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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身翻轉(zhuǎn)一圈的時候,張諾在心里開始數(shù)起了數(shù)。
那是2007年的亞太拉力賽,她是場上最后一個沒有翻車的女車手。當年,為數(shù)不多的女賽車手和男賽車手是同場競技的。如果她聽領(lǐng)航員的話開慢一點,她本可以穩(wěn)穩(wěn)拿下那個專為女性設(shè)立的“巾幗杯”。但那一刻,她只想超過前面的男賽車手,沖進全場前三。
然后,她的世界翻轉(zhuǎn)了六圈半。在賽車砸向地面的巨響中,她想,她完了。
那一年,她離贏下比賽只差一步。19年后,她開始尋找一份普通的司機工作。
我注意到張諾,是因為她在社交平臺上發(fā)布的一條求職信息:“職業(yè)女賽車手,尋找一份職業(yè)司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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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在小紅書上發(fā)布尋找工作的帖子,引發(fā)關(guān)注。(圖/小紅書@癡豆人)
帖子里,她這樣介紹自己:19歲進入賽車行業(yè),父親是中國第一批賽車手,她也成為國內(nèi)較早一批職業(yè)女賽車手之一。她參加過拉力賽、場地賽、越野賽、漂移賽等多種賽事,并一度加入玲瓏女子賽車隊——這支成立于2006年的車隊,是中國首支專業(yè)女子賽車隊。在9年的職業(yè)賽車手生涯中,她積累了約200萬公里駕駛經(jīng)驗,能夠應對濕滑、冰雪、泥地、沙漠、山地等多種復雜路況。
兩天后,張諾接受了我的采訪。與那條“全路況都能應對”的硬核介紹不同,現(xiàn)在的她反復提到自己有點緊張,“我很久沒接受采訪了”。她已經(jīng)不再像當年那樣自信了。
在比賽開始前
趁著父親出差,青春期的張諾偷偷把家里的練習車在空曠的安全路段開了一小段。此前,她只是看著父親掛擋、踩離合。那天,她竟然“無師自通”。
張諾的父親侯濤是中國最早一批民間賽車手。1996年,中國舉行了首次國內(nèi)汽車拉力賽——河南恒運杯汽車拉力賽,侯濤開著那時被視作“超跑”的大眾捷達拿下了第六名,自此一頭扎進賽車事業(yè)中。可以說,張諾是在賽車場里長大的。
如果說父親的影響給了張諾一張“入場券”,那真正把她推向方向盤的,是她身體里的本能。一周后,父親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卻沒有責罵她,只是耐心地給她講解駕駛知識。也是從那時候起,她意識到,自己對“車”的感覺,和很多人不一樣,對距離、節(jié)奏、空間的判斷,都是直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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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和父親。(圖/受訪者供圖)
那時候的張諾,從未想過成為一名賽車手。“那個年代,根本沒有女賽車手這個概念。我爸沒想過,我也沒想過。”
張諾動手能力強,愛給玩偶裁剪衣服,也拿過素描比賽冠軍,唯獨不愛學習。初二那年,她索性輟學去學理發(fā),去母親的理發(fā)店幫忙,無奈“非典”的到來讓張諾的理發(fā)師之路戛然而止。
她重新回到校園,畢業(yè)后進入南方航空公司擔任地勤,每天在國內(nèi)出發(fā)區(qū)和國際出發(fā)區(qū)之間往返二三十趟,“腳底都磨起了水泡”。三個月后,她抓住內(nèi)部競崗機會,從50多人中脫穎而出,轉(zhuǎn)崗到市區(qū)的辦公室當行政。
生活似乎要穩(wěn)定下來。但很快,人生的岔路口悄然出現(xiàn)。
2006年9月17日,張諾很清楚地記得是下午4點,一條“玲瓏女子賽車隊招募決賽”的新聞映入她的眼簾。當看到“決賽于明天舉行”的字眼時,張諾熱血沸騰的大腦一下變得空白。她不敢相信,當她看到新聞時,已經(jīng)是決賽階段,“當時我在想,要是放過這次機會,我絕對會后悔一輩子。”
她本能地打了電話過去說明自己的情況,詢問對方是否還有參賽的可能。半小時后,對方拋出了一個她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條件:只要她能在第二天早上9點前趕到北京,就可以直接參加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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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的奶奶至今仍然保留著20年前的報道。(圖/受訪者供圖)
一切突然加速。開明的領(lǐng)導不僅批假,還幫她協(xié)調(diào)了一張內(nèi)部機票。當她落地北京、趕到主辦方指定的賓館,已是凌晨時分,“我記得很清楚,比賽就在中關(guān)村那邊。”
第二天到達現(xiàn)場,張諾才知道她在40多名選手中是年紀最小的一位。這是張諾第一次獨立操控賽車,也是第一次參加比賽。她最終以與冠軍相差0.01秒的微弱差距成為選拔賽亞軍,正式加入玲瓏女子賽車隊。
“用盡每一匹馬力,占盡每一寸土地”
在賽車的歷史之河中,男性車手的數(shù)量占據(jù)了壓倒性優(yōu)勢。自1950年F1創(chuàng)立至今,只有2位女性車手真正通過排位賽并在正式大獎賽中起步。
這背后并不是簡單的“女性參與更少”,而是多重門檻疊加的結(jié)果。
F1七冠王劉易斯·漢密爾頓曾直言,如今的賽車運動已經(jīng)變成一個“億萬富翁的俱樂部”,“如果我出身普通家庭,今天幾乎不可能站在這里”。顯然,賽車這項運動高度依賴資金、商業(yè)資源和體系支持。除此之外,身體素質(zhì)也尤為關(guān)鍵。
中國首位踏入F1學院賽場的女車手師煒(鐵豆)在紀錄片《馭風的她們》中曾提到,她在開方程式賽車時,每一腳的剎車重量大概在120磅(約54千克)左右,她足足訓練了三年才有足夠的力氣踩夠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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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首位踏入F1學院賽場的女車手師煒曾提到女賽車手的體能差異。(圖/紀錄片《馭風的她們》截圖)
在這樣一個資源、體能與人脈都有極高門檻的領(lǐng)域里,玲瓏女子賽車隊的出現(xiàn),讓中國女性第一次成規(guī)模地進入職業(yè)賽車體系。在那之前,“女賽車手”幾乎不存在于公眾視野之中。
2006年,張諾和玲瓏女子賽車隊簽約,一簽便是6年。在張諾正式比賽前,父親侯濤曾把一句話反復講給她聽。那是1995年,芬蘭車手湯米·馬基寧來中國比賽時對他說的話:“用盡每一匹馬力,占盡每一寸土地。”很長一段時間里,張諾都把這句話當作自己的人生信條。她帶著一種不計代價的沖勁闖進了賽道,試圖證明:賽車無關(guān)性別。
在那6年里,張諾幾乎沒有“生活”這個概念。“那個時候每個月都會跑一場比賽。”她的時間被一場又一場比賽切割,對城市的認識也和當?shù)氐牡匦蔚孛簿o密聯(lián)系——那是賽車手最先關(guān)切的細節(jié)。引擎聲、對講機、輪胎摩擦地面的氣味,她最熟悉不過了。
簽約的賽車手沒有每月固定的工資,只有出席比賽時有出場費,“出場費也就夠換輪胎,總的來說還是自己貼錢的情況比較多。”車隊沒有安排專門的培訓指導,張諾便自費買了一輛雪鐵龍富康并進行改裝,用作自己的練習車。不比賽的時候,張諾的爸爸便會陪她一起訓練,“我爸爸和我說,當速度夠快的時候,你會達到‘人車合一’的狀態(tài),你可以用尾骨去感受車尾角度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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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在甘肅張掖的比賽中。(圖/受訪者供圖)
正式成為賽車手沒多久,張諾迎來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次打擊。她清楚地記得那是在2007年11月10日在浙江龍游舉行的亞太拉力賽。當時的比賽規(guī)則是男女賽車手同時出發(fā),只要同場有三組以上的女車手參與比賽,就會給女賽車手的成績進行單獨排名,排名第一的女賽車手可以拿下專門設(shè)立的巾幗杯。
在前一天的超級短道比賽里,張諾一路領(lǐng)先,奪得了該組冠軍。和節(jié)奏緊湊的短賽段不同,長賽道更考驗車手對速度的控制和判斷能力,一點點激進的選擇都可能被放大成失誤。
在當天的長道比賽中,起初,張諾駕駛平穩(wěn),眼見其他同性對手們一個個翻車,她感覺巾幗杯似乎已經(jīng)十拿九穩(wěn)。她的耳邊一直響起領(lǐng)航員的聲音“現(xiàn)在不用那么著急了,開慢點就能拿下獎杯。”
但眼瞧著越來越近的對手,張諾迷失在速度中,滿腦子只想超過前面的男車手,拿下全場前三名。“我不想只拿巾幗杯,我想和其他男性選手一起爭個高下。”于是,張諾一腳油門拼到底,只顧著往前沖,在第二個賽段她認為最難的拐彎處,張諾不小心翻車了。她的世界翻轉(zhuǎn)了六圈半。
山坡上的竹子在撞擊中接連折斷,擦著車身掠過,有的甚至直接頂在車門和底盤上。所幸,沒有一根竹子真正刺穿車身——但凡再偏一點,后果不堪設(shè)想。車最終停在半坡,張諾和領(lǐng)航員只能解開安全帶,在其他車隊的幫助下,一點點從車里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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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的車翻滾了六圈半。(圖/受訪者供圖)
也許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常見的賽車事故。但在張諾的心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個再也填不上的窟窿。
在比賽前,張諾就注意到車身減震器異常,頻頻漏油。在高速狀態(tài)下,減震器直接決定車輛在落地后的穩(wěn)定性。一旦失效,車身會在連續(xù)彈跳中逐漸失去控制,甚至翻滾。類似事故并不罕見,印地賽車賽的女車手Simona de Silvestro就曾因避震故障,手部被嚴重燒傷。
張諾曾數(shù)次向車隊提出更換零件的訴求,但始終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當時車隊已經(jīng)運營將近兩年,整體投入都非常大。從運營角度出發(fā),一套減震器一換就是3 萬塊,更高規(guī)格的則要6萬元起步。設(shè)備是否更換,往往需要在預算與性能之間取舍。
在一個高度依賴設(shè)備狀態(tài)的運動里,這種決策幾乎是致命的。作為車手,張諾能做的只是把問題說出來,“但最后怎么決定,不在我。”
從那之后,同樣的問題反復出現(xiàn),張諾和其他隊友與車隊的關(guān)系也逐漸變得緊張。這是一個以生命為賭注的游戲,賽車手追求速度的同時也在與恐懼作戰(zhàn)。
后來,張諾又一次直面了這種恐懼。2008年在長白山的比賽中,張諾的車和隊友的另一輛車在同一賽段接連出事。那原本是一段將近100米的直道,車速已經(jīng)被拉到很高。賽道中間有一個車手們口中起伏不大的“龜背”小坡,按張諾的經(jīng)驗來看,并不算危險。領(lǐng)先的隊友在飛坡的瞬間騰空,落地的那一刻,減震器沒能“拉住”車身。車在連續(xù)彈跳中迅速失去控制,直接一頭栽進旁邊的水坑,整輛車當場倒扣。前擋風玻璃一側(cè)和主駕駛側(cè)車門貼底,無法被鑿開或打開。萬幸的是,賽車底盤露出水面約20厘米,為坐在副駕駛的領(lǐng)航員留出一條勉強能伸出手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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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白山的比賽中,張諾和隊友的車先后栽進水塘,情況十分危險。(圖/受訪者供圖)
副駕駛位上的領(lǐng)航員在嗆了幾口水后冷靜下來,解開安全帶,在四輪朝天的狹窄車艙內(nèi)翻了個身,將頭伸進水面與賽車底部的空隙中深吸兩口氣,然后成功將決定等死的主駕車手救了出來。
張諾的車緊隨其后,同樣因減震失效在落地后幾乎失控,車尾也栽進水塘。她和她的領(lǐng)航員僥幸脫險,并抓住落水的隊友,將她們從水中拉出。如果水面再深30厘米,也許兩位隊友就沒命了。
那時候的長白山,室外溫度已經(jīng)低至10攝氏度。張諾看到奄奄一息的隊友,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她要面對的風險,不只是賽道本身。
事故之后
這些變化一點點累積,令張諾逐漸感到疲憊。盡管她在全國繼續(xù)跑著比賽,但是她的沖勁已慢慢被消磨。而更明顯的變化,很快出現(xiàn)在身體上。
2012年,張諾在3個月內(nèi)迅速胖了30斤,從120斤的勻稱身材變成了150斤的偏胖體形。臉上反復長痘,情緒變得不穩(wěn)定,甚至開始失眠,前往醫(yī)院檢查后發(fā)現(xiàn)是甲狀腺出現(xiàn)了問題(甲減)。她沒有家族病史,飲食也沒有明顯異常。醫(yī)生問了她一個問題,她一直記到現(xiàn)在——“你是不是經(jīng)常處在高度緊張和刺激的狀態(tài)?”
她愣住了。比賽時的腎上腺素、長時間的高度專注,以及反復的極限訓練,那些她早已習以為常的狀態(tài),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另一種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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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前的張諾外形姣好,自信十足。(圖/受訪者提供)
在當時甚至更往前的年代,社會對女性的審美標準普遍單一。女子賽車隊不僅要有成績,也要“好看”。在當時的環(huán)境里,女性賽車手不僅是在比賽,也常常被觀看、被評價。成績之外,她們的外形、氣質(zhì)是否符合某種想象,都會影響她們被看見的方式。“我當時有個特別好的朋友實力其實很強,但因為她外表像個男生,所以不太受捧”。
30斤的重量對一個需要精確控制身體狀態(tài)的賽車手來說,幾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失控”,“那時候我不敢出去見人,整個人變得很沒有自信。”
她變得自卑,顧慮重重。每次參加比賽前,她會詢問主辦方還有哪些選手會參加比賽,“當時特別害怕會碰到認識的朋友”。
甲減并不罕見,但在當時不能被其他人理解和接受。因病而導致的肥胖問題并沒有給張諾帶來體諒和關(guān)懷。相反,同事們都無法接受,甚至會責怪張諾沒有保持好體重:“哎呀,你怎么可以這么胖?”
甚至有一名工程師曾直言不諱地說道:“你這么胖,怎么能坐到賽車里面呢?我們花這么多錢是為了讓車減輕重量,但你還這么胖。”
她想,在贊助商眼中,女賽車手究竟是“運動員”還是“模特”?
與車隊的合同到期后,張諾并沒有立刻離開賽道。她不再和固定車隊長期簽約,而是以一種更松散的方式繼續(xù)參與比賽——去不同車隊,跑自己想跑的項目,越野、場地、漂移,甚至還自己改裝了一臺漂移車。“喜歡跑什么就跑什么。”她依然在賽道上,但已經(jīng)不再把全部人生押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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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到期后,張諾開始自由參加比賽。(圖/受訪者提供)
2015年后,張諾和丈夫組建了現(xiàn)在的小家。成為家庭主婦,是張諾自然而然的選擇。我追問張諾:“你的丈夫會讓你放棄賽車,找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嗎?”張諾回答,從來沒有,丈夫從沒有干涉過她的選擇。
兩年后,張諾成為一名母親,她的生活開始被另一種節(jié)奏接管。那幾年,她幾乎不再想起賽車,每天的時間都圍繞著孩子展開,喂養(yǎng)、作息、成長,甚至和朋友聊天的話題,也全部變成了育兒。“那段時間就是母愛特別泛濫,每天只想把孩子弄好。”
孩子三歲時,她曾短暫回到賽道。那是在某個汽車品牌的試駕活動上,張諾有種久違的激動。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和從前不一樣了。外出比賽的一周,她每天都忍不住去想孩子,“老公半夜兩點給我發(fā)孩子的視頻,他最后哭累才睡著的,我就特別想他。”
比起身份的變化,更難處理的,是她和過去之間的關(guān)系。在孩子6歲前,她不看任何和賽車相關(guān)的東西,“總覺得自己沒有跨過去那道坎。”那個“坎”,一部分來自當年事故留下的陰影,一部分來自對自己的失望,“就始終覺得自己沒達到自己期望的樣子吧”。
偶爾她會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個失敗者?直到近兩年,這種感受才慢慢松動。丈夫會跟兒子說起張諾過去的事情,兒子會興奮地問張諾:“媽媽,你真的是賽車手嗎?”她開始重新看比賽,也重新和過去的朋友建立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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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歲的張諾專注當下的家庭生活。(圖/受訪者提供)
如今她不再比賽,但依然開車、喜歡跑長途。2024年冬天,她和丈夫從外地返回鄭州,兩地距離約300公里。在路上,他們突遇暴雪,夜里氣溫驟降,高速封閉,幾乎沒有車再繼續(xù)往前。
著急返回鄭州的他們只好改走國道。原本3小時的車程開了近7個小時,路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很容易打滑。張諾只能一遍遍把車“救”回來。副駕駛上的丈夫全程不敢閉眼,手心和額頭全是汗,“他后來跟我說,這7個小時他都不知道怎么過來的。”
這種在極端路況下對車的控制、對風險的判斷,以及幾乎本能的反應,都是源于張諾在賽場上近10年經(jīng)驗練就的肌肉記憶。只要握住方向盤,她就會變得很平靜。“每次開車,我就覺得心特別靜,好像回到一個很熟悉的地方。”
采訪臨近尾聲,我問張諾:有沒有什么對那些想進入賽車行業(yè)的年輕人說的?我本以為她會講一些鼓勵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性的話,但她在沉默片刻后回答道:“說真的,我覺得進入賽車行業(yè)還是要謹慎、再謹慎吧。我看過太多人把全副身家砸進去卻沒有成功,這一行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如今,她不再對過去耿耿于懷。如果有機會,她希望能找到一份和車有關(guān)的工作,“說真的,我真的有想過跑網(wǎng)約車,或者去當陪駕。”
對40歲的張諾來說,只要握住方向盤,她就依然在自己的賽道上。
題圖 | 受訪者提供
校對 | 小魚
排版 | 韻韻紫
運營 | 陳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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