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下來之后我最擔心的一件事,是害怕江硯舟突然后悔。
沒有他的生活我快活極了。
我從小生在一個非常傳統的家庭中長大,保守的父母給我保守的教育,我的前半生一直循規蹈矩。
他們教導我什么年紀就應該做什么事,于是我大學畢業后工作穩定了,我就和老家親戚介紹的江硯舟組建了家庭。
那時候我的父母對他很滿意,他是本地一所高校的文學系教授,一表人才,工作體面,收入中等。
父母極力促成我和他的婚姻,而我也覺得江硯舟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迷迷糊糊和他結了婚。
我和他甚至沒有談及過“愛”,似乎都是人生進入了這個階段,互相選擇了對方進入婚姻。
我甚至沒覺得這有問題,畢竟我的父母也是這樣,經人介紹,組建家庭,生下了我,就這樣過了一生,我以為這就是普通人的愛。
就在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會這樣平靜度過的時候,江硯舟查出了癌癥晚期。那一刻我有種天塌了的感覺,我以為這是因為我愛我的丈夫而產生的不舍,然而離婚后我才知道,那只是即將面對生活巨大變故的惶恐和無助。
得知江硯舟的癌癥晚期是誤診,我欣喜若狂,那種生活回到正軌的安定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然而現在,我的生活完全脫離了我固有認知中的“正軌”,我不僅沒有感到慌張,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盤點了我和江硯舟這幾年來的資產,足夠我過上富足輕松的日子。
離婚冷靜期間,我學會了享受生活。
我請了年假,去了幾個我一直向往的地方旅行,云南的古鎮,內蒙的草原,西北的風沙,不用被“妻子”的身份束縛,我輕松自在。
直到在旅途中,我偶然間刷到了江硯舟的短視頻。
還有他的“妍妍”。
視頻中的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相貌姣好,長長的卷發用發圈攏起來垂在臉側,笑起來兩頰還有淺淺的酒窩。
原來她叫姜妍。
姜妍的視頻不管是文案畫面還是拍攝風格,都充滿了文藝靜美的氣息,視頻發布的頻率不高,從一開始她獨自一個人的文學作品分享,到一個男人也入鏡,一起探討他們對文學的不同感悟。
視頻里的江硯舟還是以前的樣子,穿著柔軟的針織衫,金絲邊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儒雅又禁欲。
兩人談到愛情,江硯舟流露出感慨的神色:“愛情就是一件非常不講道理的事情,它發生的時候誰也招架不住,即使面對世俗的束縛與枷鎖,也抵擋不住它發生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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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看向姜妍,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綿綿的情意,姜妍則低下頭,耳畔的碎發垂下來,面頰染上紅暈。
我點開評論區,清一色的“磕死我了”,“神仙愛情”。
“我的天哪這是什么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啊!”
“搞文學的談起戀愛果然浪漫得非同凡響啊。”
我看著評論區,心里卻沒有一丁點痛苦。
在這個目睹他對別人深情款款的時刻,我真正確定了,我也根本不愛他。
我釋然地笑了笑,關掉了手機。
冷靜期結束后,我和江硯舟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姜妍跟在他身邊,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戒備,似乎是怕我情緒失控,然而全程我都非常平靜,甚至堪稱愉悅。
江硯舟還都是那副樣子:“我們的結合本身就是錯誤,現在一切回到了正軌,祝你以后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笑了笑,揚了揚手里的離婚證:“謝謝,我會的,但一定不會用婚內出軌的方式。”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回家后確認所有財產的交接手續已經確認完成,然后將那份癌癥誤診通知書寄給了江硯舟現在所在的地址。
本以為和平離婚,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沒想到江硯舟和姜妍的道德水準之低下還是超乎我的想象。
同事給我發來一個鏈接,點進去一看,正是姜妍的短視頻賬號,她正在直播。
直播鏡頭里,江硯舟和姜妍穿著同色系的情侶套裝,一個俊朗儒雅,一個溫柔清新,倒是一對bi人。
然而他們說的話,卻遠沒有他們看上去那樣體面。
江硯舟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是的,我的確離婚了,年輕的時候以為合適就是愛情,匆匆忙忙進入了婚姻。但婚后的生活十分乏味,我和我的前妻重復著循規蹈矩的生活,每天睜開眼就是柴米油鹽,談的都是房子貸款,父母養老,何時備孕,單位瑣事。”
“我想和她聊我熱愛的文學,聊加繆,聊莎士比亞,聊泰戈爾,可是她總是懵懂地聽著,無法跟我進行有效的交流。”
“我們把生活過得平庸而乏味,像一顆黯淡無光的沙礫,直到遇見妍妍,我的生活才煥發了新生。”
他溫柔地看向姜妍,姜妍則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羞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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