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一九三八年八月末的一天。
日軍內部出了個變故,那個隸屬于第九師團的騎兵聯隊,一把手森吾六,毫無征兆地被扒掉了指揮官那身皮。
田島彥太郎大佐緊接著就接管了他的位子。
可這個被頂替下來的老兵痞到底跑哪兒去了?
翻遍軍史卷宗也找不著半點準信。
要知道,這家伙半年前剛掛上騎兵大佐的軍銜。
大家伙兒私底下猜,八成是被上頭偷偷塞進預備役里歇著去了。
他既沒在槍林彈雨里把命丟掉,也沒被押上審判席吃槍子兒。
這號人物簡直就像掉進滾水里的一片雪花,在侵略者的大盤算里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徹底沒影了。
這事兒單拎出來瞧,挺沒頭沒腦的。
可偏偏你要是把這老小子頭大半年的履歷表翻出來抖摟抖摟,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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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黯然離場,說白了,正卡在那會兒島國大環境走下坡路的節骨眼上。
想摸透這老兵痞的底細,頭一個得算清他自個兒心底的小九九,再一個還得盤一盤那陣子日軍總部頭頭們算計的全局。
這家伙是個地道的東京土著,生于十九世紀末的最后十年。
二十世紀初的某個初夏,他順利拿到了陸士二十三期騎兵科的畢業證。
跟他同班聽課的幾個老熟人,后來個個都在中國大地上欠下還不清的血債:不論是小畑英良以及石本寅三,外加根本博跟橋本欣五郎,全是一丘之貉。
跟那幫削尖腦袋往上爬的同窗比起來,他的檔案袋里卻缺了一塊最要命的敲門磚。
打從畢了業,他這輩子連陸軍大學校的大門朝哪開都沒摸著。
在鬼子部隊那套講究門第的死規矩底下,沒進過陸大鍍金,明擺著就是跟指揮核心層徹底絕緣了。
從一九一一年扛起少尉肩章算起,整整熬過二十二個年頭,才勉強混了個中佐。
這二十多年里,他天天圍著馬槽轉悠,中間還跑到學校里混了幾天教書匠。
照常理推斷,等全面開戰那會兒,漫山遍野早就該是裝甲車跟摩托兵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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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只會揮馬刀的老古董,還能在戰火里翻出多大浪花?
可事情的走向,卻透著邪乎。
那年九月的檔口,吉住良輔手底下的主力師團,被劃撥到松井石根掌管的上海派遣軍名下。
這幫人九月下旬從大阪坐船出發,沒過幾天就滿眼殺氣地踩在了吳淞口的泥灘上。
這會兒登岸的這支隊伍,體量龐大得很。
除了第六以及第十八旅團底下的各支隊伍之外,帶頭的大將手邊,還死死攥著幾支用來保底的特種部隊。
這當中,咱們提到的這支騎兵第九聯隊,正巧充當了這臺巨大殺戮機器的飛毛腿。
都到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尾巴上,這幫鬼子咋還死抱著騎馬沖鋒的老黃歷不撒手?
這就得揭穿日軍大本營褲襠里的那點窘迫了。
說白了,他們兜里沒那么多銅板,大部隊的機械化完全是扯淡。
造鐵殼子戰車跟大卡車太燒錢,島國本來就揭不開鍋,可光靠兩條腿走路的步兵又慢得像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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掂量來掂量去,把成群結隊的騎兵推出去當敢死隊、搞快速突襲,就成了那幾個老字號師團沒法子的保底招數。
轉頭到了淞滬地界,這股兇兵算是踢到鐵板了。
他們伙同其余三個師團的兵力,在劉行跟顧村塘橋附近扎下陣勢。
那頭兒,中國守軍的幾個湘軍師跟粵軍主力早就嚴陣以待。
雙方直接拉開架勢,硬碰硬地干在了一起。
那一帶徹徹底底變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羅場。
兩邊不要命地死磕,天都被炮火熏黑了,仗打得黏糊極了。
從頓悟寺一路往蕰藻浜推,再撲向大場,鬼子每往前邁出半寸地,陣地前頭都得留下成堆的死尸。
光憑腦袋往石頭上撞成嗎?
明擺著行不通。
日子一天天耗下去,手里人手緊巴巴的鬼子早就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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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柳川平助帶著第十軍在杭州灣那邊爬上岸,這局死棋才算出了一道縫。
腹背挨打的中國守軍只能咬著牙往后撤。
這幫剛喘口氣的日軍,這才趁機撲進上海的街區里打起了巷戰。
黃浦江一丟,整場仗就變成了追著屁股咬的惡戰。
就在這時候,那個騎兵聯隊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吃人的嘴臉。
他們跑在最前頭,跟在藤田進的隊伍旁邊撒丫子狂奔。
太倉、昆山外加吳江,一連串的地界相繼落入魔爪。
等這群禽獸撲到蘇州城下,碰上了守軍死扛到底的鐵拳。
這會兒,給鬼子帶兵的頭頭出了兩道選擇題:
頭一個法子,一步步穩扎穩打,架開大炮一寸寸啃下古城。
再一個路子,直接把心腸黑透,用最絕戶的手段,把城里人的骨頭全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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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渾蛋在算盤上扒拉得比誰都毒:為了少死幾個自己人,外加省點功夫,他們二話不說選了后頭那條道——讓轟炸機在古城頂上拉網式地扔炸彈。
為了把守軍的后勤線掐斷,成噸的炮彈全砸向了蘇州站臺。
滿城的老百姓遭了血洗,江南水鄉當場變成了活地獄。
折騰到十一月下旬,城門還是被鬼子蹚破了。
可悲劇才剛剛開了個頭。
沖進街巷的這幫畜生,挨家挨戶點火搶東西,犯下的命案數都數不清。
他們在城里干的那些腌臜事,手段毒辣得讓人后背發涼,跟后來的金陵血案比起來完全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只不過那場更大規模的浩劫把天下人的眼球都吸走了,這才讓水鄉百姓的血淚被捂住了。
城破后沒幾天,這群踩著無辜者斷骨的劊子手,還恬不知恥地在平門外頭搞起了大閱兵。
那個叫松井石根的老鬼子,更是大搖大擺地把指揮所搬進了城里。
只要上頭點頭同意拿人命去換行軍進度,這種見血的戰術,立馬就會像爛掉的毒瘡一樣,擴散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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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臘月,華中的日寇部隊扯開三條線,直挺挺地朝著金陵城壓了過去。
吉住良輔留了點人手看家,自己帶著大部隊連同六十八聯隊分頭作惡。
一撥人從太湖水面上跨過去,另一撥順著北邊岸線去砸無錫的城門。
兩股兵匪在常州碰了頭,緊接著順著金壇往淳化的方向不要命地往前沖。
那支騎兵隊伍,從頭到尾都跑在槍眼的頭一排。
日子推進到十二月七號,金陵東南角的七橋甕一帶,加上中和橋跟大校場那邊,早就炮聲震天了。
過了兩天,那個叫脅坂次郎的家伙,領著手下的步兵,帶頭往光華門跟通濟門的墻磚上撞。
話雖這么說,守城的第八十七師弟兄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死釘在陣地上不退半步。
可偏偏兩邊火器裝備差得太多。
熬到十三號那天,城墻塌了。
往后的那些日子,老天爺都恨不得把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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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帶著皇族頭銜的朝香宮鳩彥王,冷血地甩出了一紙屠殺令。
得了主子點頭,這幫鬼子算是徹底瘋了。
底下那四個步兵隊伍個個手里沾滿人血不說,這個騎兵第九聯隊更是渾身上下背滿人命。
那幫兵痞把原本對付軍人的長刀,掄得像風車一樣,全砍在了連根燒火棍都沒有的老百姓跟放下了槍的俘虜身上。
倒在他們馬蹄子底下的冤魂,根本查不過來。
老一輩總念叨著血海深仇不能忘。
到底該記住啥?
就得把那幫劊子手的名字跟他們手里的番號,一筆一畫刻在腦子里。
在這場金陵浩劫里頭犯下殺孽的,除了咱們提到的這撥人,還少不了谷壽夫領著的第六師團,以及中島今朝吾底下的第十六師團。
另外,末松茂治那幫第一一四師團的手下,外加鷹森孝、國崎登跟山田栴二管轄的各個支隊和作戰單位,一個也沒閑著。
這幫家伙的臟名字,活該被千秋萬代地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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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慘案落幕后,這臺冒著黑煙的侵略機器根本沒停轉。
轉過年來到了二月中旬,他們被塞進了新搭起來的華中派遣軍建制里。
就在這時候,鬼子總部的算盤又打得震天響:華北跟華東兩塊被他們霸占的地皮中間,正好被鐵路干線給切開了,非得想轍把這段經脈打通不可。
于是乎,寺內壽一帶著北邊的人馬當主力,畑俊六在南邊打配合,兩頭使勁往徐州方向夾擊。
第九師團跟著荻洲立兵的人馬跨過了長江天險。
他們一路撲到安徽池河沿岸的明光附近,轉頭又奔著蚌埠去了。
中國守軍在沿途拼了命地阻擊,鬼子硬生生在臨淮關一帶蹚水過了淮河。
到最后,兩股勢力干脆隔著河道死盯上了。
正趕上這陣子,時間切到一九三八年三月頭一天,熬白了頭發的聯隊長總算盼來了大佐的肩章。
可誰知道,這道閃電般的提拔,反倒成了他穿軍裝的日子里最后的風光。
滿打滿算剛過完五個月,田島彥太郎就頂了他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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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就此人間蒸發了。
如今回過頭來琢磨,這老小子的黯然下臺,跟整個日本騎兵兵種的末路,步調齊刷刷地一致。
戰火越燒越旺,日軍的盤子也扯得無限大。
可戰馬不是工廠車間里用鐵皮砸出來的,這玩意兒死一匹少一匹。
等到后來再拉隊伍的時候,鬼子連一個完整建制都拼湊不起來了,充其量只能劃拉出個大隊在里頭撐場面。
這種靠馬腿吃飯的兵種走到死胡同,恰恰暴露了島國這臺戰爭機器里頭早就空了殼。
眼看著鐵甲車造不出來,只能拿人命和畜生去填補行軍速度的窟窿;眼看著物資跟不上、兵源斷了頓,干脆指望地毯式亂炸和毫無人性的屠城來嚇唬對手…
這頭張牙舞爪的野獸看著挺唬人,其實肚子里的零件,早就爛成一包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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