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大過天。這句樸素的話,在央視總臺3月22日的一則暗訪報道面前,顯得格外沉重。
記者調查發現,在不少水產市場里,那些看起來活蹦亂跳的魚,其實早已被“麻翻”。為了減少運輸過程中的損耗——少折騰、少掉鱗、少死亡——商販們往水里添加麻醉劑。有的是三無產品,有的甚至直接用工業酒精勾兌。更令人不安的是,這種現象在行業內幾乎人盡皆知,卻似乎沒有人真正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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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劑從哪里來?在重慶、山東臨沂、安徽宿州等地的水產市場,“魚護寶”“暈魚王”這類產品并不難找。沒有生產日期、沒有廠家、沒有許可證,幾瓶蓋下去,幾千斤魚就能被輕松麻暈。魚暈過去之后,再往水里充點氧,它們看起來依然是活的,消費者根本無從分辨。
山東和安徽的一些商戶則更加“直截了當”,直接購買工業酒精來調配。那些曾經裝過瀝青的桶,盛放著含甲醇的劇毒液體,就這樣流入了魚的身體。劑量全憑手感,加多加少全看心情。
這哪里是運輸活魚,分明是在魚身上做化學實驗。而實驗的對象,最終被端上了消費者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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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略的化學殘留
以丁香酚為例,這種成分在魚體內的代謝需要48小時。但從魚被麻醉、運輸、銷售,到最后被端上餐桌,最快只需要12小時。這意味著,消費者吃下的那條魚,體內的麻醉劑還遠未分解完畢。
工業酒精的危害更為復雜。甲醇進入人體后會轉化為甲醛和甲酸,可能導致失明、臟器損傷,而且潛伏期長,等身體出現異常時,往往已經錯過了最佳干預時機。有消費者反映魚吃起來有藥味、汽油味,但大多數人吃不出來。吃不出來,不代表沒有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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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的空白地帶
問題的核心在于,我國目前并未批準丁香酚、MS-222這類物質用于水產養殖。沒有安全標準,沒有殘留限量,也沒有常規檢測項目。這些麻醉劑處于監管的空白地帶,卻在市場上隨處可見。
市場管理人員對擺在明處的麻醉藥視而不見,抽檢也不涉及這些成分。江西有廠家以“食品添加劑”的名義進口原料,小作坊稍作加工就流向市場;商戶自己購買工業酒精調配使用——整條產業鏈就這么運轉著。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監管缺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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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能做什么?
面對這樣的局面,消費者能做的其實有限。官方給出了一些辨別方法:看魚游得靈不靈活,看魚鰓紅不紅,看魚眼清不清亮,聞有沒有異味。買回去先養一兩個小時,煮的時候多蒸一會兒。
但這些方法的效果究竟有多大,誰都說不準。更重要的是,憑什么要消費者自己學會“鑒毒”?食品安全的第一道防線,本不該設在消費者的廚房里。
產業鏈的集體沉默
商販們有自己的苦衷:不用麻醉劑,運輸損耗太大,一車魚能損失上千塊。專家們也分成了兩派:一派說丁香酚遇熱揮發,不用過分擔心;另一派則認為安全性研究根本不夠,更何況還有工業酒精這種明顯違規的操作。
對比國外的做法,日本、新西蘭允許使用丁香酚,但有嚴格的停藥期;美國只批準MS-222,規定21天內不能食用。國外是劃定紅線、嚴格執行,我們是根本沒有紅線、隨便操作。
說到底,這暴露的是一個老問題:為了壓縮成本,產業鏈上的各個環節可以集體忽視安全風險。從生產到銷售,每個環節都在裝糊涂,最后把風險全部轉嫁給消費者。
要解決這個問題,靠消費者自學辨魚沒用。需要把標準定清楚、把檢測做起來、把處罰落到實處。商販省下的運輸成本,最后變成消費者吃進肚子里的化學殘留。從勾兌麻醉劑的小作坊,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市場管理,整條鏈子都在賭一件事:在吃出問題之前,不會查到我頭上。
315之后
315剛過,央視又曝光了食品安全問題。這讓人不禁思考:為什么食品安全問題總是在315期間集中曝光?為什么不能做到常態化監管?
事實上,每一天都應該是315。食品安全問題不應該只在消費者權益日才被重視,而應該成為日常監管的重點。只有當監管常態化、執法嚴格化、處罰透明化,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帶的“麻醉魚”才能真正從市場上消失。
這個賭局,該收攤了。不是為了315這一天的曝光,而是為了每一天端上餐桌的那條魚,能夠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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