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毛澤東的一篇佚文：《為保衛陜甘而戰》

文/王建豐

在閱讀民國報刊時，發現一篇署名毛澤東的文章《為保衛陜甘而戰》，刊于1938年3月11日《救亡日報》頭條。現將署名毛澤東《為保衛陜甘而戰》的全文整理出來，在考證的基礎上進行簡要的論述，祈請方家批評指正。

◆1938年3月11日《救亡日報》。

一、《為保衛陜甘而戰》全文

為保衛陜甘而戰

——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

毛澤東

邊區縣長會議，正是在最近邊區黨的會議和軍事的會議之后開的。為了戰爭更加緊張，要準備更大的力量援助前線，是為了這個意義而開的。

綏遠敵人已經離我們三邊只有兩百里路了。我們這個邊區已經不單是抗戰的后方，同時又是抗戰的前線了。敵人現在鄂旗建筑飛機場，企圖在該地建立一個第一步進攻三邊及寧夏的據點，第二步再向陜甘進攻，那時他將配合平漢線之敵來包圍我們。有人問，有什么辦法呢？陜甘廣大人民還沒有武裝起來。我答復說有辦法。陜甘寧有人，日本有槍，人搶了槍，二者結合，就武裝起來了。陜甘人民為保衛陜甘而戰，于是目的問題是準備人，先準備干部。

邊區的人民是已經武裝起來了，但是還不夠。還要進一步造成熱烈的戰爭空氣，把若干人民中的太平空氣變成戰爭空氣，否則敵人來了會措手不及。不論在機關內，在人民中，都應該把一部份（分）人中至今還不甚緊張的所謂太平空氣變成戰爭空氣，時刻準備迎擊敵人，在這個總方針下，我們要做許多工作。

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在全國范圍內已經建立與發展起來了，進一步的發展是以后的工作。大家應該深刻了解我們一定要同一切國民黨員及一切無黨派的人民媾好，我們要干抗日救國的偉大事業，因之一定要結成比現在更加鞏固更加擴大的統一戰線，沒有中國內部的更加團結，就不能戰勝日寇。邊區各級政府應該把統一戰線工作放在每天的日程上，同邊區周圍的國民黨及各界人民更好的團結起來。

邊區是中華民國的一部份（分），是中央政府下面的一個地方政府，在這一點上，邊區與其他地方政府是相同的，沒有分別的。但同時邊區要起抗日的模范作用，在這一點上是不相同的，有分別的，我們擔負的責任更重大。全邊區的政府合作要來一個更大的努力，將工作做得十分好，以便將模范的實例去影響其他地方，給全國人民以一個很好的榜樣。

十幾年來的共產黨，有兩個最基本的特點，應該保存與發揮起來，第一個特點是堅定的政治方向，第二個特點是艱苦的工作作風。我們堅持不變的政治方向，就是反對外力及其走狗的壓迫，為全國人民自由解放而斗爭，這個總方向。不論在從任何環境下，都是始終不變的。在今天就是團結全國力量。為戰勝日寇而斗爭。但僅有這個方向還不夠，一定還要有達到這個方向的工作，這就需要保存并發揮我們十幾年來的艱苦工作作風。在目前我們雖然有著很多困難，特別是經濟上的困難，如政府人員津貼費的微小，甚至有些部隊兩個月沒有發鞋襪費。但是我們政府人員并不怕苦，隊伍并不渙散，并且還更加團結。將來還會有更多的困難，我們準備更大決心去克服這些困難。這種作風一定要保存下來，決不可有一天放棄，用以影響全中國的人民及各地政府。

邊區人民有一種責任，這種責任不是自驕自大，而是不要一天忘掉堅持我們的方向，與發揮我們的作風。如果因為我們的努力，使全國人民都能如此，那一定能夠最后戰勝敵人。

二、毛澤東佚文之判斷依據

要判斷《為保衛陜甘而戰》是毛澤東的佚文，首先要判斷該文是毛澤東的作品。筆者認為《為保衛陜甘而戰》是毛澤東的作品，原因如下：

1.文章署名為毛澤東。《毛澤東選集》一至四卷收錄文章所依據版本情況分為四類，其中一類為“依據在公開刊物上發表的署名文章形成”。

2.文章發表位置重要。《為保衛陜甘而戰》發表于《救亡日報》的頭條，且為“本報特稿”，說明作者與文章的重要性，這也符合當時毛澤東的身份。

3.關于邊區縣長會議。《為保衛陜甘而戰》一文副標題為“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據《陜甘寧邊區政府大事記》，1938年2月14日，“邊區政府召開縣長聯席會議，主要討論目前邊區政府施政方針問題，會期10天”。據《抗日戰爭大辭典》，陜甘寧邊區政府于1938年2月14日至2月24日在延安召開邊區縣長聯席會議。

◆抗戰期間，毛澤東在抗日軍政大學作報告。

據我請陜西省檔案館工作人員查閱的陜甘寧邊區政府檔案，毛澤東參加了邊區縣長會議。

4.時間上符合邏輯。1938年2月發表演講，3月11日文章發表于《救亡日報》，符合時間邏輯。

5.文中談到中國共產黨兩個基本特點：“堅定的政治方向，艱苦的工作作風”，與《毛澤東年譜》的記錄一致。1938年3月5日，毛澤東為抗大同學會成立題詞：“堅定不移的政治方向，艱苦奮斗的工作作風，加上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便一定能夠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建立自由解放的新中國。”（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編：《毛澤東年譜》第2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23年，第55頁）

6.從講話風格來看，文章出自毛澤東之口。文中談到，“陜甘廣大人民還沒有武裝起來。我答復說有辦法。陜甘寧有人，日本有槍，人搶了槍，二者結合，就武裝起來了”。這充分展現了毛澤東一貫的革命樂觀精神。

7.講話無手稿留存的原因，符合歷史情況。“在戰爭年代，中國共產黨曾多次瀕臨生死存亡的邊緣，進行過數次大的戰略轉移，如長征、撤離延安、轉戰陜北等。在進行戰略轉移前，中央為防止有關機密落入敵手，根據相關要求，曾進行過大規模的文件銷毀工作。在文件銷毀的過程中，毛澤東一些手稿存在散失的可能。”（唐洲雁等：《關于<毛澤東選集>四卷文稿的考辨》，《黨的文獻》2013年第5期）

8.文章未在延安報刊發表，在毛澤東著作發表史上有類似情況。1981年8月19日，《人民日報》刊載唐天然的《<毛澤東論魯迅>發表的經過》。1937年10月19日，魯迅逝世一周年，陜北公學校長成仿吾邀請毛澤東演講。毛澤東作了《論魯迅》的演講，但是沒有在延安的報刊發表。毛澤東的演講被學員汪大漠記錄下來，1938年3月刊于武漢胡風主編的《七月》，1938年11月上海《文獻》轉載。1981年9月22日，《人民日報》發表汪大漠的毛澤東《論魯迅》的演講記錄稿，后來《論魯迅》收入《毛澤東文集》第二卷。

綜上所述，《為保衛陜甘而戰》應為毛澤東的作品。其未收入《毛澤東選集》《毛澤東文集》《毛澤東著作選讀》《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毛澤東軍事文集》等文獻。因此，可以斷定《為保衛陜甘而戰》是毛澤東的佚文。

三、《救亡日報》的背景

《救亡日報》是抗戰時期上海文化界救亡協會的機關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救亡統一戰線報紙。《救亡日報》創辦時，經共產黨與國民黨協商，國共兩黨共同出資，共同派遣人員，由無黨派人士郭沫若擔任社長，夏衍（共產黨員）、樊仲云（國民黨員）擔任總編輯。阿英（共產黨員）、汪馥泉（國民黨員）擔任編輯部主任，周寒梅（國民黨員）為發行人。《救亡日報》“名義上是國共兩黨合作創辦，但整個組織和宣傳工作，都由共產黨策劃領導，《救亡日報》也因此成為中國共產黨宣傳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輿論陣地之一”。

1937年8月24日，《救亡日報》在上海創刊，1937年11月上海失陷后停刊。1938年1月1日在廣州復刊。1938年10月，廣州淪陷后停刊。1939年1月10日，在桂林復刊。皖南事變后，于1941年2月28日被迫停刊。

◆1937年8月24日出版的《救亡日報》第一號。

《救亡日報》（廣州版）復刊號刊發了郭沫若撰寫的復刊詞《再建我們的文化堡壘》，指出“救亡就是我們的旗幟，抗戰到底就是我們的決心，民族復興就是我們的信念”。1938年4月，周恩來為《救亡日報》確立了辦報方針：“總的方針應該是宣傳抗日、團結、進步，但要辦出獨特的風格來，辦成一份左、中、右三方面的人都要看，都喜歡看的報紙……通俗易懂，精辟動人，講人民大眾講的話，講國民黨不肯講的話，講《新華日報》不便講的話。”

《救亡日報》（廣州版）開設了特稿、要聞簡報、戰事報導、論文、文化崗位、救亡短訊、訪問記、各地通訊、文藝、譯文等欄目，刊載了毛澤東的《為保衛陜甘而戰》，朱德的《八路軍半年來抗戰的經驗與教訓》，劉伯承的《我們怎樣打退了正太路南進的敵人》等文章以及《毛澤東訪問記》《周恩來談抗戰形勢》《周恩來談保衛華南》《張聞天論當前抗戰諸問題》等訪談類文章。

1938年3月11日，《救亡日報》（廣州版）刊載了毛澤東的《為保衛陜甘而戰》。此外，1939年5月12日，《救亡日報》（桂林版）還刊載了毛澤東的《序<論持久戰>的英譯——釋抗戰與外援》。1983年前后，萬一知發現了毛澤東的這篇序言，寫成文章《新發現毛澤東的一篇佚文：序<論持久戰>的英譯——釋抗戰與外援》，刊于《廣西社會科學》1992年第3期。毛澤東為《論持久戰》英譯單行本所寫的序言，首先以《抗戰與外援的關系——論持久戰英譯本序言》為題，發表于1939年2月15日出版的《八路軍軍政雜志》第2期。1993年12月，《毛澤東文集》第二卷收錄了《八路軍軍政雜志》的版本。通過比較這兩個版本的序言，可以發現內容是一致的，只是標題有稍微差異。

四、新發現抗戰時期毛澤東佚文的重要意義

1938年3月11日，毛澤東的講話《為保衛陜甘而戰——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刊于《救亡日報》頭條。1938年3月20日，毛澤東的講話《把太平的空氣變成戰爭的空氣——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刊于《抗日路線》封面。《抗日路線》出版地為廣州，由廣州抗日路線社編輯出版，目前只見到1期。在該期第20頁標明其出版日期為1938年3月20日。《抗日路線》被收入1984年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出版的《北京圖書館館藏革命歷史文獻簡目》。《抗日路線》同期刊載了朱德、潘漢年等的文章。

經過對比發現，《為保衛陜甘而戰——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與《把太平的空氣變成戰爭的空氣——在邊區縣長會議的演說》，除了標題有差異外，二者的內容是完全一致的。《救亡日報》的版本比《抗日路線》要早9天。之所以會出現標題的差異，筆者推斷，毛澤東的講話原來沒有標題，是《救亡日報》和《抗日路線》的編輯分別添加的標題。

新發現抗戰時期毛澤東的佚文《為保衛陜甘而戰》，內容豐富，思想深刻，閃耀著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光芒。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黨在長期奮斗歷程中形成的大量文獻，特別是黨的主要領導人的重要文獻，記錄了我們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中艱辛探索的奮斗歷史，記錄了黨在不同歷史條件下完成偉大艱巨任務積累的寶貴經驗，記錄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和歷史進程，是幾代中國共產黨人智慧的結晶，是我們治黨治國寶貴的政治和精神財富。”

新發現抗戰時期毛澤東的佚文《為保衛陜甘而戰》，是中共黨史界的重大發現，對推動毛澤東思想研究、中共黨史研究、抗戰史研究、陜甘寧邊區研究均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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