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行業的風口剛從短劇轉向漫劇,不到半年的時間,新的風口出現了——AI真人劇。
當影視從業者尚未完全緩解短劇帶來的生存焦慮,Seedance2.0帶來的AI真人劇帶來了顛覆性的行業震動。這種震動不僅僅作品中AI技術的升級,更在于大批量AI演員的啟用。尤其,當AI演員屢次三番對真人明星進行肖像侵權行為,將兩者之間的矛盾不斷拉大,楊紫工作室就公開譴責有AI劇未經授權擅自運用楊紫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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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紫工作室回應AI短劇使用楊紫肖像(圖源:微博)
當“演員”這個過去被認為是影視行業商業化階段的核心資產被迅速取代掉了之后,這不單純是失去一個工種,而是整個影視行業的根基、邏輯和存在形態都將發生根本性的崩塌和異化。
于是,相對于普通大眾的驚愕贊嘆,影視從業者的感受普遍更復雜些。一則“男二以下演員都用AI”悄然擠上了熱搜,更是瞬間引爆輿論場。
身處行業變革前夜,就在許多影視從業者還踟躕于擁抱新技術還是堅守“手搓”的職業發展困局時,平臺資方已經加快了科技布局的腳步。在“男二以下演員都用AI”擠上了熱搜同一天,影視公司耀客傳媒宣布兩位AI演員,同時釋出了他們將要參演的作品。去年亮相的歷史上首位AI演員提麗·諾伍德所在的人工智能藝人工作室Xicoia,用一次高調的人事任命,宣布將推動提麗·諾伍德快速發展,未來會推出“Tillyverse”數字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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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客傳媒官宣旗下AI演員(圖源:微博)
最先受到沖擊的是繁盛了兩年光景的影視行業新產物——短劇。
選角導演米勒提到行業肯定受到了AI影響,“只不過現在主要是短劇賽道,以后會波及更廣。”據他介紹,在一些選角工作中,已經開始逐漸嘗試AI,進行智能匹配和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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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分享行業經歷(圖源:小紅書)
在AI導演小朵看來,短劇被AI侵蝕并不意外。雖然短劇已經步入精品化時代,但是市面上還是存有大量粗制套路化短劇,當新的內容品類出現,自然會吸引觀眾的注意,尤其當下的AI真人劇更多是以短劇的形式存在,市場份額自然有所傾斜。
不過,這種競爭并非主導因素,成本誘惑才是驅動各家公司紛紛轉向AI真人劇的動因。小朵曾做過一段時間真人短劇導演,她直言一部短劇的實際拍攝時間可能是7-10天左右,但是試妝、協調拍攝等等前期準備就要花費一個月,而現在的AI真人劇不需要前期籌劃,可以直接進入拍攝階段。
算力成本和人工成本成為一部AI真人劇的直接成本,演員片酬、服化道成本、實地拍攝成本等等全部免除,這會大幅下降一部作品的成本支出,尤其現如今短劇演員片酬水漲船高的市場行情下,演員片酬往往占據一大部分,而AI演員不僅沒有片酬,甚至會成為短劇公司的數字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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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紅果推行入駐演員分賬制,演員可分賬百萬(圖源:紅果短劇創作服務平臺)
比“便宜”更殘酷的是,AI演員變得更“好用”了。在技術革新之前,AI演員的表演往往充滿了“AI味”,而現在AI演員的逼真水準已經達到“你完全分不清到底是AI生成的還是實拍的”。小朵舉例,AI人物的面部細節現如今可以精確到毛孔,甚至AI能智能識別到人類鼻子附近的毛孔會更大一些,更別提痘印或者細微的皺紋。
至于復雜的情緒,在小朵看來也并非難事。一方面在于導演的提示詞能夠精準到什么水平,這其實對導演或者生成師如何理解表演,以及表達能力提出了較高的要求;另一方面在于團隊選用的是什么模型,而目前seedance2.0的處理能力已經完全能夠處理人物的表演細節。“我覺得甚至比很多短劇演員演得還要好。”
更進一步地說,“便宜又好用”的AI演員作為制作公司的固定資產,免除了解約、塌房等后顧之憂,其使用范圍被大大拓寬,比如可以進行后續的IP開發,持久地延續明星效應。
可以說,AI演員在承襲了真人演員的商業價值的同時,還有著更多的商業想象。
想要商業想象實現,必須要先處理好現實埋下的種種隱憂,首當其沖的就是明星肖像版權問題。
耀客傳媒推出的兩位AI演員,讓不少網友直呼看到了真人演員的影子,“耀客AI演員 趙今麥翟子路”的話題隨即沖上了熱搜榜,雖然耀客傳媒給予否認,但仍有不少網友發散式的質疑影視公司、平臺錄入收集明星面部信息的情況。
在此之前,好萊塢大廠就有過“前科”。2023年,曾參與Disney+劇集《旺達幻視》拍攝的群眾演員亞歷山德拉·魯巴爾卡巴接受美國國家公共電臺(NPR)采訪時透露,幾位群眾演員在攝像機前被進行了掃描,這些掃描數據隨后被用來生成演員的數字模型,而演員并未授權,也并未收到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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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劇《旺達幻視》(圖源:豆瓣)
最近藝人經紀公司聿瀟娛樂率先發起面向AI漫劇演員的招募,邀請演員授權個人形象與聲音,由AI生成的數字形象出演短劇。在接受《新京報》采訪時,制片人提到,選擇的演員會參考他們在網上的討論度和號召力,畢竟這關系到IP能否走得更長遠。
這也解釋了為何一些AI劇頻頻爆出侵權風波。之前,肖戰、羅云熙等演員的臉被觀眾發現在一些AI劇中出現過。當然,不僅是制作公司在隱秘地挪用明星的肖像,一些品牌公司也在用AI肆無忌憚地消費明星。溫崢嶸、王勁松等多位藝人曾在直播間、短視頻看到“另一個自己”進行虛假的品牌營銷,在網絡上憤然“打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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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勁松發現自己被“AI化”(圖源:微博)
AI演員的生成如何擺脫“AI味”的同時,具有辨識度,在這個過程中,現有的明星肖像版權是AI演員造星路上的一個重要門檻,甚至成為了掣肘AI演員發展的關鍵所在。
即便解決了明星肖像問題,AI演員就可以完全替代掉真人演員了嗎?
小朵坦言,目前來說AI演員更多應用于廣告、短劇中,這類作品中人物表演是“話趕話”,更多依賴臺詞來表達情緒,很少有純情緒狀態的表演場景,在這種情況下,小朵也不確定AI演員是否能夠處理好更加細膩的情緒表演。
另外,即便現在AI作品中,人物細節更加穩定,動作分鏡更加流暢,但是復雜的設計仍然漏洞百出。小朵提到,一個鏡頭中一旦出現非常多的“人”做著不同的事情,涉及非常復雜的人物調度,問題就會出現,“比如,一個大的宴會廳場景,畫面中心是男主和女主,一會兒公公婆婆來了,一會兒女二男二來了,打成一堆,后來女二又走了,又來了誰……”雖然他們現在會給AI“喂”上一個視頻的參考站位圖,段落式生成視頻,但是極易被工具審核“卡住”。
如此看來,AI演員完全取代真人演員還有一段距離要走,太多的技術問題尚未攻克。可解決技術問題,不過是工具迭代革新的時間問題,現如今,不甚完美的AI演員已經開始改變明星產業的運作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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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unsplash)
米勒表示,AI沖擊對知名演員的影響應該是很小的,因為他們的粉絲基礎和情感號召力是AI無法復制的,不過,中腰部以下的演員深受影響,“AI技術的不斷提升,特約,群演還有沒有演技的演員身上會比較明顯,尤其短劇項目上,AI是可以替代的。”
這意味著,現有已經具備影響力的明星將會變得越來越有話語權,他們的明星效應會借助AI影響再次放大,而中腰部以下演員的上升路徑被AI攔腰折斷,導致“后繼無人”,已有明星的流量價值變得更有商業價值。
米勒提到,AI演員出現是時代的必然,只不過,現在AI尚且無法替代真人,因為AI演員無法真實地感同身受。AI對于表演的滲入,意味著靈光乍現的“現掛”場景將會成為絕唱,演技交流不復存在,只有數據層面的參數調整。當行業的重點從表演指導徹底轉向了算法數據,影視行業也將不再屬于藝術創作的范疇,而是徹底淪為數據處理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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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unsplash
藝人商務薩姐對此表示認同,她認為抱有“AI演員取代真人演員”想法的片方是對觀眾的不尊重,“觀眾花時間,在平臺花錢買會員看一個影視作品,看的是演員的真實表演,而不是AI的大數據捕捉。”
AI演員雖然極大程度地幫助制作公司實現了降本增效,但是觀眾有多大意愿為AI演員的表演付費是需要正視的問題。當消費端的消極情緒尚未解決的情況下,AI真人劇不斷擴大的市場份額中,多大來自于制作公司對于成本降低、效率增長的紅利追風,多大來自于真實的付費前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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