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這是第幾次相親了?女方看上你了嗎?"鄰居王大爺端著保溫杯,站在我家院門口笑呵呵地問。
爸爸放下手里的修剪樹枝的工具,嘆了口氣:"哎,又黃了。人家嫌我家里有個殘疾女兒,麻煩。"
站在二樓窗戶旁的我,聽到這句話,手里的藥瓶差點掉在地上。我叫劉雨薇,今年三十二歲,因為十年前的一場車禍落下了腿疾,需要拄拐行走。媽媽在我出車禍后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這些年,我和爸爸相依為命,從沒想過他會想再婚。
"雨薇,下來吃飯了!"爸爸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我慢慢地拄著拐杖下樓,心里五味雜陳。
餐桌上,爸爸不停地給我碗里夾菜:"多吃點,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我沒動筷子,直直地看著他:"爸,您是不是想再找個老伴兒?"
爸爸的筷子頓住了,眼神閃爍:"你、你都聽到了?"
"嗯。"我平靜地點頭,"您想說什么就直說吧。"
爸爸放下筷子,一字一句地說:"雨薇,爸爸不年輕了,也想有人陪伴晚年。更重要的是,我擔心我走后,你一個人怎么辦..."
我放下筷子,菜碗里的香氣忽然變得刺鼻。爸爸這一席話,揭開了我們父女之間一直回避的現實問題。
自從那天談話后,爸爸的相親活動明顯頻繁起來。六月的一個周末,爸爸拄著拐杖敲開了我的房門。
"雨薇,明天有個阿姨要來家里坐坐,你...你有空嗎?"爸爸的眼睛里閃爍著我很少見的期待。
我放下手里的書,強擠出一個微笑:"好啊,我明天正好在家。"
第二天上午,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來到了我家。她叫張麗華,五十三歲,是鎮上百貨商場的收銀員,離異多年,膝下有個在外地工作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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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聽你爸爸說你畫畫很好,能給我看看嗎?"張阿姨親切地問道。
我把自己平時的幾幅水彩畫拿出來,她一邊看一邊連連稱贊。正當氣氛緩和時,爸爸端來了一壺茶,卻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茶水潑灑在地板上。
"哎呀,小劉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張阿姨立刻起身,從廚房拿來抹布,麻利地擦起地板來。
"雨薇這么能干,以后我來了,你就輕松多了。"張阿姨笑著對爸爸說,"你看你腰也不好,以后家務活我來做。"
聽到這句話,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注意到爸爸看張阿姨的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欣賞。那一刻,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升起:爸爸找的不是妻子,是來照顧我和他的保姆。
送走張阿姨后,爸爸興沖沖地問我:"雨薇,張阿姨不錯吧?人勤快,性格也好。"
我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道:"爸,您喜歡她什么?"
"她人實在,會持家。你看今天來了一趟,就把廚房收拾得多干凈。以后有她在,你就不用擔心家務了,可以專心畫畫。"爸爸笑得像個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爸,您不是需要一個妻子,您是在找一個免費保姆。"
爸爸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你這是什么話?"
"您有沒有想過和她聊什么,一起去哪里玩,分享什么興趣愛好?您只提到她能干家務,能照顧人。"我直視著爸爸的眼睛,"這不是婚姻的基礎。"
爸爸沉默了,半晌后說:"雨薇,你不懂。我們這個年紀,找老伴就是為了互相照應。"
"那您愛她嗎?"我問。
爸爸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低下頭囁嚅道:"這個...來日方長嘛..."
接下來的幾周,張阿姨隔三差五地來我們家,每次都帶些水果或點心,然后主動幫忙做飯洗衣,忙前忙后。有一次,我注意到她在擦拭相框時,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媽媽的照片,然后迅速放下,眼神復雜。
這天下午,我正在畫室里作畫,張阿姨敲門進來:"雨薇,我做了你爸爸說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來嘗嘗吧。"
我放下畫筆:"謝謝張阿姨,其實...我不太喜歡吃糖醋口味的。"
張阿姨愣了一下:"可你爸爸說..."
"爸爸經常把我和媽媽的喜好搞混。"我苦笑著解釋,"媽媽愛吃糖醋排骨,我喜歡紅燒的。"
張阿姨的表情微妙地變化著:"我明白了...小劉總是說起你媽媽的好,我還以為..."她沒說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晚上,爸爸來我房間,臉色凝重:"張阿姨今天跟我說,她覺得我們可能不合適,不來往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爸,您真的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嗎?"
爸爸坐在我床邊,突然老淚縱橫:"雨薇,我不是為了找個保姆。我是...我是害怕哪天我走了,沒人照顧你。"
我握住爸爸布滿老繭的手:"爸,我不需要被照顧。我有工作,有朋友,腿腳不便但能自理生活。您應該為自己活一次,找個真心喜歡的人,而不是為了我將就。"
爸爸抹了抹眼淚:"可是..."
"您和媽媽的感情那么好,您忘了嗎?您們以前一起下棋,一起看戲,一起種花。那才是婚姻。"我輕聲說,"您應該找個能讓您笑出來的人,而不是只會做家務的人。"
過了幾天,我拄著拐杖來到張阿姨工作的商場,請她喝了杯咖啡。我坦誠地告訴她,爸爸這些年對媽媽的思念,以及他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其實我不反對爸爸再婚,但我希望那是因為愛情,而不是需要一個人來照顧家庭。"我真誠地說,"您值得被真心愛著,而不僅僅是因為您能干。"
張阿姨沉思許久,最后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謝謝你,雨薇。你說得對,我也不想只做個保姆。"
回家后,我和爸爸長談了一夜。我告訴他,我已經聯系了以前的同學,準備重新出去工作,不再只靠在家畫畫維生。我也鼓勵他去老年大學學習攝影,這是他年輕時的愛好。
兩個月后,爸爸在老年大學認識了一位退休教師,他們共同的愛好是攝影和旅行。每次爸爸提起她,眼睛里都閃爍著光彩,不再只談論誰能把家務做得多好了。
那天,爸爸小心翼翼地問我:"雨薇,李老師想請你周末一起吃飯,你愿意嗎?"
我笑著說:"當然愿意,我很想認識能讓您這么開心的人。"
爸爸害羞地低下頭:"你說得對,婚姻不是找個保姆,而是找個能一起笑、一起哭的伴。"
看著爸爸煥發的精神,我明白,有時候拒絕,反而是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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