920年泡利向他提問,問題是他自己都不敢貿然嘗試的復雜計算,看來這是真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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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泡利(二排左一)的天才班級,理查德·庫恩獲得了1938年諾貝爾化學獎,除此之外還有兩位著名演員,一位音樂指揮家,三位大學教授,兩位醫學院院長,一位政治家和多位實業家(CERN)
1918年9月22日,剛高中畢業的泡利就提交人生第一篇論文,這是一篇討論廣義相對論中引力場的能量問題。當時愛因斯坦與列維-奇維塔以及洛倫茲關于引力場的能量到底該用什么數學形式來表達吵得不可開交。泡利用數學證明了愛因斯坦的贗張量才更正確。這篇文章發表在第二年的物理學雜志上,同年晚些時候,泡利又在這本期刊上發表了第二篇論文,對外爾(Hermann Weyl)剛剛提出試圖統一引力和電磁力的大一統理論開炮,這一擊讓當事人念念不忘,幾十年后還覺得這是“沉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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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1月,泡利的諾貝爾啤酒晚宴,外爾的回憶正是對晚宴的致辭
就這樣,1918年10月4日,已經成為相對論資深學者的泡利終于在慕尼黑大學注冊入學,成為一名大學生(學霸小說比起這個還是太保守了)。彼時泡利之名已經被索末菲知曉,索末菲直言自己沒什么能教泡利的。當然天才泡利此時也沒有覺得自己能夠睥睨一切,索末菲六個學期的課還是老老實實的上完,除了力學,因為這些內容泡利 13 歲時就從教父馬赫題贈給他的書中學會了。到了1921年,21歲的泡利拿到了博士學位。注意,這不是因為他需要學三年,而是因為學校規定最少得熬滿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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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利的大學(博士)畢業證
后面的故事就是大家比較熟悉的了,泡利在導師索末菲的委托之下寫了237頁的相對論綜述,索末菲稱贊他“不僅通過自己的研究工作熟悉相對論中最精妙的論證,還完全精通該領域的文獻”,愛因斯坦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21歲的年輕人寫的。到了1925年,25歲的泡利趕上量子力學的盛宴,提出了泡利不相容原理。簡單來講,這個理論解釋了為什么解釋了為什么物質占據空間,為什么坐在椅子上不會掉下去,為什么整個世界多姿多彩而且沒有坍縮成一團。在學術上,這個理論更是解釋了元素周期表為何如此排列,成為原子物理學與分子物理學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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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泡利在哥本哈根(CERN)
但是別忘了,這時候的泡利才25歲,25歲什么概念,當別人已經還在為博士論文頭疼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物理學的巔峰(更不用提后面的泡利矩陣與中微子等工作),所以,泡利敢于評論別人的工作,沒有任何人敢擺老資格,他是真的有這個實力。
受害者名錄
在泡利那間令人膽寒的辦公室里,以及他常年出沒的學術會議上,先后出現過一批后來改變世界的年輕人。但在當時,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處在“上帝之鞭”射程之內的倒霉蛋。
如果說誰最早領教了完全體泡利的殺傷力,那必然是他的同門師弟海森堡。海森堡在晚年自傳里,記錄了大量被這位師兄當面粉碎自尊的時刻。兩人第一次見面在索末菲經常演講的大禮堂,索末菲在臺上講演,泡利偷偷的在海森堡面前“蛐蛐”導師:“你看他像不像典型的歐洲騎兵舊軍官。”
在回去的路上,海森堡不知深淺地向這位天才師兄請教了兩個關于物理和數學發展方向的問題。結果,這直接觸發了泡利的被動技能“大開地圖炮”,內容包括不限于:批判實驗物理學家已經落伍,看不懂他認為簡單的抽象數學語言;譏諷拒絕海森堡數學家林德曼的頑冥不化,順便調侃海森堡吃癟;認為玻爾不可能解決原子模型,導師索末菲搞的像“原子神秘主義”。當然最后火力還是回到了對海森堡的嘲諷上。看著眼前這個對前沿物理一頭霧水的萌新師弟,泡利先是假裝寬慰,大意是:“現在的物理學界全在迷霧里摸黑,你因為對那些宏偉的經典物理學知之甚少,沒有傳統思維的包袱,這反而是你顯著的長處。”正當海森堡以為天才師兄終于要給自己灌一口雞湯時,泡利補了一刀:“但是,另一方面,知識的貧乏絕不是成功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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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9月,在船上,從左往右分別為:泡利(邪惡梔子花)、海森堡(快樂小狗)和費米
海森堡是一個極具直覺的天才,為了得出符合實驗的結果,他經常會在數學推導上跳步,甚至用半猜測的手段去“湊”公式,這正好撞上數學極為優秀的泡利的槍口。所以每天泡利和海森堡的交流往往是從泡利的挖苦開始。當然我們也可以說,正是為了能扛住師兄那毫無死角的數學盤問,海森堡才被迫把自己那些靈機一動打磨成后來無懈可擊的矩陣力學。沒有泡利每天劈頭蓋臉的挖苦,海森堡的直覺可能永遠只能停留在天才的胡思亂想。
這種模式伴隨了他們友誼的一生,1958年,海森堡在沒有經過嚴格同行評審的情況下向大眾宣布自己的統一場論公式,暗示物理學的終極問題即將被解決。泡利知道之后直接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方框,意思是:要是這種跟畫畫一樣的東西,誰不會啊,就是缺一點技術細節罷了。最后海森堡的這番嘗試果然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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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 年,維爾納?海森堡在西柏林舉辦的馬克斯?普朗克百年誕辰慶典上,展示他的 “世界公式”(馬普科學史所)
當然,對同門而言,泡利還是帶著一點溫和的,對于大部分人而言,這一點點溫和也沒有了。在所有曾在泡利手下搬磚的年輕人中,維克多·魏斯科普夫(Victor Weisskopf)的經歷是最具代表性的。
1933年,泡利向魏斯科普夫收到泡利的來信,邀請他去蘇黎世當助手,這簡直是喜從天降。“對于一個物理學家而言,還有什么與量子力學的先驅一起共事更好呢?”魏斯科普夫這么想,當然他也很疑惑:怎么就能是我呢?此時魏斯科普夫對泡利的嚴名已經有所耳聞,還特意找到泡利之前的助手派爾斯(Rudolf Ernst Peierls)詢問,派爾斯說:“泡利其實非常友善,甚至有些孩子氣……那些讓人覺得不快的特質,只是因為坦誠,跟坦誠的人共事,其實簡單很多”。魏斯科普夫由此做好了心理建設,前往蘇黎世朝圣。
滿懷憧憬的魏斯科普夫第一天來報到,泡利看都沒正眼看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哦,是你啊。我本來想要的是漢斯·貝特(Hans Bethe,后來的諾獎得主,以計算能力極強著稱),但他去搞固體物理了,我不喜歡那個方向。所以我只好將就一下,把你招來了。”被當作備胎的魏斯科普夫憋著一口氣,在此后的幾周里瘋狂計算,試圖向老板證明自己的價值。幾周后,泡利把他叫到辦公室問及他的工作進展,魏斯科普夫滿懷期待地遞上自己的手稿,泡利接過來看了大概幾秒鐘,然后抬起頭,嘆了口氣:“唉,我當初真該把貝特招來的。”魏斯科普夫后來寫回憶錄的時候說,因為提前有了心理準備,當時的自己覺得這還很有趣。但是,別忘了這是泡利啊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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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斯科普夫站在黑板前,時間不詳(CERN)
當時,泡利交給他一個極其棘手的課題:用狄拉克的新場論重新計算電子的自能(self-energy)。由于推導過程極為繁瑣,魏斯科普夫在僅因為搞混了一個加減號,得出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巨大數值。更要命的是,由于太過渴望向老板證明自己,他沒有反復核查,就把這個結果發表在了期刊上。幾周后,遠在美國的同行寄來信,指出了這個錯誤,社死且瀕臨崩潰的魏斯科普夫走到泡利面前說:“我想退出物理學界,我的職業生涯已經被這個污點徹底毀了。”面對眼前這個碎了一地的年輕人,泡利終于展現出了一絲罕見的“溫柔”,他決定用自己獨有的方式安慰一下下屬。泡利拍了拍他說:“別太往心里去,很多人都發表過錯誤的論文……”就在魏斯科普夫以為自己終于得到了一絲理解時,泡利的后半句如期而至:“我只是沒想到,你的錯誤能犯得這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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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泡利的工作室望出去(CERN)
如果說這種致命的“安慰”還在人類的承受范圍內,那日常的學術探討就是純粹的受難了。不久后,魏斯科普夫在研究克萊因—戈爾登方程時,發現了“無自旋粒子和反粒子”的存在跡象。他極其興奮地跑去找泡利求助復雜的數學計算。很不巧,泡利那天心情極差,聽了兩句就不耐煩地打斷他,瘋狂嘲諷他的想法有多么愚蠢。第二天,泡利心情不錯。魏斯科普夫大著膽子,把昨天一模一樣的推導又說了一遍。泡利聽完,眼睛一亮,仿佛完全失憶了一般對他說:“這太有意思了!你昨天為什么不告訴我?”隨后,泡利開始手把手教他怎么處理這種復雜的計算。
這段歲月在魏斯科普夫成為一代宗師的路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他后來參與了曼哈頓計劃,成了麻省理工學院的教授,甚至當上了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最高掌舵人。晚年的魏斯科普夫雖然為大家對于泡利的偏見進行辯護,但是我們仍然發現了一些與泡利相處的后遺癥:不自信。1948年,魏斯科普夫曾給出了蘭姆位移的首次自洽計算,但他遲遲不肯發表成果,因為他對自己的數學能力比較懷疑,直到克羅爾(Norman Kroll)與蘭姆(Wills Lamb)發表論文,他才敢發表自己的研究成果,后來悵然道:我甚至本可以與蘭姆共享諾貝爾獎。
為什么沒有人“死”在泡利的辦公室
讀到這里,一個合理的疑問浮上水面:泡利毒舌至此,為什么沒有人真正記恨他?因此泡利對自己比對任何人都更狠。在尚未完全厘清理論基礎前,他絕不發表任何猜想。根據R.E. 派爾斯考證,泡利一生公開發表的文字中,僅有一處錯誤表述,而且還是在一次會議的簡短摘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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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利與派爾斯(CERN)
最能說明這一點的,是他在“宇稱守恒”問題上的翻車。他曾堅信宇稱不守恒的實驗會得出否定結果,還揚言愿下高額賭注。結果實驗打臉,宇稱守恒確實被打破了。泡利后來在給魏斯科普夫的信中寫道:“幸好沒人接受我的賭注,否則我就得輸掉一筆我賠不起的錢;而現在,我只是丟了點名聲,這我還賠得起。”用極其殘酷的標準審判自己,所以他才有資格審判別人,也自然讓那些被他“懟”過的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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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時,泡利與吳健雄(CERN)
而且,泡利從來罵的是物理,而不是人格,而且不分尊卑。泡利說你計算不行,是因為他真的覺得你的工作褻瀆了科學。這也是為什么他的毒舌語錄能成為物理學界的傳奇。有一次,朗道在蘇黎世與他爭論,最后懇求泡利承認自己說的并非全是無稽之談。泡利答道:“不,你說的內容如此混亂,我甚至無法判斷它是不是無稽之談。”一位溫和的同事給他指路,第二天詢問他是否找到,泡利說:“找到了。你不談物理的時候,表達還是相當清晰的。”愛因斯坦在臺上做報告,他會在臺下直接站起來說:“愛因斯坦教授剛才講的,也不全是廢話。”玻爾來開會,他照樣當面痛批。當學生們看到這位導師對祖師爺也是無差別攻擊時,感受到的是極致的公平:既然大家都在被創,那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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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利站在黑板前,準備迎接泡利的轟擊了嗎?(CERN)
當然,泡利也不搶功。在物理學發展的關鍵節點,當人們無法判斷某些新理論是否值得深究時,總會下意識地問:“泡利對此有何看法?”因為他總能透過細節上的無關謬誤,一把抓住理論的核心真理。他經常在跟學生激烈爭吵時,在黑板上推導能發表在期刊上的絕妙想法,當學生理所當然地想加上導師的名字時,泡利當然是拒絕的。可能大概率也看不上吧。他對年輕人和他們面臨的問題極為關心,當有人遭遇個人困境時,他會耐心傾聽,并給出中肯的建議。有一次,泡利與一群年輕人交談,這些年輕人年少氣盛,自認為無所不知。泡利察覺到他們不愿聽自己說話,便說道:“我比你們更有經驗,因為我曾經年輕過,而你們從未年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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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泡利在過生日,他也是會笑的(CERN)
真正的答案,也許還藏在泡利的外表和那些不經意的細節里。這位“上帝之鞭”的真實形象,與人們想象中冷峻威嚴的審判者截然不同:他圓臉,微胖,動作略顯笨拙,動手能力極差,考了一百節駕駛課才拿到駕照。這個一邊搖晃一邊思考的胖子,就這樣平等地創著每個人,硬生生將20世紀的量子物理學鍛造得更加精煉與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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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泡利在伯克利(CERN)
在那間辦公室里,每一個被泡利罵過的人最終都明白了同一件事:他不是在傷害你,他只是不允許你傷害物理學。
參考資料:
1. 海森堡 W. 原子物理學的發展和社會 [M]. 馬名駒,張敏,黃勇,等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2. Enz C P. No time to be brief: A scientific biography of Wolfgang Pauli[M]. OUP Oxford, 2010.
3. Peierls R E, Peierls R E. Wolfgang Ernst Pauli, 1900-1958[J]. 1960.
4. Weisskopf V. The joy of insight: passions of a physicist[M]. Plunkett Lake Press, 2019.
5. JACKSON J D, GOTTFRIED K. Victor Frederick Weisskopf[M]//Biographical Memoirs: Volume 84. 2004: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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