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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銀冒死收留百名將軍遺孤,有人上告到周總理那里,后來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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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的上海,冬天冷得有些邪乎。空氣里像是灌了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街頭的大喇叭整天吼著那些個口號,紅衛兵的袖章在寒風里晃得人眼暈。就在這么個節骨眼上,1月21號下午兩點多,東海艦隊第四招待所的后院里,出事了。

      那是口不起眼的小井,就在后院的墻角根底下,平時也就是用來澆澆花,沖沖地。井口窄得很,也就一米來寬,水也淺,成年人站進去,水剛沒到脖子那兒。可就這么個小水坑里,泡著個人。

      警衛員發現的時候,那人臉朝下,浮在水面上,軍大衣的下擺像把傘一樣在水里散著。撈上來一看,是個硬茬子——東海艦隊司令員,開國中將陶勇。



      人已經沒氣了,但身子還沒涼透。怪就怪在,身上的衣服并沒有全濕透,就像是剛掉進去沒多大一會兒。口袋里揣著的文件,也只是折痕的地方浸了點水,字跡還能看得清。最讓人心里發毛的是,頭上有傷,不是磕碰的,像是被什么鈍器砸出來的。

      這地方是艦隊的招待所,后院一般人進不來。司令員死在自家的井里,這事兒怎么看怎么透著詭異。可還沒等大家伙兒回過神來,四個小時后,東海艦隊政委劉浩天就站出來了,黑著臉宣布了結論:畏罪自殺。

      這四個字像炸雷一樣,把所有人都震懵了。緊接著,海軍政委李作鵬那邊也蓋了章,定調了:叛徒陶勇,畏罪自殺。連個像樣的現場勘查都沒做,法醫還沒到,尸體就被匆匆處理了。那口井,后來被填得平平整整,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消息傳到北京,中南海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陳毅元帥聽完匯報,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桌子。他那是真急了,也是真不信。這位跟陶勇在戰場上滾了一身泥的老戰友,太了解陶勇的脾氣了。陳毅當著人的面就放了狠話:“砍了我陳毅的腦袋,我也不信陶勇會自殺!他是那種寧折不彎的人,就是天塌下來,他也會舉著胳膊撐著,怎么可能去跳井?”

      他拿著那份“畏罪自殺”的報告,直接去找了毛主席。毛主席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聽完陳毅的話,手里的鉛筆“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斷成了兩截。主席抬起頭,眉頭鎖成了個川字,只吐出兩個字:“胡鬧。”

      這兩個字,分量重得很。可那時候,局勢亂得像團麻,這一聲“胡鬧”,終究還是沒能把陶勇的命給喊回來。人已經走了,蓋棺定論的速度快得讓人害怕。

      陶勇這個人,命硬得很。他原本不叫陶勇,叫張道庸,安徽霍邱人。那地方窮,窮山惡水出刁民,也出硬漢。后來陳毅給他改了名,取個諧音,也是希望他能有勇有謀。這名字改得絕,陶勇這一輩子,就沒知道啥叫“慫”。

      打仗的時候,他是真不要命。黃橋戰役那會兒,敵人的攻勢猛得像潮水,陣地眼看就要守不住了。陶勇把上衣一脫,光著膀子,手里揮著馬刀,吼了一嗓子就往敵群里沖。那架勢,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煞神。粟裕在望遠鏡里看著,都忍不住說:“這簡直是個拼命三郎。”

      到了1949年,長江邊上,英國人的軍艦“紫石英號”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闖進解放軍的防區,還開了炮。那時候外交無小事,換了別人,肯定得層層請示。陶勇不管那一套,眼一瞪,一聲令下:“打!打沉了算我的!”炮彈像長了眼一樣砸過去,把英國人給轟蒙了。這事兒后來傳到毛主席耳朵里,主席記住了這個名字,專門發了話:“這個人,以后就讓他干海軍。”

      1955年授銜,陶勇戴上了中將的肩章。數數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槍傷有七處,每一次都是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又爬回來的。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將軍,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敵人的槍下,最后卻死在了自家后院那口淺淺的澆花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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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勇走了,這事兒還沒完。

      他走后不到三天,家里就被抄了。那是真的抄家,翻箱倒柜,連地板都被撬開了。他的妻子朱嵐,是個烈性子。她死活不認那個“畏罪自殺”的結論,覺得這里面肯定有貓膩。她把陶勇生前的材料、日記,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文件,整理了厚厚一沓,準備托人遞到中央去。

      造反派哪能讓她這么干?沒過多久,朱嵐就被帶走了。關在哪兒,沒人知道。那是秘密關押,日夜輪番審訊。為了讓她改口,那些人下了死手。竹板打斷了好幾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個完整的好地方都沒有。

      朱嵐咬碎了牙,就是不低頭。她心里明白,只要她認了,陶勇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孩子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可她一個女人,哪能扛得住這種折磨。

      到了1967年10月,天已經涼透了。朱嵐被關在一座小樓的三層。那天晚上,月亮特別亮,照得地上慘白。趁著看守的人打盹,她從窗戶跳了下去。

      一對夫妻,就這么沒了。從陶勇死到朱嵐跳樓,前后不到九個月。

      家里留下了七個孩子。四個大的,已經成年或者半大,直接被踢出了部隊,檔案里填上了黑料,發配到偏遠的地方勞動改造。剩下的三個小的,還沒成年,最大的十五六,最小的那個,才十三歲。

      這三個小的,沒人管了。街道不收,親戚不敢沾邊,就這么流落到了上海街頭。十三歲的孩子,放在現在還是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那時候卻要在垃圾堆里找吃的,晚上睡在橋洞底下,跟野狗搶食。大冬天的,身上穿著單薄的破衣服,凍得直哆嗦,臉上手上全是凍瘡,流著膿水。

      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一樣,悄悄地在老部隊里傳開了。大家伙兒聽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可那時候誰敢出頭?那是“黑七類”的子女,沾上邊就是一身腥,搞不好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3

      消息傳到南京的時候,許世友正躲在大別山的深處。

      這一年,許世友的日子也不好過。他是南京軍區司令員,可這時候也成了被沖擊的對象。南京的家被抄了個底朝天,連祖宗的牌位都給砸了。造反派還要開萬人大會,要把他揪出來批斗,還要戴高帽子游街。

      周總理專門從北京打電話到南京,語氣嚴厲:“不許揪斗許世友,這是毛主席的意思。”這話一出,造反派是不敢明著來了,可暗流涌動,新的整人計劃又在醞釀。許世友是個暴脾氣,但他不傻,知道硬頂著沒好處,干脆借口身體不好,躲到了大別山的后方醫院。

      說是身體不好,也不全是借口。那時候他心臟確實出了問題,加上常年征戰留下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大別山那地方,雖然條件艱苦,但至少清凈,沒人在他耳邊嗡嗡叫。

      就在這么個自身難保的時候,許世友心里還惦記著陶勇的那幾個孩子。

      那年盛夏,南京的天熱得像蒸籠。二十七軍軍長尤太忠給南京軍區裝甲兵司令員肖永銀打了個電話。尤太忠的口氣聽起來輕飄飄的,像是在拉家常:“老肖啊,最近也沒啥事,來我們無錫玩玩吧,這里的風景蠻不錯的。”

      肖永銀是什么人?跟尤太忠搭班子那么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一聽這話,就知道不是真的請客吃飯。許世友肯定在無錫,而且肯定有事要交代。

      肖永銀二話沒說,就去了無錫。到了地方,尤太忠七拐八拐,把他領到了一個隱蔽的招待所。一進屋,許世友正坐在藤椅上抽煙,滿屋子都是煙味,嗆得人眼淚直流。

      許世友的臉色很難看,那是愁的,也是急的。他見肖永銀進來,也沒寒暄,先問了一句:“部隊穩不穩?”

      肖永銀站得筆直,回答得干脆:“坦克師沒問題,只要司令員一聲令下,指哪打哪。”

      許世友的眉頭稍微松了一點,但嘴里的煙屁股一直沒舍得扔,又接上了一根。兩人東拉西扯聊了一陣部隊的訓練、裝備,許世友忽然沉默了。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許世友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啥一樣,冒出一句:“陶勇的孩子現在到處流浪,怎么辦?你們裝甲兵,是不是把他們收起來?”

      這話聽著漫不經心,可肖永銀心里跟明鏡似的。許世友不是在跟他商量,這是在下死命令。這事兒要是接了,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弄不好就是政治問題,是要掉腦袋的。

      但肖永銀連磕巴都沒打,只說了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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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銀為什么敢接這個活?為什么許世友偏偏找他?這事兒得往回倒三十二年。

      1935年,紅軍過草地之前,大崗山阻擊戰。那時候肖永銀才十八歲,是紅四軍十一師三十三團的司號長。別看官小,那是跟著團長張昌厚的親信。戰斗打得最慘烈的時候,陣地快守不住了,肖永銀站出來,紅著眼睛喊:“團長,讓我去!打不下來,你殺我的頭!”

      張昌厚給了他兩個連。這個平時只會吹號的司號長,帶著人就沖上去了。還真就讓他打了個漂亮的反擊,把敵人壓了下去。可就在追擊的時候,一顆子彈飛過來,從他左肺穿進去,前胸透后背,連彈頭都留在了身體里。

      肖永銀當場就昏過去了,昏迷了三天三夜。醫護人員給他換藥的時候,看著眼皮動了一下,才知道這人還活著。

      那時候部隊要急行軍,翻雪山過草地。像肖永銀這種重傷員,根本帶不走。按照規定,只能留在當地,寄養在老鄉家里。說是寄養,其實就是等死。

      擔架都已經放下了,團長張昌厚繞著擔架轉了好幾圈,眼圈紅得像兔子,就是舍不得走。這時候,紅四軍軍長許世友騎馬路過。他看了一眼擔架上那個像死人一樣的小鬼,問:“這是誰?”

      張昌厚哽咽著說:“是司號長,舍不得扔。”

      許世友大手一揮,聲音像洪鐘一樣:“舍不得你就抬上走嘛!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丟下!”

      就這么一句話,肖永銀的命保住了。他被抬著走過了草地,走過了雪山,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后來肖永銀當了南京軍區副司令員,有一次跟許世友聊天,提起這事兒。許世友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我做夢都沒想到,當年擔架上那個快死的小鬼,就是你肖永銀啊!”

      這就是過命的交情。所以1967年,當許世友把陶勇孩子的事托付給他的時候,肖永銀沒有絲毫猶豫。這不光是報恩,更是為了那個“義”字。

      沒過幾天,肖永銀就見到了那幾個孩子。那是真慘啊。尤其是陶勇最小的兒子,才十三歲,比當年肖永銀參加紅軍的時候還小。臉上掛著沒擦干凈的泥漬,頭發像亂草一樣,眼神里透著一股嚇人的野性,那是被逼急了的小獸才有的眼神。

      肖永銀看著心疼,心里像被刀絞一樣。他蹲下來,平視著那個孩子,只說了三個字:“當兵吧。”

      這三個字,在1967年,就是一道護身符。只要穿上軍裝,就不再是“黑七類”的狗崽子,而是光榮的解放軍戰士。造反派再橫,也不敢隨便沖進軍營抓人。

      5

      肖永銀這一開口,就不是收一個兩個。

      消息傳得很快。南京軍區裝甲兵司令部要招兵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那些落魄的將軍后代圈子里傳開了。不光是陶勇的孩子,還有王近山的子女,還有其他被打倒、被關押、或者已經不在人世的將軍們的后代,陸陸續續都被送來了。

      肖永銀也是個妙人,他定了個規矩:男孩子,進裝甲兵當學兵;女孩子,送衛生隊或者醫院。來一個收一個,不設上限,也不問出身。

      說到王近山,看過電視劇《亮劍》的都知道,李云龍的原型就是他。肖永銀跟王近山是老搭檔,當年在六縱,肖永銀當十八旅旅長,跟著王近山司令打了多少惡仗,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

      1964年,王近山因為婚姻問題被撤職,一擼到底,從北京軍區副司令員貶到河南黃泛區農場當副場長。那時候誰都躲著他走,只有肖永銀到處替他奔走,找老領導說情。后來也是許世友當面跟毛主席提了這事兒,才把王近山從農場撈出來。

      1969年王近山坐火車到南京那天晚上,尤太忠、肖永銀、吳仕宏幾個人在站臺上等著。那是什么時候?那是誰跟落難的人走得近誰就要倒霉的時候。可這幾個人不在乎,見了面,王近山握著肖永銀的手,眼淚嘩啦啦地流。肖永銀也紅了眼,一句話沒說,只是用力拍著老首長的后背。

      這幫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認的就是這個“義”。不是書本上寫的那個“義”,是拿命換出來的,是在戰壕里分一塊饅頭的情義。

      回到1967年那支特殊的“娃娃兵”。

      一下子來了一百多號孩子。最大的十六七歲,最小的十三歲。部隊的軍裝沒有那么小的,后勤處就找裁縫改。袖子太長,卷兩道;褲腿太長,縫起來。練射擊的時候,槍比人還高,得把槍托抵在腰上才能瞄準。鉆進坦克駕駛艙,屁股底下得墊好幾個棉墊子,不然連潛望鏡都看不見。

      這些孩子,不在編制,不入花名冊。沒有檔案,不建新檔。有些孩子甚至改了名字,隨了母姓,或者用了化名。肖永銀在軍區的編制表里,硬是造出了一支不存在的部隊。他把這群孩子藏在了裝甲兵的教導隊里,對外就說是集訓的學兵。

      6

      紙終究包不住火。造反派的鼻子比狗還靈,很快就聞到了味道。

      那是一個悶熱的晚上,內線傳來消息:南京的幾派造反組織已經串聯好了,還要聯合外面的紅衛兵,準備沖擊裝甲兵營區。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這些“狗崽子”抓出來批斗。

      那時候地方上的造反派手里是有槍的,甚至還有土炮、手榴彈。真要沖進來,那就是流血事件。

      將軍的孩子們,骨子里都流著父輩的血。聽到風聲,一個個血性上頭,摩拳擦掌要跟來犯的人拼命。有的找來了鐵棍,有的磨尖了鐵鍬,那是真敢往上沖。

      肖永銀急了。他把孩子們集合起來,黑著臉吼道:“都給我放下!誰敢動手,我先關他的禁閉!”



      他心里清楚,這幫孩子是受托于他,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他怎么對得起地下的陶勇?怎么對得起許世友的托付?

      交人?自己能保平安,孩子們就完了,落到造反派手里,不死也得脫層皮。不交?那就是對抗群眾運動,對抗文革,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肖永銀也得完蛋。

      那一夜,肖永銀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他抽了三包煙,地上全是煙頭。天快亮的時候,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做出了決定:轉移。

      往哪兒轉移?長江以北的大別山。那里有裝甲兵的秘密訓練基地,屬于軍事禁區,閑人免進,造反派的手伸不了那么長。

      7

      可要過江,得有船。

      肖永銀跑到軍區作戰部,開門見山:“給我兩條船,晚上用一下。”

      作戰部的參謀看了看他,回了一句冷冰冰的話:“非軍事目的,不能隨便調用船只。一條也不給。”

      肖永銀的火爆脾氣,那是全軍區出了名的。他當場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我渡長江的時候,百萬雄師就是坐木船過來的!那時候有正規軍艦嗎?不給船,老子照樣能過去!”

      這話不是吹牛。1947年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汝河突圍的時候,就是肖永銀的十八旅在前面殺出一條血路,劉伯承和鄧小平就跟在他身后過的河。這種在槍口底下蹚出來的人,你跟他講調度規矩,講條條框框,他根本不吃這一套。

      當晚,肖永銀派人搞來了兩條民用小木船。那種船平時也就運運貨物,搖搖晃晃的。漆黑的江面上,沒有燈,只有水聲。一百多個孩子,分批上了船。肖永銀站在船頭,看著這群稚嫩的臉龐,心里沉甸甸的。

      船到了江北,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造反派浩浩蕩蕩沖進了裝甲兵營區。他們沖進宿舍,卻發現床鋪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一樣。一個人影都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8

      這下事情徹底鬧大了。

      告狀信像雪片一樣飛往北京,直接送到了中央文革小組的案頭。信里說肖永銀“招降納叛”,“私建黑部隊”,“窩藏反革命子女”。帽子一頂比一頂大。

      周總理辦公室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南京軍區,點名要找肖永銀。

      面對總理辦公室的質詢,肖永銀拿著電話,腰桿挺得筆直,一點沒彎。他對著話筒,聲音洪亮:“報告總理,人確實是我收的,情況屬實。要處分,您直接罵我,打我都行。但有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都是革命的后代,是烈士的骨血。我們不管,誰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能聽見電流的滋滋聲。

      后來,這件事就沒人再追究了。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是周總理在默認,在保肖永銀,保這群孩子。

      但程序上的事,還得走個過場。總參謀部發來電報,措辭嚴厲,要求清退所有不符合入伍條件的人員。軍區參謀長拿著電報去找肖永銀,苦著臉說:“司令員啊,這上面催得緊。這些娃娃身高不夠、年齡不夠,按條令都是不合格的,這要是查下來……”

      肖永銀把電報接過來,掃了一眼,往桌子上一扔。他讓人起草了一份回復,這份報告寫得很絕。通篇不提什么身高體重年齡,全是“政治覺悟高”、“訓練態度好”、“階級感情深”。最后還加了一句反問:“紅軍時期,十二三歲當兵的少嗎?紅小鬼不都是這么過來的?我本人就是十三歲參加紅軍的,難道我也不合格?”

      上面看完這份報告,也就沒再說什么,睜只眼閉只眼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真正想把事情做絕的人,畢竟還是少數。大家心里都有桿秤。

      9

      這批孩子在大別山的訓練基地一待就是好幾年。

      那地方條件苦啊,吃的是糙米,有時候還得摻著紅薯葉。住的是舊營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白天跟著老兵擦炮管、練隊列、學駕駛。日子雖然苦,但心里踏實。至少不用在街頭撿垃圾吃,不用半夜被人拖出去批斗,不用擔心被人打破頭。

      有意思的是,肖永銀這個人,不光是救了這些孩子,他對老戰友的后事,幾乎是管到底。

      1969年,他幫著王近山復出,跑前跑后。1970年,劉伯承元帥被護送到南京養病。許世友深夜把肖永銀叫去,說:“劉帥來了,你去接。”

      為什么讓肖永銀去?因為在整個南京軍區,劉伯承最信任的就是肖永銀。當年在太行山,肖永銀就是劉伯承手下的得力干將。肖永銀趕到火車站,看到劉伯承被人用擔架抬下來,滿頭白發,瘦得脫了相。

      劉伯承見到肖永銀,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我老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就這一句話,肖永銀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那是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軍神”啊,現在卻成了這般模樣。

      1986年劉伯承去世,鄧小平看治喪委員會名單,發現上面沒有肖永銀的名字,當場就發了火:“肖永銀呢?他是劉帥最喜歡的戰將,怎么能沒有他?”

      劉伯承的夫人汪榮華也說:“老肖是劉帥的心頭肉,不能沒有他。”最后,肖永銀的名字被加了上去。

      把這些事情串起來看,你會發現一條貫穿幾十年的暗線。從大別山到草地,從朝鮮戰場到南京軍區,這幫四方面軍出身的將領之間,有一張用血和命結成的網。

      許世友、肖永銀、尤太忠、李德生、王近山,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是簡單的上下級,不是官場上的客套。他們是真的在同一條壕溝里吃過飯、睡過覺,互相擋過子彈,互相背過尸體的人。這種關系,放到特殊年代里,就是不講道理的義氣。

      當別人都在忙著劃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的時候,他們偏偏往一塊靠。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護住戰友的根。

      陶勇雖然不是四方面軍的系統,他是三野的人,但許世友跟他在南京軍區共事多年,太了解他了。許世友后來見到陶勇的孩子,親口說過:“你爸爸我最了解,他是好樣的。什么叛徒特務,都是胡說八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這話在當時說出來,是要冒巨大風險的,搞不好就會被打成“同謀”。但許世友不怕,他就是這么個直性子,認死理。

      10

      后來,形勢慢慢松動了。

      這批在大別山長大的孩子,有的考上了大學,成了學者;有的留在了部隊,從士兵一直干到將軍。他們都記得大別山的風,記得肖永銀司令那張嚴肅又慈祥的臉,記得那碗熱騰騰的糙米粥。

      許世友回到南京后,見到肖永銀,沒說什么感謝的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男人之間的默契。

      肖永銀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老首長啊,為了這群娃娃,我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好幾次都差點被人給摘了。”

      許世友只回了一句話,意思很明白:你頂得住,才配當我的兵。

      2002年,肖永銀在南京去世,享年八十五歲。

      很多人寫他的生平,都繞不開1967年那件事。這是他軍旅生涯中最驚險的一筆,也是最溫情的一筆。可他自己倒是很少提。

      晚年接受采訪的時候,記者問他當年的那些傳奇經歷,他更愿意聊長征時怎么過草地,聊朝鮮戰場上怎么打坦克,聊當年跟陳明義一起穿越沙漠送信的事。那些槍林彈雨、生死一線的時刻,在他嘴里說出來,就像昨天吃了頓餃子一樣平常。

      有一回,有個不知深淺的年輕記者,問他:“肖司令,那時候您就不怕嗎?萬一被人發現了,那可是反革命罪啊。”

      肖永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我十三歲當兵的第二年就差點死了,后來什么場面沒見過?死都死過好幾回了,還怕這個?”

      記者又問:“那您為什么要冒這么大風險救這些孩子?”

      肖永銀沉默了一會兒,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他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很深遠。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說了一句:“他們的父親,替國家打了一輩子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了一輩子。到頭來,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流落街頭……這事兒,擱誰身上都說不過去。”

      這大概就是他做這件事最樸素的理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主義,也不是什么覺悟,就是覺得心里虧得慌,覺得說不過去。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又這么沉重。

      那口填平的井,早已長滿了青草。那些在風中奔跑的孩子,也早已白發蒼蒼。只有那段歷史,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那里,等著后人去撫摸,去感受那上面的溫度。

      肖永銀走了,帶著他的秘密和傳奇。但他留下的那支“娃娃兵”,那些被他護在羽翼下的種子,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他們的血管里,流著父輩的血,也流著肖永銀、許世友這些老一代軍人的魂。

      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就像大別山的風,吹過了,也就吹過了。只有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經歷過的人,還會想起那年夏天的江風,想起那條搖晃的小木船,想起那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老司令。

      一切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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