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初夏,遼寧阜新一座普通居民樓里,一副白底黑字的挽聯悄悄掛上門楣。樓道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卻極少有人意識到,停在靈堂一隅的兩個花圈,來頭并不尋常——落款處寫著:李敏、李訥。
送花圈的是毛主席的兩個女兒,然而守靈的鄰居,大多只把逝者當成一位清貧的退休干部,誰也沒往“毛家親人”那條路上想。直到有人小聲問:“這李敏、李訥,是不是……”話沒說完,屋里便又歸于沉寂。
很多年后,關于這位老人的身世,才慢慢被一點點拼起來。他叫毛澤青,身份不顯,脾氣溫和,一輩子在部隊和地方做財會工作。可當年他在延安第一次見到三哥的時候,對面坐著的那個人,名字叫:毛澤東。
有意思的是,要不是他去世時那兩個花圈,恐怕連不少身邊人,都不會知道他和那位偉人之間,有一層血脈相連的特殊關系。
一、韶山少年:從“童養媳丈夫”到延安新兵
1916年6月,韶山沖。這個年月,湘鄉一帶兵荒馬亂、租糧難交,窮苦人家養活孩子都費勁,更別說送去讀書。毛澤青就在這樣的環境里出生,是毛澤東的堂弟,比毛主席小二十三歲。
他家里地不多,人不少,父母只盼著孩子能平安長大。讀書?那是“有錢人家的事”。毛澤青只在私塾里蹭了幾天課,認的字有限,大部分時間還是在田里、山上幫工。窮人家孩子早當家,這句話在他身上再恰當不過。
1925年,已經在外闖蕩多年的毛澤東回到韶山,開始發動農民運動。那時的毛澤青才九歲,個頭不高,但跑得快,耳朵靈。他一邊聽三哥在祠堂里講什么“工農翻身”,一邊又被姐姐毛澤建拉著,到處給農會站崗放哨、傳遞口信。
別看是小孩子,站在屋檐下瞅風向、看動靜,他干得有板有眼。打從那時起,“革命”這個詞,就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少年心里埋下了一粒種子。
大革命失敗后,韶山的形勢陡然緊張起來。鎮壓、搜捕、報復,輪番上陣,原本就不富裕的鄉村,更添一層壓抑的陰影。毛澤青只得回家種田,白天插秧割稻,夜里聽鄉間悄悄傳來的變故。
1929年,噩耗傳來:姐姐毛澤建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心里。親人橫死,仇恨壓在胸口,雖沒有當場大吵大鬧,但那種難以言說的恨意,從此在他這個十幾歲的小伙子心里,扎得更深。
生活還得繼續。1931年,村里來了個小姑娘,八歲,瘦瘦小小,跟著父母討飯。看到孩子懂事又勤快,毛澤青的四嫂王淑蘭動了心思,和男方父母一合計,就給十五歲的毛澤青訂了這門“童養媳”。
這個小姑娘,叫龐淑誼。拜堂成親時,她甚至不太明白“媳婦”兩個字代表什么。毛家的屋子不寬敞,生活也談不上好,但有人吃,有衣穿,比沿街要飯強太多。那年,她八歲,毛澤青十五歲,兩個人一個還在玩泥巴,一個已經開始挑擔子。
在韶山人的傳統眼里,這樣的日子過著過著,也就成了個家。然而毛澤青心里,卻不甘心只守著幾畝薄田、一個小媳婦,混完一輩子。他看得清,自己這點力氣,頂不住一個亂世。他想的,是怎么有一天能走出韶山,去干點“正事”。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戰火燒到華北,消息一點點傳到湘中鄉間。那一年秋天,在王淑蘭等人的幫助下,毛澤青終于等到了機會,他同毛澤全、毛遠耀等親戚一起,從韶山出發,踏上北上的路,目的地只有兩個字——延安。
臨走那天夜里,他在屋檐下站了許久,才對龐淑誼低聲說:“我出去做生意,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你在家里好好過。”話說得很平淡,可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路是生是死。
那一別,就是十四年。
延安不是傳說中的神秘地方,而是一片黃土高坡上的窯洞群。毛澤青一行先找到四哥毛澤民。這位在金融和經濟工作上頗有建樹的兄長,見到弟弟們,自然又喜又感慨,沒耽擱,很快安排他們去見三哥。
毛澤東聽說一下子來了這么多親戚,心情不錯,抽空專門接見。堂兄弟幾年未見,寒暄之后,話題很快轉到家鄉和那兩個犧牲的兄弟姐妹——毛澤建、毛澤覃。屋子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煤油燈微弱的火光在晃。
忽然,毛澤東話鋒一轉,盯著毛澤青,語氣嚴肅:“要想當官發財,就不要到延安來,這里是革命隊伍,人民利益高于一切。”這句話,說得不算重,卻敲得很響。
毛澤青馬上明白三哥的意思,連忙表態:“三哥,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干革命,不是為了升官發財。”這一次,他說得很干脆,沒有半點猶豫。
毛澤東笑了笑,舒緩了語氣,從身邊拿出一支手槍遞過去。山里出來的小伙子,哪見過這玩意,一時間不敢伸手。毛澤東輕輕一笑:“不會打可以學嘛,干革命,從來就是邊干邊學。”一句話,說得簡單,卻成了毛澤青日后時時掛在心里的提醒。
很快,組織安排毛澤青到陜北公學學習。陜公是當時黨在邊區培養干部的重要學校,出門是黃土坡,進門是課堂,他從識字、算術學起。之后,又被分到延安解放印刷廠和抗大七分校工作,一邊干,一邊繼續補文化。
1938年,他光榮入黨。對于這個出身貧苦、讀書不多的韶山農家子來說,紅色黨證,比什么官帽都重。
在延安那幾年,他沒上前線殺敵,卻在毛澤民的手把手教導下,學會了打算盤、記賬、管物資。很多年輕人覺得,這些“算賬的事”不算革命,心里都有點不服氣。毛澤青心里多少也有類似想法,可嘴上沒說。
沒想到,命運下一步安排他走的路,更“偏”——卻也更關鍵。
1939年,日軍對陜甘寧邊區實行嚴密封鎖,物資極度緊缺。那天,毛澤東把毛澤青叫到身邊,說:“澤青,你去做生意好嗎?”聽到這話,他心里咯噔一下。做生意?革命年代,大家都覺得那是“搞錢”的事,哪算得上沖鋒陷陣。
毛澤東看得出他的顧慮,接著解釋:“現在邊區很困難,敵人又封鎖我們。中央決定,要發展經濟,保障供給。聽說你算盤打得不錯,也懂些生意經,就為革命去做生意吧。”一句“為革命”,把這件事的性質完全點明了。
毛澤青這才點頭,領命上路。
從那以后,他在西安經商,用的是化名“毛萬才”,穿一身藍長衫,出現在古城的長街和茶館,也出現在陜北的山道和驛站。他運的是棉紗、布匹、藥品、食鹽、紙張……看著像普通買賣,背后卻是源源不斷地往延安輸送“血液”。
這條生意路走得并不輕松,既要躲敵人的查扣,又得精打細算,保住本錢。有一次,同伴抱怨說:“整天跟貨打交道,哪像革命?”毛澤青只是悶頭記賬,過了半晌才慢聲回了一句:“缺了這些,前線拿什么打仗?”
從那以后,他把自己比作機器上的螺絲釘。位置不顯眼,卻缺一不可。
二、“親者嚴”的分寸:不沾光、不露面,不好當
抗日戰爭結束后,部隊重組、戰線拉長。毛澤青先后在綏靖軍區衛生部供給處、西北軍區衛生部供給處、西南軍區衛生部醫管科第二醫院、東北軍區第五醫管局第三十陸軍醫院等單位,擔任會計、會計股長、供應股長等職務。
職位不高,卻都是關鍵環節。藥品、糧食、被裝,每一項都是戰士性命攸關的保障。干這些工作,不出彩,也容易被誤會——賬目經手多了,別人就愛多想。
1949年,新中國即將誕生。就在這個節點上,一個久未響起的名字又出現在北京的案頭。
這年,毛澤東的二弟毛澤連到北京看望三哥。寒暄一陣之后,他問了一句:“三哥,你知道澤青的音訊嗎?”毛澤東沉默片刻,說自己自延安分別后,就再沒見過十弟,只知道人還在部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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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知道人在,卻見不著面”的掛念,一壓就是好幾年。直到有一天,一封從西安寄來的信擺在毛澤東面前,落款是:“澤青”。
拆開信紙,毛澤東才知道,十弟這幾年在西安某部隊基層單位做財會工作,生活清苦,但工作扎實。信的結尾,毛澤青提了兩個請求:想回韶山看看,順便把小他七歲的童養媳龐氏接到部隊一起生活。
這兩個要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毛澤東看完信,點了點頭,很快回信同意,還鼓勵他好好干。落筆后,他又把那封信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韶山的山坡、延安的窯洞。
得到同意后,毛澤青回鄉的腳步明顯快了許多。
1950年,他帶著幾十斤行李回到了韶山。十四年未歸,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讓鄉里炸了鍋。很多人只知道他參加革命多年,又是烈士親屬,還是毛主席的堂弟,都心里認定:“澤青這回,肯定是大官嘍。”
他剛回到家,沒顧得上和鄉親多說話,先去了屋里看望老人和那位默默守了十四年空房的童養媳。得知母親這些年全靠龐淑誼一個人侍奉,他心里不免愧疚;而龐淑誼,看著這個幾十歲、略顯憔悴的男人,一時又激動,又茫然。
她心里其實有個不敢問的問題——這么多年杳無音訊,是不是在外面另娶了?只是這話不好說出口,只能一邊抹淚,一邊別過頭。
毛澤青看得出來,主動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一五一十講給她聽:“沒有再娶,整天就同賬本和貨物打交道。”兩個人說著說著,抱頭痛哭,那眼淚里,有委屈、有安心,也有對未來的隱隱不安。
消息傳得快,沒幾天,鄉親們紛紛上門打探情況,堂屋里坐得滿滿當當。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澤青,你當大官,是我們東茅塘的福氣。別謙虛,今后老鄉們要是去你那官府,你想泡杯茶就泡杯茶,沒茶喝我們會走,決不會讓你為難。”
這話里,既有樸素的親近感,也夾雜著一點朦朧的“關系想象”。
毛澤青趕緊擺手:“哪來的大官,我現在在部隊,是個會計。”話說得干脆,鄉親們卻不太信。有人追問:“當會計,那也不小啊。”他只好又加了一句:“真的,我當會計的本事,還是跟澤民四哥學的。”
見他一本正經,大家反而有點失落。那種“我們村出了個大官”的小自豪,忽然就沒了著落。一片沉默之后,他像是怕大家心里別扭,又補了幾句:“我在部隊這么多年,從來沒說過我是主席的堂弟,也沒去麻煩過三哥。人嘛,奮斗靠自己。職務有高低,可要做的事,都一樣,是為了把國家建設好。”
這番話,說得質樸,沒有太多大道理,但道理都在里面。毛澤東對親屬“親者嚴”的態度,在他身上已經成了習慣。鄉親們雖然還是唏噓,卻也漸漸理解,反而多了一層敬重。
半個月后,毛澤青帶著龐淑誼回到西安。1950年初,他隨部隊調往東北,在那里扎下了腳跟。那一年,他帶妻子南下北京,本以為可以好好陪三哥說說話。
結果毛澤東公務繁忙,只能讓毛岸英等子女到車站接人。毛澤青在北京短暫停留,等來的是幾封問候信,卻始終擠不出當面相聚的時間。最后,他悄然回到部隊,把這份小小的失落壓在心底。
不愛提“毛家人”三個字,給他帶來過一些安靜,也帶來過意想不到的麻煩。
妻子出身農村,文化不高,沒工作,全家只靠他一個人工資,日子過得緊巴巴。毛澤東知道十弟的情況后,很掛念,時不時寄點錢,算是接濟,也算是兄弟之間的一點心意。
1952年,毛主席寄來三百元。那個年代,這是一筆不小的錢。毛澤青先還了家里的外債,又咬牙給自己添了一件大衣、一床毛毯,還買了一塊手表。
這些東西擺在家里,立刻引起了同事們的注意:“怎么一夜之間就富裕起來了?”說者或是無心,聽者卻不少。偏偏那一年,全國正在深入開展反貪污運動,群眾對干部經濟問題格外敏感,不久,就有人寫信向組織反映,說他“來錢不明”。
組織來調查時并不含糊,賬一筆一筆查,人一層一層問。賬面干干凈凈,看不出任何貪污的痕跡,可那幾樣新買的東西,確實和他一貫的生活條件不大匹配。
審查談話里,工作人員多次追問錢的來源,毛澤青一口咬定:“沒貪污。”對對方提醒式的盤問,他始終閉口不提那位“遠在北京的大哥”。直到談話明顯“升級”,他意識到再不說明白,就不是個人面子問題了,而是政治問題。
無奈之下,他才沉聲說了一句:“錢不是貪污來的,是我三哥寄的。毛主席,是我三哥。”
這一句話,頓時讓屋里的氣氛凝固了。誰也不敢輕易相信,只憑一面之詞就認定。沒辦法,毛澤青只得回家,從柜子里拿出保存完好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寄信人和稱呼。
人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眼前這個穿得普普通通、說話不多的會計,竟是毛主席的堂弟。
調查結束后,同事們私下議論:“要不是這次查‘老虎’,還真不知道他這層關系。”有人忍不住問他:“其實你只要早說一點,你愛人的工作早就能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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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青卻淡淡回了一句:“是主席的堂弟又怎么樣?我還是我。再說,毛主席說過,親者嚴,疏者寬,他要求我們親屬事事嚴于律己,我們可不能沾他的光。”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分寸極明。他不像有的人動輒拿親戚當資本,而是把這層關系當成一條“繩子”——拴住自己的言行。
同事們聽完,再看這個愛穿舊衣服、不愛說話的老會計,心里多少有點感嘆:這樣的人,不多見。
三、幾次見面:三哥一句話,他一輩子記著
1954年,毛澤青從部隊轉業,走上地方工作崗位。從兵站到機關,性質變了,可他做事的習慣沒變——照舊是打算盤、記賬、管物資,照舊不提“我是毛家人”。
他知道,三哥在北京忙得腳不沾地,也不想讓對方為自己操一分心。有情況要匯報,他就老老實實寫信,把家里和單位的近況簡明扼要說清。倒不是要爭什么,而是怕三哥擔心。
1956年11月,總理辦公室來了一封信,語言樸實,卻讓毛澤青和龐淑誼一夜沒睡——毛主席邀請他們全家到北京做客。
對很多人來說,能見一面領袖,是難得的政治榮譽;對他們來說,這是堂兄弟間久違的一次團聚,是一家人之間的相見。第二天,兩口子帶著三個孩子,坐上開往北京的列車,心里既緊張,又激動。
幾天后,他們被接到中南海豐澤園。一進門,還是那熟悉的湖南口音,只不過身份已經截然不同。
見面時,毛澤青先介紹了妻子和三個孩子。龐淑誼站在一旁,看著三哥的臉,心里一時翻江倒海,只擠出一句極不自然的“主席好”。毛澤東趕緊擺手:“都是一家人,叫主席就見外了,要叫三哥。”
這一聲“三哥”,喊出口后,屋里的拘謹一下子少了不少。
毛澤東又細細問起東北的生活:“那邊冷不冷?習慣不?”龐淑誼有點拘束,只點頭,說早就習慣。午飯時,毛主席留他們一家在院里吃飯,端上來的多是家常湖南菜,辣味偏重。對毛澤青一家來說,這頓飯味道并不陌生,卻又有點不一樣——因為這是跟三哥和他的家人在一張桌子上吃。
飯后,毛主席提議:“咱們合個影,留個紀念。”于是,在豐澤園的庭院里,一張兩家人站在一起的合影定格下來。照片不大,黑白的,背后卻是兩家人的血脈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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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北后,毛澤青把這幾張照片小心收入抽屜,一再叮囑家人:“別跟外人說,不要拿去顯擺。”孩子們年紀小,還不太懂其中意味,但都照做了。
幾年下來,工作并不輕松。被調到撫順后,他一個人撐起全家的開支,生活略有改善,卻談不上寬裕。長期操勞,再加上北方寒冷氣候,讓他落下心臟病。發病時胸悶氣短,人也消瘦許多。
1958年,毛主席北上視察,路過撫順時,忽然對市委領導說了一句:“我堂弟毛澤青在這里工作,能不能把他接來,我想見見他。”這一句提起,是兄長對弟弟的惦念,也是帶著一點記掛。
當地領導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找。工作人員找到毛澤青,興沖沖帶來消息:“毛主席來了,想見你。”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他非常激動。可激動過后,他又皺起了眉頭——當時他正在家休養,身體遠沒有恢復。
如果硬撐著見面,三哥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體狀況。要解釋,就得多說細節;不解釋,又怕讓對方擔心。他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對前來通知的同志說:“拜托你們一件事,不要告訴三哥我生病了,就說我出差,不在。”
這不是敷衍,而是一種篤定的顧慮——一輩子都是報喜不報憂,到了這時候,還是不想讓三哥為自己添心事。
市委領導只好如實轉達,說毛澤青出差,暫時聯系不上。毛主席聽后有些失望,卻沒有再多問,只淡淡感慨了一句:“我這個堂弟啊,真是個任勞任怨的硬漢。”
這話,外人聽來像是客氣,知道內情的人,才明白其中多少是真情。
1972年,毛澤青多種疾病纏身,體力大不如前,只得提前辦理離休手續。離開崗位后,他并沒有把自己當成“功臣”,更沒有借著最后的機會去討什么待遇,而是跑到肉菜市場,主動干起義務清掃衛生的活。
每天清晨,他穿著舊棉襖,拿著掃帚,天還沒亮就出門,掃完菜葉、果皮,再幫著歸攏一下攤位。市場里的攤主都知道,有個退休老同志,脾氣好,干活利索,也從不在意“身份”。誰也想不到,這位老同志的三哥,是中南海那位。
1974年,他攢了些積蓄,準備帶全家回韶山看看,也想路過北京,見見年邁的三哥。那一年,毛主席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仍堅持工作。
得到十弟要來的消息后,毛主席很高興,心里打算讓他多住幾天,好好說說話。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毛澤青夫婦剛到北京,毛主席病情突然加重,醫生一再囑咐不得勞累接見。
聽到這個消息,毛澤青在住所坐了許久,一句話沒說。最后,他提筆寫下短短一行字:“三哥,我們想你。”寫完,放在工作人員手里,轉身離京,沒多做停留。
誰都沒想到,這一次,成了兩人最后一次擦肩而過。兩年后,1976年9月9日,北京傳來毛主席逝世的消息。遠在東北的毛澤青,聽到噩耗后,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隨后才低頭抽泣起來。
他沒有公開的悼詞,也沒有長篇的回憶,只是在一個個普通的日子里,把那句“親者嚴”的要求,一直守到生命的盡頭。
四、一張合影:不掛墻、不炫耀,只鎖抽屜
1981年,毛澤青因病去世,終年六十五歲。消息傳出后,部隊和地方組織都給了他應有的評價:工作踏實、作風樸素、生活儉樸。靈堂里最顯眼的并不是那些用詞上的贊揚,而是悄然放在一側的花圈——李敏、李訥送來的挽花。
鄰居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常年騎自行車上下班、不喝酒、不抽好煙的老干部,是毛主席的堂弟。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留下的家。當地方記者多年后來到他老伴龐淑誼的住所,映入眼簾的是一套簡陋的舊房,家具屈指可數。記者忍不住感嘆:“這就是毛主席十弟的家?”
龐淑誼倒看得很平常:“1957年我跟老毛剛來撫順時,一家八口擠在一間小屋里,生活全靠他一個人的工資。現在有了兩居室,只住四個人,比過去強多了。”一句話,沒有抱怨,只有對比后的知足。
記者聽說家里有一張毛主席和毛澤青兩家人的合影,便提出看看。剛提起時,龐淑誼有點猶豫,嘴里說:“照片從不拿給外人看的。”對方再三請求,她才慢慢打開抽屜,從舊信封里取出幾張略微發黃的老照片。
其中一張,就是1956年在豐澤園拍的那張合影。毛主席一家站在一邊,毛澤青一家五口站在另一邊,表情都不算刻意,倒像是普通親戚間相聚的留念。
記者下意識脫口而出:“這么珍貴的照片,怎么不放大,掛在墻上?”在很多人眼里,這樣的照片足以當成“榮耀”的象征,掛出來讓客人一看便知自己“來頭不小”。
龐淑誼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停了一會兒,才緩慢地說了一句:“我丈夫在世時,一直叮囑不要宣揚我們是毛家人。主席是我們三哥,這沒啥值得炫耀的。”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卻也說明了一個事實:在他們看來,和毛主席是親戚,不是“資本”,只是血緣。而這層血緣,意味著約束、意味著清白,意味著不能給那位三哥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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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臨走前又看了那張合影一眼,順手拍下影像資料。龐淑誼送到門口,還特意叮囑:“不要大肆宣揚我們是毛家人。”
從毛澤青到龐淑誼,這種低調,貫穿了整個家庭的生活方式。毛澤青去世后,家里經濟并不寬裕,兒女工作普通,收入有限。龐淑誼年紀大了,仍主動去找居委會,要求干點活,和幾個老太太一起打掃街道衛生。
東北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她天不亮就起床,拿著笤帚出門掃雪。孩子們看著心疼,說:“媽,別去了,太冷。”她卻笑著回一句:“起得早,干點活兒,身板結實。”
那時候,居委會每天給她一元錢報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她就這樣從早掃到晚,一直堅持到1984年。有人說她“想不開”,當過那么多年軍屬,還有這層親戚關系,何苦這么累?她從來都是一句簡單的回應:“干活,心里踏實。”
1993年,毛主席誕辰一百周年,龐淑誼受邀回韶山。那一次,她見到了李訥、邵華、毛岸平等毛家后人,大家都親切地叫她“十婆”。這種稱呼,不帶任何政治色彩,只是家族內部的自然親近。
此后很多年,她經常告誡子女:“你們要像你爸那樣,什么時候也不要給三伯毛主席抹黑。”這話聽上去樸素得不能再樸素,卻是他們一家人行事的底線。
2000年,《阜新日報》的記者通過派出所,找到了龐淑誼。那時候,她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人。記者環顧這間家徒四壁卻收拾得很干凈的房子,心里一時難以把“毛主席十弟的老伴”和眼前的景象聯系在一起。
談笑間,記者再次提到那幾張珍貴的老照片。龐淑誼先是搖頭,隨后在對方再三請求下,才把那張1956年的合影拿出來。記者忍不住追問:“真的不打算掛出來?”她只是重復那句話:“不要宣揚,我們是毛家人,這沒有什么好炫耀的。”
從延安窯洞到西安商號,從東北軍醫院到地方機關,再到肉菜市場的清掃角落,毛澤青這一生,沒有驚天動地的大場面,也沒留下太多公開的文字。他留下的,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延安時,三哥遞過來的一支手槍和一句“邊干邊學”;西安經商時,他用化名“毛萬才”,在賬本邊坐到深夜;被誤解為貪污時,他寧肯頂住壓力,也不肯輕易亮出“毛家”招牌;撫順生病時,他寧愿錯過一次見面的機會,也不愿讓兄長多添一份憂慮;離休后,他在市場里掃地,被人夸一句“老干部真能干”,也只是笑笑。
1981年他去世那天,如果沒有李敏、李訥送來的花圈,大概也只是一位普通老干部的悼念場合。正因為那兩個花圈,人們才意識到:這位低調得近乎“隱姓埋名”的老人,曾經與那位改變中國命運的偉人,有著特殊又克制的親情聯系。
而在這種親情聯系背后,是一條他始終沒跨過去的界限:不借親情謀私,不拿血緣當金字招牌,只守著自己的崗位,守著那句“三哥說的,親者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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