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老歪
文/萬平
老歪,姓鄭叫鄭景仁。在書畫界,提鄭景仁有人不知道,一提老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們當面叫他大師,背后都叫他老歪。何來此名,有人說他好喝酒,一喝酒就栽楞,也有人說他的字畫不走正道,還有人說他好歪理邪說,反正老歪的帽子給他戴上了。
老歪巧嘴花舌,能說善辯。對酒很親,喝多了,就說他的書畫頭銜。我鄭景仁:世界名人藝術家會員、國際中國書畫院理事、華人書畫名人協會會長、中華名人藝術家學院名譽院長,京華大學客座教授……滔滔不絕地說,還掏出手機讓人們看他的證書,委任狀。人們看了都咂舌,舉起大拇哥。
老歪更精神了,這可不是吹,鄙人去過日本,安倍晉三知道吧,我給他姥姥安倍川貝子108的老壽星,寫了幅壽字,給我108萬日元,還請我米西米西……
國人都說我的字是江湖體,日本人賊拉認可。人家日本書畫比咱們講究多了,我在北海道和日本文化人會面,喝完酒當場寫畫,我長發一甩,大吼幾聲,龍飛鳳舞地一陣狂輪……乖乖,那些大家都看傻眼了。
有人問他,安倍晉三沒接見你嗎?安倍呀,安倍那天正開國會,乖乖只差一天。
老歪也真是能人,他那些頭銜還真都蓋著鮮紅的公章,他也真去過日本,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能不信。他更善于包裝自己,成立了書畫院,招了不少徒弟,名人效應,很多領導也向他求字。名聲大了,酒宴多了,老歪成天栽楞著回家。
市長聽說老歪給安倍晉三的姥姥寫過壽字,媽媽100歲生日,讓文化局長找他,給老母親寫壽字,并安排老母親陪他米西米西,老歪喝高興了,又滔滔不絕地述說他的頭銜。市長我不是吹,安倍晉三姥姥滴見過。像市長你這搞政治,又懂文化的很是鮮見。毛主席說,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我說不重視文化的市長也不是好市長。你是重視文化的,當然是好市長了,老歪還豎起了大拇指。恕我直言,本市文化圈里,文化頭銜誰也沒有我多,寫畫我誰也不服,喝酒我誰也不服,說說嘮嘮我更他媽誰也不服……不知是奉迎市長還是贊美老歪,還響起了掌聲。
市長媽看老歪不住嘴地說,頭有些發脹,讓兒子扶她去了里屋。老娘囑咐市長:孩子你可別讓他喝了,我看他精神不太好。
老歪喝栽楞了,文化局長把他扶上了市長的車。
給安倍晉三的姥姥寫字沒人見過,給市長媽寫字是真而切真啊。老歪真就成了大名人。他因勢利導招收了幾名得意弟子,文化局長的兒媳就在其中。老歪很會造聲勢,在名人大酒店舉行了拜師儀式,不但拜師,師娘也在叩拜之列。老歪長發油亮身穿紅色的壽字唐裝和穿旗袍的夫人并坐在正位,文化局長和老歪的好友到場助威,高徒們著新裝在面前列隊叩拜……
席間老歪致辭,講他的頭銜,參加中外活動的經過。我鄭景仁這些證書都是正規名家頒發的,我敢說咱們這里一般人沒有。給安倍晉三姥姥寫字你們聽說過吧,給市長的母親寫字不是假的吧?有句俗語,名師出高徒,我算不算名師,有證為憑,你們能不能成高徒,就看個人的功力了……
我鄭景仁的特點是什么,你們知道吧?人們相互望著寂靜無聲。有個徒弟發言,還是讓師母說吧。師母笑了,我知道,你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謙虛。哄堂大笑。老歪很嚴肅:還不謙虛?這我還沒說全呢,最低的是國家級,你有啊?徒弟紛紛給老師和師母敬酒,酒桌氣氛熱烈,老歪不喝栽楞是不可能了。
在一次筆會上,文友相聚,胡吃海喝,葷言俗語有奉承老歪的,也有提出質疑的,說是一筐山寨貨……老歪這次是有些郁悶了,喝栽楞了,趔趔趄趄地走到衛生間,舌頭都大了,罵罵咧咧地說,我鄭景仁可不是他媽的一般人,說我證書是山寨的,笑話,我那些帶紅印章的證書都是從北京郵來的,北京是山寨?拿我他媽不識數啊,北京是大都市怎么成了山寨?
有人扮著鬼臉解釋,不是說你,你鄭景仁怎么會是山寨貨呢,山寨貨都不是正經人,你是大師應當海涵啊,回家吧,娘子在家等你呢。
有人攙扶老歪回家,他栽栽愣愣不走正道,然后坐在馬路上不起來了。送他的人截了輛出租車,把他塞進車里,TAXI亮著紅燈消失在了黑夜中。(20210827)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首發,作者:劉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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