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革命，柏林墻倒，南斯拉夫打了十年，東歐劇變的賬，該誰還？

1989年，當時我還不等到二十歲，我在電視機前看著柏林墻倒塌的畫面，愣了好久。

電視里，德國人爬上了那堵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拿錘子砸墻。我那時候還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只覺得這個世界好像要變了。

后來，東歐那些國家一個接一個變了。波蘭、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羅馬尼亞……新聞里每天都是新的消息，有的和平，有的流血。我看著那些畫面，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回頭看那段歷史，我有了新的體會。

這事兒得從哪兒說起呢？我覺得得先看看這些國家在變天之前，日子到底是怎么過的。二戰(zhàn)打完，蘇聯(lián)紅軍把納粹趕跑了，順帶著在東歐扶植起了一堆跟自己一樣的政權(quán)。波蘭、東德、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這些地方，一夜之間都學起了蘇聯(lián)那一套。在當時看，這好像是一條通往光明的捷徑，可誰也沒想到，這條路上埋了那么多坑。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這些國家的經(jīng)濟。在1980年代的波蘭和華沙，老百姓為了買一塊肥皂、一磅糖，得排上好幾個小時的隊。貨架上永遠是空的，商店里永遠在限量供應。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為了還外債，把全國的農(nóng)產(chǎn)品都拿去出口，結(jié)果城里人連面包都吃不上，冬天暖氣都停了，老人在家里凍死的事兒都不是什么秘密。

我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就在想，一個政權(quán)如果連讓老百姓吃飽穿暖都做不到，那它存在的根基在哪兒呢？可這些國家的領(lǐng)導人好像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腦子里只有重工業(yè)、只有鋼鐵產(chǎn)量，輕工業(yè)？消費品？那都是小事兒。

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國家的政治生態(tài)。你看看那些領(lǐng)導人——保加利亞的日夫科夫干了35年，匈牙利的卡達爾干了31年，東德的昂納克也快20年了，更別提阿爾巴尼亞的霍查，整整統(tǒng)治了40年。這哪兒是什么社會主義啊，這簡直就是老人政治。

這些人在位子上待久了，慢慢就跟社會脫節(jié)了。他們住著高級別墅，坐著進口轎車，根本不知道老百姓家里揭不開鍋是什么滋味。這些人還搞起了個人崇拜，把自己當成了國家的化身。齊奧塞斯庫在羅馬尼亞搞的那一套，連他老婆孩子都跟著沾光，整個國家就像他家的私產(chǎn)一樣。

還有一個特別致命的問題，就是這些國家基本上沒有什么言論自由。媒體就是他們的傳聲筒，老百姓聽到的永遠是“形勢一片大好”，看到的永遠是“超額完成計劃”的喜報。

可真實情況呢？切爾諾貝利爆炸了，蘇聯(lián)那邊遮遮掩掩，東歐這邊也跟著裝聾作啞。波蘭工人鬧事了，政府直接宣布軍管，把團結(jié)工會給取締了。捷克斯洛伐克想搞點改革，搞了個“布拉格之春”，結(jié)果蘇聯(lián)坦克一進城，啥都沒了。這種靠高壓維持的穩(wěn)定，能長久嗎？

到了1980年代后期，這些矛盾就像火山一樣，壓都壓不住了。戈爾巴喬夫在蘇聯(lián)搞“新思維”，他也不知道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居然相信“全人類利益高于一切”，覺得只要蘇聯(lián)放下身段，西方就會笑臉相迎。

他公開說蘇聯(lián)不該干涉東歐內(nèi)政，這話一出，底下那些人可就瘋了。以前是蘇聯(lián)拿槍頂著，這些國家的共產(chǎn)黨才坐得住。現(xiàn)在槍口移開了，底下那些積壓了幾十年的怒火，不一下子就噴發(fā)出來了？

波蘭是最先出事的。1989年6月，他們搞了一次選舉，團結(jié)工會的人幾乎拿下了所有能拿的席位。共產(chǎn)黨的候選人呢？全軍覆沒。當時波蘭統(tǒng)一工人黨的頭頭們坐在那兒，臉色鐵青，可又能怎么辦呢？蘇聯(lián)不管了，老百姓不認了，軍隊也靠不住了。

就這樣，東歐第一個非共產(chǎn)黨政府就這么誕生了。我當時看到這段歷史的時候，覺得特別有戲劇性。一個執(zhí)政了四十多年的政黨，就這么在一夜之間被選票給推翻了。

緊接著就是匈牙利。這個國家直接拆了邊境的鐵絲網(wǎng)，讓東德人跑到奧地利，再繞道去西德。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東德的昂納克還在那兒嘴硬，說“柏林墻還能用五十年”，結(jié)果幾個月之后，幾十萬東德人涌上街頭，萊比錫、德累斯頓、柏林，到處都是人。

1989年11月9日那天晚上，柏林墻就這么倒了。我當時在新聞里看到那些年輕人爬墻的畫面，真的是被震住了。人們拿著錘子鑿子，一下一下地砸那堵墻，臉上全是淚水和笑容。

捷克斯洛伐克那邊更溫和，搞了個“天鵝絨革命”，前后也就一個月的事兒。哈維爾這幫知識分子，天天在劇院里開會，組織游行，喊著“真理和愛必須戰(zhàn)勝謊言和仇恨”的口號。高層一看這陣勢，知道扛不住了，干脆交了權(quán)。整個過程連塊玻璃都沒碎，所以叫天鵝絨革命。

最血腥的是羅馬尼亞。齊奧塞斯庫這人還是太頑固了，一開始還想用軍隊鎮(zhèn)壓。結(jié)果國防部長莫名其妙地死了，軍隊倒戈了，老百姓起義了。他和老婆坐著直升機想跑，沒跑成，被抓住了。圣誕節(jié)那天，這對夫妻就被拉到一個軍營外面，當場槍斃了。槍聲一響，一個時代就結(jié)束了。

南斯拉夫的情況更復雜，鐵托活著的時候還能壓住各方勢力，他一死，底下那些民族矛盾全冒出來了。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穆斯林，誰也不服誰。1991年開始打內(nèi)戰(zhàn)，一直打到世紀末，死了十幾萬人。

還真應了這句老話，“有些陣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些痛苦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回看東歐劇變，我覺得根本原因還是在體制上。這些國家學蘇聯(lián)學得太像了，把斯大林那套東西照搬過來，結(jié)果把自己也裝進了籠子里。計劃經(jīng)濟看上去很美，好像只要國家管著，資源就不會浪費。

可實際操作起來呢？工廠只管完成指標，不管產(chǎn)品好不好賣；農(nóng)民只管上交公糧，不管地里種什么；商店里永遠缺貨，黑市里什么都有。這種經(jīng)濟模式搞到最后，連修個燈泡都得找領(lǐng)導批條子。波蘭那位當過總理的莫德羅后來在書里說，他們那時候搞改革，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該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這話說的倒是實在，可問題是，老百姓等不了那么久啊。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些國家跟老百姓的關(guān)系。蘇聯(lián)解體的時候，幾千萬黨員，愣是沒幾個人站出來替共產(chǎn)黨說話。因為這些人早就把老百姓的心給丟了。官僚主義、特權(quán)階層、貪污腐敗，這些東西就像蛀蟲一樣，把黨跟群眾之間的那點信任給蛀空了。

我記得有個材料里講，東歐那些國家的領(lǐng)導人，出國訪問的時候坐的是奔馳寶馬，可自己國家的人民連輛自行車都買不起。這種反差，老百姓能不恨嗎？

再說說外部的因素。美國這幫西方國家，嘴上喊著“和平演變”，實際上沒少使壞。電臺廣播、資金支持、人員培訓，什么招都用上了。可如果東歐這些國家自己不出問題，外人再怎么折騰也沒用。就像一個人身體好，再大的風也吹不倒；可要是自己先病了，那就另說了。

戈爾巴喬夫在這件事上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我覺得他就像那個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的人。他搞“新思維”，其實是想救蘇聯(lián)，可結(jié)果反而把東歐給推倒了。波蘭人一看，蘇聯(lián)不干涉了，那就大膽干吧；匈牙利人一看，邊境可以開了，那就放東德人走吧；東德人一看，匈牙利能走，那我們也能鬧。就這樣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最后全倒了。你說戈爾巴喬夫后悔嗎？我看后來他也挺后悔的，可那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東歐劇變之后，這些國家的日子其實也不好過。休克療法搞得很多人失業(yè)，工廠關(guān)了，商店空了，物價飛漲。波蘭的團結(jié)工會上臺了，可老百姓發(fā)現(xiàn)，除了不用排隊買東西，其他的好像也沒好到哪兒去。捷克人開始懷念以前的免費醫(yī)療和便宜住房。羅馬尼亞人推翻了齊奧塞斯庫，可新上來的人也不怎么樣。阿爾巴尼亞更慘，搞什么金字塔騙局，結(jié)果全國老百姓的積蓄一夜之間蒸發(fā)了，逼得政府不得不出動軍隊。

可話說回來，這些國家最后還是走出去了。波蘭成了歐洲經(jīng)濟增長的明星，捷克成了制造業(yè)強國，匈牙利成了旅游勝地。雖說跟西歐比起來還有差距，可至少不用再為了一塊面包排隊了。老百姓有了選票，有了自由，有了尊嚴，這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現(xiàn)在回頭去看這段歷史，我覺得有幾個教訓特別深刻。第一，任何制度如果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遲早會被拋棄。第二，改革要趁早，不能等問題積累到不可收拾了才想起來改。第三，靠高壓維持的穩(wěn)定靠不住，老百姓不傻，誰對他們好他們心里有數(shù)。第四，脫離群眾、腐敗特權(quán)，這是所有政權(quán)垮臺的共同原因。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社會轉(zhuǎn)型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不是換個旗子、改個名字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東歐劇變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三十多年了，它告訴我們的道理其實很簡單——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管是哪個國家、哪種制度，只要心里裝著老百姓，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個國家就垮不了。

說實話，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我心里挺沉重的。那些在東歐街頭歡呼的人，那些在柏林墻下流淚的人，那些在內(nèi)戰(zhàn)中死去的人，他們的命運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那個動蕩的年代。

而我們這些后來人，站在時間的這頭往回看，能看到些什么呢？

大概就是一句話吧——

人民不會永遠沉默，歷史不會永遠停滯。當積壓了太久的渴望終于沖破堤壩的時候，那力量是誰也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