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鏡頭拉到六七年的寶島。
六十四歲的姚玉蘭一身行頭光彩照人，正準備趕赴個天大的場子。
宋美齡過七十歲生日，請她去唱大軸戲。
那年月，能在這種臺面上亮嗓子，光憑戲唱得好根本沒戲，背后還得有通天的硬關系。
打小唱戲出身的她，大半輩子過去了依然能穩坐釣魚臺，甚至風光不減，說白了，全仰仗那塊金字招牌：杜月笙的四姨太。
可偏偏就在節骨眼上，風光無限的姚氏干了件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一封加急電報從臺北打到香港，她硬是把自家男人當年捧在心尖尖上的那塊軟肋，也就是青幫大亨的五姨太孟小冬，給接過來同住了。
外人瞅著，這簡直反常規得離譜。
女人的天性向來吃獨食。
老杜走了都快二十個年頭了，四太太手里攥著四個骨肉，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憑啥要去蹚那個分過自己男人恩寵的死對頭這趟渾水？
更神的是，打聽到那位在香江落了難，她除了大手一揮幫忙張羅，另外干脆把人拽到跟前親自供養著。
大伙兒都在背后念叨，說這位大青衣菩薩心腸、肚里能撐船。
話雖這么說，可實在太表面。
早年間大上海黑幫頭子的宅門里，真要是個純種傻白甜，早被人生吞活剝了。
她身上最抗打的真本事，是那個永遠比冰水還冷靜的腦瓜子。
她肚皮里藏著把算盤，撥珠子的手，早在三十多個春秋前就停不下來了。
咱們把指針往回撥，停在民國十七年。
那陣子，年輕的姚玉蘭迎頭撞上了這輩子最暗無天日，卻也最要命的分水嶺。
當年，黃老板遞了帖子，請她們娘仨（老母親筱氏帶著大丫頭和二閨女玉英）登臺大軸。這大丫頭算得上戲曲門第的祖師爺賞飯，九歲學戲，十四歲就紅透半邊天，長得更是水靈得掐得出水。
戲唱得滿堂彩。
可前排太師椅上癱著個大人物，壓根沒聽腔，眼珠子全盯著怎么生吞了臺上這戲子。
這主兒正是杜月笙。
姓杜的看上的獵物，從不講究你情我愿，直接下套死磕。
散場后，老杜假惺惺地給這家人安排下榻處。
半夜三更，這黑道頭子摸黑溜進屋，強行把生米煮成熟飯。
除了姐姐遭殃，另外連帶旁邊的妹妹玉英都沒能逃出魔爪。
這大佬算盤打得賊精：打算把這對姐妹花打包抬進門。
緊接著，晴天霹靂砸了下來。
二閨女突發急癥，命喪黃泉。
剩她形單影只，盯著眼前這個手眼通天又剛糟蹋了自己的江湖大鱷，腦門上頂著這輩子頭一個生死抉擇。
擺在臺面上的道兒屈指可數。
撒潑打滾討公道？
死路一條。
在當年十里洋場，找青幫魁首算賬，那是活膩歪了拿雞蛋碰石頭。
腳底抹油開溜？
門都沒有。
人家眼線鋪滿黑白兩道，你往哪兒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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